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考戏剧学院的初衷并非为了艺术,他敬业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艺术。但是在他最不幸陷入薄凉险恶的人际关系的时候,反而又幸运的遇到了一些追求艺术的人。
他们年过半百仍对人生充满好奇、他们近乎无理的追求实现脑海中的奇思妙想、他们在乎细节,要求苛刻,不肯在作品上潦草行事。
当然他们也敷衍现实,也妥协,也不一定就创作出了多么经典而无可取代的作品。但是他们还是有艺术。
L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的艺术做点什么。
他并非孤傲激烈的性子,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为艺术牺牲的心;也并非才气纵横天生戏魂,甚至连功底都不算特别扎实。他有时候也后悔念书的时候没有更用功些,但是往事不可追,也只能继续学习进步,尽量做好自己,不给别人的艺术添堵。
再进一步,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艺术的一部分。
他叹了口气,抓起W勒在他胸口的手咬了一口。
W吃痛,甩着手道:“妈的,你属狗的?说不过就咬人!”
L笑了一声。
W也忍不住笑了。
L的绰号就是林狗,不属狗也属狗了。
吃完饭L洗了水果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剧学习。
W本来想回书房。
L能从表演角度看剧,W做不到。满耳只觉天雷滚滚。但是L明天就要走。W又舍不得这点相处时间。
最终W横在沙发上枕着L的大腿打电话发语音。
L嫌他吵,一直推他的脑袋。
W就抓着L的手啃。
L怨道:“现在谁是狗!”他拿水果塞W的嘴。
W枕着L翘着腿发着信息嚼着水果,耳朵里是唧唧哝哝不着调的偶像剧对白。
外面这回真的开始下雨。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劈啪作响。
交代清了工作上的事,W正要丢开手机搂着L温存,看到助理发来条信息:
老板,你和新哥又上热搜了。
W点开一看,是他和L看房的时候被拍了。
还不是狗仔拍的,是路人。
L虽不是当红偶像,到底也是银幕上频频露过脸的;W近来也越来越多的暴露在公众视线内。而拜W自己之前搞的事所赐,他和L一起出现的话题度更高于他们各自单独出现。
从W自己的角度来说,他并不在意这种八卦。他甚至很乐于看到自己的名字和L绑定在一起。
他喜欢看到人们调侃L是他的。
但是L。
W抬头看了看L,L严肃专注的脸在灯光下眉目锋利如刀剑。
他伸手摸了摸L的脸颊。
L歪了下头,把脸贴在W的手掌上,瞬间又像只待顺毛的大型犬。
“LGX。”W叫了一声。
“嗯?”L一心两用的回应。
屏幕上的白衣将军正在浴血奋战。
他四弟子龙常山将,
盖世英雄冠九州;
长坂坡救阿斗,
杀得曹兵个个愁。
W很久以前被迫陪父辈听的京剧唱段。
咿咿呀呀,在亭台楼阁间蜿蜒流转。
L进组前,他曾告诉L,你这破剧恐怕要被坑。
L说,可是我演赵子龙啊。
他演儿时心目中的英雄。
作为一个演员来说,L是幸运的。他珍惜他的幸运,也对此心存感激。
L是要做个演员的。
虽然在W看来他天赋一般,演技一般,但L还是要做个演员的。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在一起。
电视屏幕上开始放演职人员名单。
L伸了个懒腰,把W推到一边,伸开被W枕得发麻的长腿。他把腿架在沙发背上,靠着沙发扶手拿过手机想玩会游戏。
W坐起来,摸了摸L光裸的小腿。
如果他能包养L就好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这种事所有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会窃窃私语、含沙射影、意有所指。
但是他们不敢声张。
L觉得痒,哼唧着踢了W一脚。
W捉住L的脚踝,把他的腿折起,低头亲吻他的膝盖。
等到L声名大噪——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就放开L。他可以看着聚光灯下的L,想,这个人曾经是我的。
但凡有点深度的故事,是不是都该这么写。
W沿着L的膝盖往上亲吻。
L被他情色的吻撩得呼吸有些乱,意识到W不是在闹着玩。
鉴于前一夜苦乐参半的体验,L并不想这么快就来第二次。但是想到明天一早就要分开,再次见面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L心里又有些发软。
他存着依恋的心思,丢开手机,揪了把W的头发,低声道:“你等会,轻一点……”
W顿了一下。
可是他不是包养L。
他是和L在一起。
他是想和L在一起。
W含住L的时候,L惊得支起了身子。
他推了一下W的肩,喘息着道:“WSC……”
W被L突然起身的动作顶到喉咙深处,干呕了一声。他皱着眉把L推倒,哑着声道:“你老实点。”
他重新含住L。
L拿胳膊压住眼睛。
他想W真是太犯规了。
L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混乱中很快达到高潮。W退得慢了点,被呛了一下。他吐掉嘴里的东西,拍了下L的脸,骂道:“你他妈也不提前说一声。”
L脸上一片湿润。
W拉开L的胳膊,看着L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道:“老子的技术有那么烂吗?”
