由于日子不是清明,墓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口保安室里坐着两个守墓人。
今天没出太阳,头上还落着稀稀散散的小雪,但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四处都蒙着一片厚厚的雪花做的 布。光线落在雪布上,反射出的白光使得天亮了不少。
张婆婆指了个方向,说:“那里。”
解和川推着轮椅来到一块墓碑前,漆黑的石头筑的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就是季云洲在店里看见的那
张遗照。
季云洲走过来时,目光扫了扫周围的碑,却惊奇的发现紧挨着张婆婆儿子的碑上照片的人,竟然跟张茵 茵有三分相似。
张茵茵跟在季云洲身后,抱着他的腿,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在石头上贴照片呀?”
季云洲结巴了,不知该怎么和小孩子解释死亡。
解和川沉声说:“因为再也看不见了。”
张茵茵歪着头看向解和川,“为什么再也看不见了?”
张婆婆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严厉的斥道:“张茵茵,不要那么多问题。”
张茵茵噘着嘴不开心,抱着季云洲的手更紧。
季云洲蹲下来抱着张茵茵,点燃两只香放在张茵茵手中,推着她往前走,“去,插上去。”
张茵茵委屈地抱着他,摇头不肯撒手。
张婆婆没注意张茵茵,托解和川为她点香插香,她伸出手抚着冰冷的石碑,指尖拂过照片,小声地说着 关心的话,认真地就像对方没有死去,仅仅只是再也看不见。
“茵茵,你不听话。”季云洲难得的没有惯着她,但张茵茵已经被他宠坏了,摇着头不开心地望着他。
“奶奶凶我。”张茵茵抠着手指。
“可......你为什么不肯去?”季云洲问她。
张茵茵说得理直气壮:“茵茵又不认识他。”
季云洲一愣,所以张茵茵根本不知道任何事情。
季云洲擦了擦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那帮哥哥去上一住香好不好?”
张茵茵这才笑了,点点头说好,“帮哥哥可以。”
在张茵茵挥着香玩的时间,季云洲站在紧挨着的墓碑前,和阿诚的墓相比,这一块墓碑就显得又脏又 乱,蒙着厚厚的灰,碑前的台子上没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人来祭拜他。
季云洲抽出一张纸,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即便被蒙着灰,被风化老化,可当他仔仔细细的看着碑上的 照片时,还是觉得和张茵茵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亲生的。”季云洲小声呢喃。
解和川的声音从哪头传来,是呵斥张茵茵的声音。
“张茵茵,不准玩火。”
“是,叔叔。”
张茵茵对解和川很敬畏,说什么就做什么。
头上的雪落得大了,风也愈发凌冽,张婆婆裹了裹外套,沧桑地咳了两声说:“回去吧。”
张茵茵在雪地里跑累了,解和川便抱着张茵茵让她在怀里睡觉,季云洲则推着轮椅往山下走。
“茵茵......不是阿诚的孩子吧。”季云洲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张婆婆愣了下,点点头,“嗯,不是。”
解和川抱着茵茵放慢了脚步,让张婆婆和季云洲走在前方,让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不足以传到张茵茵耳 朵里。
“茵茵不是我的孙女,是我儿子的......”张婆婆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我儿子和你一样,喜欢一个男
人,只是最后对方抛弃了他。”
张婆婆双眼失了焦,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一时间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季云洲目光朝着后方看去,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我也差点呢!当时我就把刀架在脖子上,我拿命要挟
他。”
张婆婆点了点头,喃喃道:“对,没错,他也是......只是他没能得偿所愿。”
季云洲呼吸一紧,“对方去哪了?”
张婆婆呼出一口气,“你不是看到了吗?挨着的。奉命成婚又后悔,结果两边都没得到,还害死了我的 儿子,他那头的妻子丢下张茵茵也走了。”
“你把茵茵带走吧,看着心烦。”张婆婆说完这句话后,如卸重负般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季云洲听完张婆婆的话,陷入了沉思。沉昤片刻后,说:“好。”
季云洲能理解张婆婆的心情,倘若他是她,恐怕都无法做到张婆婆这般心平气和的养大仇人的孩子。
张婆婆转过身拍了拍季云洲的手,语重心长的瞩咐:“你要好好的,别学我儿子,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到 你脖子上的伤口了,是自己割的吧。”
季云洲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没办法......”
