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环境下,以冷色调为主的解剖室。
此刻,沈煦洛与法医组成员,正站在两台验尸台前,看着依然维持侧倒姿态的两具死者遗体,准备开始为死者验尸。
经过林风、柳欣调阅附近监视器画面,侯文季辰军逐一排查,寻找是否有可疑身影曾出现在附近。
以及沈煦洛施祺铭在现场初步判断,两名死者死亡时间超过三周以上,因此,他们寻着这条线索调查——
赫然发现,三周之前的深夜,距离废墟房子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慌张出现。
地处偏僻,加上又是大半夜,路上空无一人,也无汽车经过,只有一排排部分明亮,部分闪烁,部分却已然熄灭,故障坏掉的路灯,持续日复一日的照明工作。
原本深更半夜走在路上,神情还惊恐慌张的二人,却突然被一辆猛地出现的黑色汽车,加速朝他们行驶而去,具有目的性,不顾两人露出惊恐害怕,下意识转身逃跑情形,继续催油门,眨眼瞬息,直接将两人撞飞。
接着,有一人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彷佛能融入夜色之中的黑长衣,完全无法看清面孔,因为戴着面罩,头戴黑鸭舌帽,全身包紧紧。
伍逸徽根据一旁路灯、景物及那辆黑色汽车推测,该行凶之人身高约莫一米八以上。
凶手动作迅速来回,很快便将两人拖至车上带走,而汽车驶离方向,正好开往废墟房子方向。
侯文放大被那辆车撞倒的一男一女脸上特征及穿着,虽然特征因放大已然变得模糊不清,不过侯文也依两人穿着、从两人出事的这条路段往前查——
他们是从哪个方向开车过来之一路上,原本开车,却忽然将车停在路边,并下车,朝这边走来的监视器画面。
经反复推敲、调查,以及死者车子车牌号,总算查出两名死者身份。
至于那名凶手,《冀阳sunrise》众人暂时没有头绪,无论凶手,还是那人开的黑色汽车,根本无法从街头或路灯监视器画面发现行凶汽车身影。
那辆黑色汽车,便如监视器拍下那般,好似凭空出现,同时催油门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朝两名死者撞去,随之将两名死者拖走…驶离监视器范围之外后,便再也无法从附近各个监视器发现行凶汽车身影。
连黑色汽车车牌也早已事先被凶手用东西遮挡,无法查出。
因此,《冀阳sunrise》目前调查焦点、重心先摆在两名死者身上。
………
沈煦洛看着验尸台上的腐烂严重的一男一女死者遗体,在不着痕迹深吸口气后,嘴里已然化开的姜糖味道蔓延,使得鼻腔随呼吸,能闻到略带辛辣伴随甜甜味道的姜味后,内心逐渐回归平静,脑袋放空。
沈煦洛开始进行庄严祈祷仪式。
沈煦洛一句句祈祷两名死者安息的安魂文,不断在内心响起。
随之暗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怕你们已经死亡,但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警方一定会帮你们调查清楚。
但是,如果你们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一样也逃不掉。
即便死亡,所犯下的过错,也不会消失。
警方也定会为——被你们所害的死者找出真相,讨回‘迟来的公道’!