L拽下W吻他。
他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道:“WSC你他妈的……”
你他妈的什么呢?
L也不知道。
他想,要不就下地狱算了。
二十三
雨下了一整夜还没消停。
助理等红灯的时候,看着雨刮器左摇右摆的发呆。
潮湿的空气令人慵懒困倦,她拿过纸杯喝了口咖啡提神。
副驾上放着W的衣物。
改天备个几身放那算了。她想。省得老是一大早被叫醒干这种差事。
助理打了个哈欠。
红灯转换成绿灯。
她轻踩了脚油门,轮胎划过积水,哗啦一声响。
到了地雨下得更大。
她下了车一手撑伞,一手提包,小跑着去摁门铃。几步路,也搞得有些狼狈。
L开的门。
他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正在打电话。
L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示意她坐,一边把东西送进卧室,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你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到?不着急,下雨,慢慢开。不,不用上来,我东西不多,自己拿下去就行。”
助理头发裤脚都有些湿,没敢往里面走,先抽了纸巾擦拭。
L打完电话,助理正左右看着想找垃圾桶扔废纸巾。
“沙发边上。”L从卧室提溜个箱子出来,道:“不好意思,我赶着回影视城,一大早让你跑这么一趟。我让他多睡会,他……”L顿了顿,改口笑着道:“你让老王给你发加班工资。”
助理踩着垃圾桶的脚踏,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想不过来,就配合地笑道:“新哥你帮我提呗……”
桶盖翻开,里面有不少废弃的纸巾,助理把手中湿透的纸团扔进去,松了脚,桶盖“蓬”一声合上。助理猛地一抬头,脑子里像劈过一道闪电一样照清了所有片段零落的信息。
她看了看沙发。
沙发不像上次那样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看了看L。
L正在最后检查行李。
她看了看通往卧室的过道。
他的老板在里面。
她想起昨天W不让进的屋子。
谁在过道尽头的卧室里。
她想起W让她开过去的车。
停在售楼中心外的马路边。
L趴在接待区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到他们的车,笑了笑。夕阳给他英俊的眉目打上金色的柔光。
怎么会没想到?
怎么想得到!
手机群信息提示闪了一下。
有人起来了,问:老板昨天宿在哪?心情怎么样?
助理加了大大小小许多群。
有的是纯公事的。有的是纯八卦的。有的是公事夹杂八卦的。
没有不谈论老板八卦的下属,更何况很多时候在直接处理老板八卦的他们。
A太蠢了。
B太精了。
C太烦人。
D太厉害。
……
这些话助理都说过。
有的是抱怨。有的是嘲笑。有的是感慨。
他们敢说这些——即使是私底下——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知道,花园的花就算再美,开一季也就败了。
几年前他们也曾议论过L。
在W说了那句过于侮辱的话后。
然而从那之后他们就不再议论L——无论网络上的流言多么甚嚣尘上。
W明确表示L是朋友。
他们不议论老板的朋友。
助理们都挺喜欢L。
L长得好,待人亲切有礼。然而最重要的是,L在的时候W比较好说话。
有时候W暴躁得过了头,助理们会苦中作乐地说,找新哥求救吧。
也不过说说而已。
L并不经常出现在W身边,也没有什么事需要助理们经手。
在他们看来L是W一个有点特殊,但算不上亲密的朋友。
W从卧室里出来,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助理喊了声:“王总。”
她有点茫然。
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他们一直以为L是棵树,没料到L最终也是一朵花。
他们需要去照料这朵花吗?要以什么等级去照料?