“爱人之前先要爱自己,听到没有。”张婆婆抓着季云洲的手,絮絮叨叨了一路,一路训下来,羞得季 云洲脸都红了。
季云洲把张婆婆送回了医院,出了院门就看见张茵茵坐在解和川怀里和他玩石头剪刀布。
“聊完了?”解和川收了手,抬眸看着季云洲。
季云洲咬唇笑着,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当解和川放下张茵茵的时候,季云洲冲他扑了过去,解和川下意识的张开双手迎接季云洲,结果季云洲 一个刹车蹲了下来,抱着张茵茵左右脸颊各亲两下。
解和川的笑脸瞬间压了下来,垮起个批脸。
季云洲注意到了身边的哑弹要炸了,急忙起身抱住他亲了亲。
张茵茵揉了揉自己的脸蛋,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瑟瑟发抖地问:“哥哥,怎么了?”
季云洲捏了捏解和川的脸蛋,小声地说了句“爱你”,牵起张茵茵往医院门外走。
解和川跟张茵茵的反应如出一辙,虽说季云洲平时就是这么主动,但主动地揉他脸倒是第一次。
“你怎么了?”
季云洲疑惑地看向他,“嗯?哪里不对劲吗?”
解和川:“什么事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季云洲仰着下巴,嘴角轻轻勾起。
张茵茵摇了摇季云洲的手,星星眼又亮又闪,“那可以告诉茵茵吗?”
“好呀,当然可以告诉茵茵。”季云洲蹲下来,靠着张茵茵耳朵小声说着。
“?? ? ”解和川抓住季云洲的手臂捞进了怀里,牢牢地卡在他的手臂间,“不许搞差别待遇。”
张茵茵捂着嘴,惊讶地眼睛瞪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小,都快兜不住眼珠子。
“真、真的可以吗?”
季云洲点头,“当然可以呀。”
张茵茵咬住唇,深呼吸一口气后,就在脸蛋被憋红的时候,终于大声地喊出了那两个字。
“爸爸I ”
季云洲开心的应下了,然后揪着解和川跟张茵茵说:“这也是爸爸。”
张茵茵托着下巴,学着大人模样沉思着,“可是......不是爸爸和妈妈吗?可以有两个爸爸吗?”
季云洲揪了揪解和川的衣服,“那你叫他妈妈呗。”
正当张茵茵准备张嘴喊的时候,被解和川用手堵住了嘴巴,把话给拍回了喉咙里。
张茵茵捂着嘴吃瘪地看着解和川,“哥......爸爸让我喊的,你为什么不打爸爸嘛。”
解和川转头看向季云洲,“谁是妈妈?”
季云洲被看出了一身的冷汗,这要是没答好恐怕当街就被他拖去酒店里证明究竟谁才是妈妈。
季云洲笑着抱住解和川的手,蹭了蹭,“都不是,都不是......”
张茵茵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嚷着:“我有两个爸爸了!”
小镇里的雪似乎下完了,街道上见了太阳,屋檐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成水,滴答滴答落在窗台上。
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天下雪,张茵茵趁着雪还没完全融化,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再等她回屋里时, 房间中央摆着几个行李箱。
但空荡的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张茵茵连蹦带跳往卧室里走,一阵推倒东西的乒乒乓乓声从主卧房间传来,张茵茵小心地唤着爸爸,缓 慢推开门。
季云洲羞赧地靠墙站着,嘴唇被吻得又红又重,眼中泪光闪烁。他揪着自己仅剩地衬衫,推着解和川的 肩膀说:“茵茵回来了,不要、不要再继续了 ......”
解和川把他圈在怀里,低头吻了吻,粗重地呼吸喷撒在季云洲的锁骨上。
张茵茵推幵了门,懵懂无知地目光打量着季云洲,“为什么小爸爸的脸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小爸爸是张茵茵给季云洲取的名字,因为季云洲长得比解和川矮,所以她就这样叫了。
但回来就被解和川以此来调戏他那处小,羞得他抱着解和川又是啃又是骂的。
解和川衣冠整洁地坐在床边,笑着冲张茵茵拍了拍手,“晚上想吃什么?”
季云洲抬手捂着嘴,赶紧把脱下的外套穿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着拉链。
张茵茵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低着头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后,大声地说:“想吃胡萝贝!” “行,走,买菜去。”
解和川牵起张茵茵先出了房间,季云洲靠墙深呼吸了好一会才感觉没那么热了。
安齐的病房里。
林温文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安妈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睡会吧,别累着了。” 林温文看着满脸慈祥的安妈,放心的把安齐交给了她。
尽管林温文对她的印象不好,但好歹虎毒不食子,他还是放心的把安齐交给她照看。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糖里混了刀子还是刀子是糖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