须臾,祈祷庄严仪式结束剎那,沈煦洛倏地睁眼,整个人气场丕变,专业理智,眼露冷静,隐约透出一丝疏离的沈法医上线。
沈煦洛口罩下神情充满平静,看向法医助手季芹,二号法医助手于周,及协助拍照兼记录的法医施祺铭,“现在,开始验尸。”
仨人眼露认真,透出正经的点头,铿锵有力回应,“是,沈法医。”
沈煦洛在于周、季芹和施祺铭协助下,先剪开束缚两名死者双手及腕部的束带,再依序剪开捆绑两人胳膊、双腿的粗绳,并放置一旁托盘。
沈煦洛让于周待会将该托盘上的东西拿去给相关单位检验,以期是否能从束带、粗绳上,查到什么有用的蛛丝马迹。
接着,沈煦洛等人齐心协力下,尽可能将原本维持侧倒姿态的两名死者扳直。
由于两名遗体腐烂严重,因此他们动作格外轻巧小心,渐渐的,才让两名死者得以变为平躺,以便接下来的尸检工作。
沈煦洛严肃的举着双手,看向男性死者,因戴着口罩缘故,以至他原本清亮的嗓音透出闷闷感,“先从该名死者开始。”
施祺铭看一眼记录板,“死者方擎席,二十八岁…”
沈煦洛戴着手套的右手拿起解剖刀,随冷光一闪而过后,锋利刀片靠近死者胸膛,划下第一刀……
沈煦洛针对方姓死者的尸检工作结束,施祺铭仔细做了拍照及记录后,在场几人目光一致看向另一台验尸台的死者。
接着移步到该死者验尸台旁,准备验尸前工作。
施祺铭看一眼新的记录板,“死者刘芸彤,二十五岁…”
当沈煦洛戴着手套的双手触及两名死者剎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验尸台旁,瞬间出现空气扭曲,就在眨眼瞬息,凭空出现两道浑身漆黑,透着腐烂的黑色影子,同时那股难闻臭味,直接朝沈煦洛扑鼻而来。
须臾,两道黑色影子,即死者方擎席和刘芸彤的灵魂现身。
方擎席、刘芸彤呈现死后腐烂严重情况,佝偻着身体的灵魂,一动不动面向沈煦洛这边,莫名的,既有种呆滞,阴森森揉杂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沈煦洛替两名死者验尸同时,分出一丝心神到方擎席、刘芸彤如木头般的灵魂身上。
很快的,随鬼气充斥灵魂,原本透着严重恶臭,整个灵魂也呈现死后腐烂状态的俩死者,一点一滴恢复生前,即路灯监视器下,被拍到的两名死者生前样貌及穿着。
两人气色明显很差,眼下挂满黑眼圈,头发凌乱,穿得非常居家休闲及拖鞋,,显然因某种原因,让两人再无心思捯饬,非常匆忙出门。
也有可能,两人这种不修边幅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沈煦洛念头转瞬即逝。
原本两名死者脸孔泛青色又透着死白,无眼白,呈现呆滞空洞的黑色瞳仁,木张死鱼眼,好像出现了意识,开始重复生前最后记忆片段。
沈煦洛注意到方擎席、刘芸彤呈现坐姿,两人像坐在车内,方开着车。
须臾,突然方出现踩剎车动作,从他们一整个行为中,沈煦洛终于了然,死者为何突然停车。
沈煦洛透过阴阳眼所见所听得知,原本开车的方与坐在副驾的刘发生争执,又从两人对话中推敲出,两人已经接过无数次,以变声器打来,威胁两人,根本查不出是谁打来的恐吓电话。
……..
倒数第二通电话,甚至要他们来这栋废墟房子,对方扬言若不来,已经知道他们曾做过的恶事,要爆料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之类。
因此心虚害怕的方刘才会驱车来到这里,一开始他们来这里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那名这阵子不断在半夜打来威胁他们,让他们精神已然处于崩溃边缘,终于不打算隐忍,要对对方动手的某人。
然而万万没想到,当他们开车来到这里时,用变声器威胁他们的某人的电话又打来,让他们停车,改走路。
沈煦洛给遗体验尸的手略顿,那对纯粹明亮眸子微瞇,眼底透出思索,心想:有此可知,当时凶手很可能正躲在暗处,悄悄观察两人。
忽然,像无实物表演的两人出现将车停在路边,随之下车走路的动作,而这也与侯文调出的监视器画面,两名死者生前,停车下车的影像一致。
紧接着,沈煦洛看见两名死者鬼魂发生死亡过程,两人倏地像被什么撞到,腾空飞出去,受到剧烈撞击之下,重重落地,在地上翻滚数圈…
已然重伤的两人,根本无法动弹,呼吸急促,无眼白的全黑瞳孔,配上像因为惊恐而出现的怪异扭曲表情。
接着双手、腕部,如被凶手用束带固定,双胳膊,双腿亦被粗绳束缚…
沈煦洛从两名死者该段死亡过程回忆中得知,当时警方来到案发现场,以及他跟伍长官等人在现场看到两名死者一一
侧倒在铺有长毛白布(地上)中间,周围被一圈白蜡烛包围的状态,结合阴阳眼所见,原来本应被车撞,重伤,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凶手宰割的两人,被凶手弄成跪着姿势。
这也与当时伍长官的推测:凶手像要让他们为了什么忏悔,吻合。
在那之后,本该以跪地姿态死去的两人,为何会变成当时他们在现场所见,面对面侧倒在地死去的情况?