W看到助理,皱了皱眉,道:“你下去等我。”
L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道:“好的,我马上下来。”
他挂了电话,看着W道:“我要走了。”
W没说话。
助理有些犹豫地道:“新哥,我和你一起下去?”
L回过神,道:“啊,你,你稍等一会……”他对W道:“我助理到了,你们等一会下去吧。”
助理进退两难的看向W。
然而W只看着L。
“呃,再见……”L低声道。
W不发话,助理只好看着L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L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会,突然回身走到W面前,抱住W。
他把头埋进W的颈项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缺氧的人要从那汲取救命的空气。
W回抱住L,紧得助理简直怀疑他要把L勒进血肉。
助理见惯了W道别的场面,对于调笑热吻向来视若无睹。这回不知怎么的,竟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雨还在下。
窗户上的水珠连成一片往下滑落。
屋子里开着灯,能看到倒映在窗玻璃上的浅浅的人影。
没有人说话。
不过片刻,拥抱在一起的人影分开,有一个消失在视线里。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室内又重归寂静。
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助理陷入了困境。
然而她不知道该向谁说。
W没有就L的事对她做出近一步的指示。
没有安排约会、没有订花、没有礼物、没有资金往来,也没有人际关系打点。W没要求额外查看影视投资项目,也没有要求汇报L行程作息。
有几次助理偷偷看到W长久地停在L的微博页面上,对着L的照片发呆。她以为W会突然交代要飞影视城探班,然而这也没有发生。
W甚至都没有对她再提及那个早晨。
她有时候很怀疑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又或者那个拥抱是她咖啡喝多了产生的幻觉。然而她始终未敢回复群里关于老板那天宿在哪的疑问。
她不确定这是一个可以议论的八卦。
助理没有得到来自上级的指示,只好主动开始留意L的信息,以便W哪天突然需要能及时回答——起码她知道W不是那种有耐心等下属再去查资料的老板。
然而W从来没有问过她。
午休时间,同事们讨论着出轨的明星们,最后开始争论“丈夫出轨,妻子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句老话是否正确。
有不同意见地道:“要是真的最后一个知道,说明本来就不关心。你真的关心在乎一个人,连他掉根头发都会清清楚楚,哪还需要从别人那知道消息。X你说是不是?”
助理看着电脑里自己记录的L的信息。
X月X日 L直播打游戏。队友:W。
X月X日 L发微博:今日雅兴,作画一幅。低价五毛,欲购从速。 W回复:没事别总画自己
……
她移动鼠标把自己整理了快一个月的文件点了删除,道:“你说得对。”
W没有问过她L的消息,不过是因为W不需要。
W筹备的节目正式开录,连轴转的几个城市飞。
助理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一再核对W的行程,以确保所有人事都能到位。
W再一次飞C市前,助理在所有人汇报完工作后,最后一遍与W核对行程。
她对着手提电脑报道:“……18:30-19:30晚餐,已确定电视台的几位领导都会参加,就餐地点您看订哪边?”
W一边发信息一边道:“就当地菜吧。至于哪一家……你先去查一下看他们经常去哪。”
助理记录下来,继续往后报行程。
W突然打断她道:“你找一家有海鲜的。”
助理一愣。
W道:“晚餐。”
助理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她在备注的“当地菜”后又添加上“海鲜”两个字。抬头想要继续,却发现W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扣在胸前,闭着眼睛。
助理迟疑着道:“王总,您要休息一会吗?”
