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15岁,夏利也15岁。每逢生日,他的蛋糕必须十层以上,自己只吃顶层的一小块。却很慷慨地“邀请”我吃掉至少一本书的大小,
“弟弟,这是你的生日蛋糕”
没有人会阻拦他的善意,我妈揽着夏爸的胳膊,每每潸然泪下都让宾客看到好一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天伦family之最后的晚餐。被架上了烧烤架,容不得自己翻身。所以我总是在这一天把一年份的蛋糕都吃完,以至于现在闻到奶油还是想吐。
这样的生活格外遥远。我的等待也在雨水中逐渐融化。
一开始我期待我妈的年老色衰,让善良的夏先生也终于受不了审美的折辱而把她尽早安葬到别处。没想到几年下来,她不知用了什么本事,至今还在夏家安稳地坐着打麻将。
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下个阶段,等夏利出国,我也要去别的地方上大学,能够永远逃离这里。
我们的邻居
邻居安德鲁是英国人,圣诞节的时候他妻儿都会从英国飞来团聚。儿子名叫艾米特,眼睛很蓝,头发像金丝一样别在两颊。
“江!”他站在花园街道,恰逢我学校放假。
“嗨艾米特!好久不见!”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自从上次的圣诞节之后,我们一整年都没有见过。
几年前,艾米特第一次见我,以为是个盲人。小心翼翼地走在我前面挥舞着胳膊,驱散一些并不存在的障碍物。“安全!”
他中文不大好,却总是抓住机会和华人交流。“我是艾米特,你是谁?”
“我是江”
我们一个中文不行,一个英文有限,常常交流起来鸡同鸭讲,不过却很投机。这让我始终坚信西方文明并非一无是处,起码耶稣终于垂听了我的祷告,派来一个天使艾米特。
第三个圣诞节,艾米特没有来。我踌躇许久才敢去敲安德鲁家的门,安德鲁先生很瘦很高,近乎秃顶。像根铅笔一样,随身伴随着笔落在纸上的沙沙作响声。
“什么事”他用的英文,表情很严肃,我该庆幸他没有跟我用内比都方言,否则那才是真的鸡同鸭讲。
“圣诞节快乐,先生……艾米特今年没有来这里吗”
听见艾米特,他表情舒缓很多,颇骄傲地告诉我艾米特正在进行欧洲游学,边打工边寻找寄宿家庭,一整年的时间……
我说能拥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安德鲁折回房间,从门口覆盖着缅甸特色草编的柜子里翻找,最后拿起一封信。上面是意大利贝拉焦镇的邮戳,“这是他最近的地址。不过你要趁早,我也不确定他下一步要去哪里”
他神秘地从镜片上方露出一双蓝眼睛。
我兴致冲冲地跑回家着手写信。有很多话想对艾米特说,例如大学里有位张老师,辫子长到能围在腰里做腰带。胡须也全白了,像位中国来的圣诞老人。我在二楼的卧室舞文弄墨,极力展现斐然文采,在脑海中构想着艾米特拿到它后见字如面地惊呼“江!你简直太幽默了!”,最好能施以一个贴面的亲吻或者拥抱。我则望眼欲穿,渴望鼻尖埋在他的发丝里,如同行走在丰盈的金黄稻田,感受着热带的暖流与大地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