W却道:“L喜欢吃海鲜,你找一家海鲜好的。”
助理从来没听过W这么温柔的语气。
那无可抑制的隐秘的欢喜,还有,柔软的爱意。
助理想,我肯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我不可能听出这么多讯息。
她应了声“是”,在“海鲜”后加上了L的名字。
她想再问得详细些,W已经道:“可以了。行程没问题。你出去吧。”
他站起来到一边抽烟。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落地窗映着W的影子。
助理想到那个雨天的清晨,倒映在沾满雨水的玻璃窗上的身影。
她一直困惑于如果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为什么要让她知道;既让她知道,又为什么不告诉她要做些什么。
现在她明白过来,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这不是一场绯闻八卦。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无可议论处、无可尽力处。
她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见证者。
助理合上电脑,退出W的办公室,留给W空间去独自品尝思念的痛苦,以及即将见面的欢喜。
二十四
L一走进摄影棚,立刻吸引了数道目光。
他身高腿长,剑眉星目,向来就容易成为焦点。
然而这些本能的欣赏的目光在认出他后,立刻化为了惊讶。众人眼神交递,在小范围内形成一股骚动的暗流。
助理低声附耳对W道:“新哥来了。”
W看着监视器,没动。
助理犹豫了一下,悄悄走到L身边,道:“新哥,你这边坐。”
L看到她,想到那天早上,面孔微微发烫。摆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看看。你们忙。”他往暗处又挪了挪。
助理见他不想引人注目,只好道:“那你稍等,快结束了。”她退回W身边,回头又看了看L。
L靠着墙,双手环胸看着聚光灯下十来个小姑娘装疯卖傻蹦蹦跳跳。
从L的角度可以看到W的后脑勺。
L想,他脑袋怎么那么圆的。
如果W回头,他就可以看到W的五官。弯的眉毛、溜圆的眼睛、饱满的嘴唇……也是个囫囵的圆。L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看到W了。
虽然有视频,到底是隔着一层的。再高的像素也没有温度。
有时候他也会想W会不会突然出现,就像那些骗小姑娘的浪漫电影。然而也只是想一想。
W出现了他能怎么办呢?冲上去拥抱他吗?
只有能打END的电影才敢这么做。
可是人生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打END。
L是数着日子在舆论中熬过的人。
他不能再熬一遍。
然而如果W真的出现了——在他想他想得特别厉害的那些时刻——如果他真的出现了,他大概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拥抱他。
所以W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就像现在W还是不要回头的好。
手机在他裤兜里震动,助理打来电话:“新哥你人呢?”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回复:“来啦来啦。”
W站起来宣布当天拍摄结束。
众人立刻噼里啪啦的鼓掌。
工作人员上来为W卸除耳麦,W的视线在摄影棚里溜了一圈。
没找到人,W的脸色不由阴沉下来。问助理要过手机发消息。
好友兼主持Y还在无知无觉地问:“小新呢?刚才他是不是来过?”
W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随行人员以为他要回休息室,连忙都跟了上去。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W穿过走廊,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提醒W的助理,“王总的休息室在那边……”
助理一摆手。
W站在一间休息室前敲了敲门,几乎没等回应就把门推开了。
正在和L对节目脚本的工作人员被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L也有些愕然。
W没说话,倒是Y很高兴地喊了声:“哎,小新!”
L站起来打招呼。
W问:“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话虽问的L,脸却冲着节目组工作人员。
小姑娘莫名感到压迫,有些磕巴地道:“马、马上结束了……”
W终于看了眼L道:“等会吃饭做我的车去,有事跟你说。”
L“哦”了一声。
W又带着人哗啦啦地撤了。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么一句话,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刻意跑一趟;若说是特意来和朋友打声招呼吧,这招呼又未免太不够亲切了。
只有跟拍W的娱乐记者看到L挺高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问L是不是特意来探W的班。
L顺着他的话讲,眼神左闪右避地把他应付了。
晚上的饭局是一早就讲好的。
L原本打算自己过去,在那和W碰面。
可是人心怎么会满足?
千方百计也要多看一眼,多相处一会。
W坐在车里紧紧扣着L的手。
紧得L的骨节都发痛。
十指连心。
L有点受不住地道:“有烟吗?”
W松开他的手。
助理从副驾翻出烟递给L。
L接过点燃。他摁下车窗。盛夏的晚风带着暑意呼啦一下吹了进来。L撑在车窗上狠狠抽了一口,借着喷出的烟雾用手掌擦了下眼睛。
L录过好几次台里的节目,和上下几位领导主持人都吃过饭。大家看到他和W一起过来,就有人开玩笑地道:“小新要来做嘉宾吗?小新不做嘉宾这个节目我们不要的。”
L哈哈笑道:“那也得W请我呀。”
数道目光就都看向W。
有的是纯粹八卦,有的是带着评估的窥测。
W用很傲慢地语气道:“我的节目他能不来?”
大家一起捧场地哈哈笑起来,仿佛W说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笑过之后却没人再谈这个节目,仿佛也只不过是个笑话。
W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展开餐巾。
众人闭口不谈公事,只聊闲话,从人文地理到太空探索。这种饭局上总有几个帮衬逗趣的,十分擅长发掘话题,倒也不愁冷场。加上W身份特殊,十个里到有八个顺着他说话,虽然W对这些人一个都不熟,一时竟也其乐融融。
服务员连上了几道海鲜,就有人讨好地道这家的海鲜很好,都是从广东运过来的。本地市面上不大吃得到。接着开始讨论哪里的海鲜好,怎么吃好等等。
却有人不知是私怨还是终于看不惯,略带挑衅地道本地人大多还是喜欢吃河鲜,河鲜肉质鲜美嫩滑云云。
空气里似有若无地起了点火药味。
主请的人一脸祥和地和另一侧的人说着不相干的话。
W恍若未闻地夹菜吃。
Y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笑眯眯地道:说起河鲜本地有道名菜口味蛇一直未敢尝试,十分好奇。
于是话题又开始转到各地独特的菜式。
W侧着头问L:“你怕蛇吗?”
L很是多吃了几筷新上的清蒸石斑,才道:“怕鸟。”
W笑了一声。
主请的人转过头来,对W十分亲切地道:“我刚和老汪说,你们年轻人现在做事都很有想法,有冲劲。”
因为后面还要开会,一顿饭吃得并不长,也没怎么喝酒。
结束后要参加后续会议的,都被请到了酒店的休息室。L和几位还要回台里录节目的主持人,W另开了房间让他们稍作整理。
L在浴室洗了把脸,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W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吓了一跳。
W上前从身后抱住L。
L覆上W扣在他腰上的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助理马上要来,你……”他顿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你别乱来”,还是“你快一点”。
W贴着L裸露的颈项,嗤嗤笑道:“你想什么呢!”
L面红过耳。
W把L在怀里转了个身。
L腰抵着洗手台,终于和W面对面。
弯的眉毛、溜圆的眼睛、饱满的嘴唇。
“哎,”L低声笑道:“你长得真像颗汤圆……”
W狠狠咬了下他的嘴唇。
L吃痛,揪了下W的头发。W放缓力道,安抚地舔了舔L被咬痛的地方。L闭着嘴不让他进入。
W抬头看L。
L也看着他,眼眶泛红。
W吻了吻L的眼睛。
“你不要老是哭……”W哑着声道:“你这样子我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你。可是我不会放开你LGX。我自己做的事从来不后悔。你要是后悔……那也晚了。”
L闭上眼睛贴着W的额头,道:“我没后悔。”
我没有后悔。
我只是害怕。
怕你对我越好,我越像个胆小的混蛋。
又怕你对我越好,我越接受不了有一天你对我不好。
门铃叮叮咚咚的响起来。
L推开W,转身开了笼头,重新拿冷水拍了拍脸。
他走出浴室去开门。
W坐在沙发上抽烟。
助理站在门口道:“新哥,上节目的衣服给你拿来了。”
他打开房门让助理进来。
我也不想只能从一间房间走进另外一间房间的偷一点时间。
我比你还更贪心。
助理看到W,有点惊讶:“王、王总……”
W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L对助理道:“你等我一下。”
他拿过衣服进卧室换。
W摁灭了烟起身,他推开卧室的门道:“我走了。”
L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道:“好。”
二十五
L主演的电影即将上映,剧组在C市录完宣传节目后,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全国各地开始路演。
这部电影还是前年拍的,拖延了这些时候才上映,其中艰难之处L虽没有参与,多少也有所了解。
W看完成片给L打电话,道:“恐怕不妙。”
难得W没有刻薄,L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
W道:“你这离尽人事也差太远了。”
L想到年轻的导演在影视城给他介绍项目的那个下午。是个阴天,到处都灰蒙蒙的。他们蹲在演员休息的帐篷外抽烟。脚边放着一只箱子,里面是道具服装的美术设计图、两个多月的选景图、还有200来份调研表。
早几年L可能会激愤地说Youcan you up!现在却也明白,没有做好的事,即使付出了再多的努力,也还是没有做好。
他笑了一声,道:“是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就是要累您老亏钱了。”
这部电影的发行方是W家的影业。
当时定的男一号出了问题,导演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搭上L。一直观望的资方直到男女主的演员都把合同签了,才进场。
看好的当然不是导演,也不是这个故事。
然而这个决定是职业经理人做的。无论他做这个决定是出于合理的商业考量,还是存了怎样的私心,都和W无关。
那时候W确实想搞L。可是还不至于要借家里搞L。
W调笑道:“跟我没关系,跟你公公去请罪吧。”
L愣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地道:“胡说什么!”
他放下电话,心里半是欢喜半是苍凉。
然而随着电影的上映,W成了他明面上避不开的话题。
每个人都想一窥他和W的关系。
WD影城更是火上浇油的将所有官方账号换成L的头像,引来大批营销号跟进调侃,一时之间甚嚣尘上。
制片方也没有料到这样的阵势,明面上闭口不提,眼神还是多了几分闪烁。
一个年纪轻轻的男演员,和首富之子扯上关系,能是什么关系?
即使是朋友,也不过是通天梯。
剧组就明里暗里的,希望L能和W互动一把再添个火。
L十分客气地拒了,心里很有些烦W家的影业多事。但人家是出钱的老大,想怎么宣传,L并没有发言权。
其实这件事WD影业也始料未及。
L这部电影成为WD影业暑期主推,到并不是为了L,实在是和上层复杂人事变动有关。开始几家官方账号更换头像也只是正常的配合新电影上映的例行公事。
但无奈W和L之前发生的事太引人关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引人遐想。宣传部门从中嗅到热度,才索性大范围配合更换头像。
WD影业迅速上了热搜。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就要知会W一声了。
毕竟是拿着自家公子的八卦做宣传,而且涉及L,助理就在例会上做了汇报。
W本来不管这些事,他对L的那部电影既不看好,也无兴趣,并没有要搀和的意思。但是宣传部门的请示做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W放下文件问:“你刚才说网上怎么说?”
助理愣了一下,道:“呃……来自‘王’的爱……还有‘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与会人员当个热闹,纷纷看天看地憋笑。
W道:“那就都换了。”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W道:“全部都换上。”
散了会,众人窃窃私语的出去了。
W觉出一些无聊来。
这当然不是他打下的江山也不是来自他的爱。
WD不是他的。他的爱也没有这样肤浅。可是除了这样的肤浅,还能怎么表达,还能怎么告诉别人?
那些隐秘的爱意,只能埋在这些浮夸的大动作中。
L会喜欢吗?
L当然不喜欢。
两人索性避而不谈。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
W的节目录了好几期,褒贬不一。倒是每期嘉宾很搞了些噱头。
L是一早定好的,但是档期排不上只好一拖再拖。
W和L通视频道:“老子为了配合你容易吗?分分钟上千万好么!”
L哈哈大笑。
时间定不下来,W觉得烦躁;等终于定下来了,又生出了数着天数过日子的焦躁。
他对L道:“让我看看你丑了没?”
L道:“靠脸吃饭的好么,你跟我谈美丑!”
W低声道:“我要验货的,你小心说话。”
L面孔就有点发烫。
两人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对着镜头聊视频,也不过匆匆几句话就要挂掉。
L依然带着头套,穿着一层又一层的戏服,日复一日在影视城的仿古建筑中穿梭。
他出道即是古装,这么多年电视电影也基本都是古装,一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这影视城中度过。
他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门,风吹帘动,宽袖轻舞,时空错乱。
W的影子就有点远了。
他想,我是遇到了W呢,还是其实没遇到过。
这个人 极其实在 却像个虚构角色
L的新片作为暑期档与WD对手影业打擂台的片子,排片在各大院线出现了赤裸裸的两极分化。
一番混战之后,两家各自惨淡收场。
然而路人因为头像事件,只顾着调侃L和W的关系,加上影片质量确实不过关,这一两年建立的好口碑,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一下又退了回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L明白自己现在不过是一把枪。可是枪不够好,便失了意义。他这两年事业上颇为顺利,猛然遇到这样一个挫折,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仍然难掩失望。只好全心投入新的工作中,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W那点隐秘的爱意,被各方势力纷纷扰扰的争斗所掩盖,终于落得了无意义。
W本不想再提这事,落幕了也就算了,未料到却是惊动了圣驾。
首富过境,召W一见。
接到通知的时候W颇为诧异,问秘书圣意为何。
秘书也茫然不知。
地点安排在机场附近的餐厅,一个小时之后要飞。不像有什么要郑重交代的事,可是没事也实在不必见。
W从小在国外长大,敬重父亲,但是不亲近。父子两人一年也见不到三五回,还要算上商业场合的同场。
他进了包厢,见只有首富一个人,知道确实是有话要说。
可是要说什么呢?
首富让上菜。
吃的是西餐,算是迁就W的意思。
其实W不爱西餐。
早两年W爱装逼,天天在社区账号上晒名餐厅。后来做回自己,单爱路边摊。
路边摊比米其林好吃吗?
当然也不是。
L说,热闹。酸甜辛辣味重,一通搅合唏哩呼噜吞下去,人间烟火。
W切着牛排,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首富看着W的表情道:“你最近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W一愣,道:“爸,这话该我说吧。”
首富就笑了笑,把这话当做赞美收了。他放下刀叉道:“你有心管WD的事,我也很高兴。”
W诧异道:“我没有啊。”随即醒悟过来,道:“跟我没有关系。”他轻佻地笑了一声,“我也就管在网上送送爆米花。”
首富轻轻摆了摆手道:“你送爆米花,也是在替WD做广告,他们都说你很聪明。这两年你的成绩很好,说实话我很欣慰。就是舆论上给我惹点麻烦,我也不在乎。”
W有点不耐烦:“爸你有什么直说吧。”
首富叹了口气道:“你就是有一点,沉不住气,被人一激就跳脚。”
W道:“我不在乎。”
首富道:“那是你没有吃过亏。当然,明亏暗亏,你没有损失,便不算吃亏。但是,”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严厉地道:“人家呢?”
二十六
L下了戏回到酒店,助理说:“新哥,有你的快递。”
他有点诧异:“哎,我没买什么呀。”
L这两年不像刚开始那会那么热衷于网购。一来影视城这几年周边配套经济都起来了,一应生活所需品都有;二来脑子里的事越来越多,总要出去转转消化一下。
他接过来,随口问:“是啥?”
助理道:“不知道哎。”
L看了下寄件人,认出是W的号,不知他寄了些什么,忙道:“好啦,我自己来就行,不重。”
L做事向来亲力亲为,不怎么使唤人。助理也习惯了,交了盒子就把这事丢在脑后,问:“新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L这两天又有点皮肤过敏,也就不怎么出去吃饭。他敷衍道:“我喊客房服务就行。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
支开了助理,L抱着盒子回房间,心里有些奇怪。W很少不打招呼就给他寄东西,剧组人多眼杂,总是小心为上。
首富的声音不大,落在W耳里却犹如灌雷。
他没料到父亲是冲着L来的。
首富从来不管他这些事。女的也好,男的也好,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要影响婚姻就行。
更何况W早就声明过不婚——尽管对于他的这一声明,首富的态度不置可否,而他母亲也以“胡说八道”四个字终止了谈话,但这些年他们确实不曾干涉过他过于丰富的感情生活……W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含糊地道:“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首富皱眉道:“你这孩子,已经害了人家好几次,怎么一点歉意都没有?”
这下W终于确认了父亲是在说L,然而却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什么意思呢?
替L讨公道?
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有这么闲。
难道网上的传言是真的?L真和他有什么亲戚关系?
W迟疑着道:“我和他……没什么血缘关系吧……?”
首富噎了一下,“什么?”
L洗了澡出来,看到桌上放着的快递盒。
他拿过水果刀划开包装,心里祈祷W最好不要脑子一抽给他寄什么奇怪的东西,到时候不好处理。
盒子打开,却是一些零碎玩意。
一块手机壳。
是W直播平台的周边。
W说过要给他订做个特别款。
L开玩笑说情侣款吗?
W说你这个主意很好,我要赏你。
L不过开个玩笑,没想到W一本正经的给他寄了过来。他有些哭笑不得。剧组人那么多,他明天要怎么解释他的手机壳呢?
L叹了口气,给自己手机换好壳,放到一边,又翻出一支抗过敏的药膏。
这两天天气热,头套戴久了捂着汗容易过敏,L和W抱怨过一次。L的皮肤是老毛病,工作所限,得不到根本解决。W当然也没法真的搞来灵丹妙药,不过倾尽心意。
心意。
L心里发酸。
他站起来想缓口气,不料带翻了盒子,有东西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响。
首富无语的沉默了一会。
他见惯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也煽过风点过火放过虚假消息,但是这么清新脱俗的流言蜚语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一时有些怀疑自己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不免生出几分伤感,但随即意识到这样的流言产生的背后心理。若不是自己的儿子行为得不到合理解释,又怎么会引人生出这样的揣测。
他微一沉吟,道:“你如果对人家,真的如自己兄弟,那也很好。”
W不清楚自己父亲到底什么意思,想要顺着他的话说把这件事就这么带过去。然而话到嘴边心里却又生出反骨。
和L的事不能公之于众已是违背他一贯行事风格,令他烦躁。现在父亲问到头上,反激起了他倾诉之心。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
你要是反对,那正好。
W露出跃跃欲试,要对抗的神色道:“我可不是为了和他做兄弟。”他顿了一下,几乎挑衅地道:“爸,你接下来不会说要是我和他在一起,就取消我的继承权吧?”
L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
W之前曾问他要过他那间屋子的钥匙。
L问干嘛。
W说老子自己家都进不去像什么话。
L说,滚,这怎么是你家了!你们有钱人这点便宜都要占?
W就扑上来说,你人都是我的,还有什么不是我的?
L的钥匙自己一把,家政那一把。他想着要给W另配,然而分开得匆忙,一时也没来得急去做。
W寄来的这把钥匙不是L家的,却是上次W在L小区新置的房产。
随钥匙附赠的卡片上写着:婚前财产不占你便宜,婚后财产记得共享。
首富有点好笑地问:“你说什么?”
W也有点好笑,为自己说出这样戏剧化的对白。他带着点任性地道:“我就是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
首富点了点头:“你自然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你刚才说什么取消继承权,你心里很清楚那不可能。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就算哪天我真说出了这样的气话,只要你认个错,难道我还会不原谅你吗?我不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更何况你今天喜欢他,明天说不定就不喜欢了,我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和你计较。”
W的心沉下去。
他有点恼火父亲这种轻慢的态度。
他这些日子饱受这段感情的煎熬,相思难解,患得患失,可是自己的父亲以这样不以为意的口气评价他的感情,仿佛这样的喜欢司空见惯无足轻重。
他有心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话。
说他一定会永远喜欢L?
这种话也太傻了。
谁能够保证永远。
钥匙硌得手心发痛。
L拿过那个笑得很欠的熊猫,拨打W的电话。
铃声一直响,L想着接通了要和W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可是总有一些话他要告诉W。
W暴躁地摁断一直响的手机。
首富和蔼地道:“你可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