沈煦洛推测,可能是因尸体腐烂,与不可控,比如现场气温湿度、环境等原因,致使原本跪着死去的两名死者,最后逐渐自动变成侧倒死去状态。
当沈煦洛以为方刘鬼魂会随他们死亡过程结束后,消失之际,下一秒画面骤变,两名死者又再度恢复生前模样,只是两人样貌、穿着,与方才看见的完全不同。
状态比上一刻精神,打扮精致得体,也无形流露一股自负,自以为能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莫名自信。
方擎席短发整齐,衬托那张英俊脸蛋棱角分明,身材高大修长,穿着黑色长板风衣外套,同色长裤,皮鞋。
刘芸彤则一头咖啡色长卷发,容貌美丽动人,透出一股清纯又冶艳感,戴着碎钻大耳环,一身粉色长板风衣外套,内搭黑色丝质长洋装,黑高跟。
话虽如此,两人说出的话,还一副得意洋洋,算计得逞表情,着实让人皱眉,无法苟同,可以用蛮横无理,目中无人,气焰嚣张,作势将法律踩在脚下,无道德无天良,以及打算谋害被害人的狼子野心无所遁形,来形容他们,因为沈煦洛竟等于亲眼目睹方刘两人曾经的行凶过程。
原来果然如三起《数字大写悬案》,所延伸出的案件一样,有问题,这两名死者曾是凶手的事实。
在沈煦洛阴阳眼之下,他看见方擎席、刘芸彤正密谋杀害一名被害人,从两人一来一往对话中,他们准备将被害人杀害后,伪装成意外等死亡过程。
沈煦洛不禁眉头深锁,握着解剖刀的手顿住,缓缓缩了缩力道,闭眼又睁眼瞬息,双眼闪过怒意,听着耳边不断传来,如实况转播——
方擎席刘芸彤算计被害人成功!
被害人完全不敢置信,她无条件完全信任,毫不怀疑,也爱着的他,竟联合一名外人杀她,不…外人根本不是外人…
以及,被害人一时踉跄没站稳剎那,被刘芸彤一推,被害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直接控制不住的,像从楼梯滚落至地,伴随一道巨大哐当闷哼声响。
最后,被害人听着两人如剐她心窝的狠毒话语,被所有的不甘,愤恨难平,与心碎痛苦,不断搅着心窝,喉咙也因疼痛讲不出话,只能发出呵呵,如破风车般,最后无尽恨意,痛苦,心有不甘交织下,断气。
被害人就算死,也狠狠睁大,那双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已然放大的眼睛,牢牢盯住方刘两人。
伴随方擎席刘芸彤确认被害人已然咽气后,站在被害人尸体旁的两人,满心欢喜的抱在一起,还开始盘算要如何将被害人的房子车子等一切,全收到自己口袋,以及如何享受富贵人生的垃圾对话。
沈煦洛不着痕迹深吸口气,强力压下,不断涌上心头,对两名凶手的愠意、替被害人感到愤怒不甘等感受,随之尽可能不让如同在自己眼前发生的某位被害人,和被方刘杀害的犯案过程影响。
接着,也尽可能收回专注力,直至确认眼前两具遗体,没有任何一丝遗漏或疑点,尸检确认无误,施祺铭也详细拍照及记录下。
沈煦洛立即对法医组成员点头,严肃开口,“现在,开始进行缝合修复遗体工作。”
随验尸结束,沈煦洛将缝合等器具放回一旁桌上,与此同时,原本随方刘二人记忆出现的那名被害者,沈煦洛发现他从头至尾,根本看不太清楚对方。
只看见对方整个鬼魂呈现灰暗,也只知被害人一名是女性,包括大概年龄、体型与身高,头发长短,至于被害人容貌,像被一团黑雾包围,根本看不见。
当方擎席刘芸彤再度恢复成起初的灵魂腐烂,如木头人,一动不动的状态时,属于被害人的灰暗鬼魂骤然来到两人身旁。
顷刻间,如受了刺激,瞬间狂暴黑化,作势将两人的灵魂撕得粉碎之际,沈煦洛倏地出声制止,以意识跟她说话。
“董恬真,如果妳就此让方刘两人魂飞魄散,没让地府的阎王对其犯下的罪恶审判,妳甘心吗?”
沈煦洛从刘芸彤将被害人推下瞬间,脱口而出的话知晓了,他们杀死的被害人名叫董恬真。
沈煦洛此话一出,瞬让董恬真原本伸起,变成黑色利爪,作势攻击早已恢复呆傻,意识丧失的方擎席刘芸彤的双手顿住,也才明白,给这个该死臭垃圾、表要脸小三验尸的法医,竟能看见她!
董恬真看见沈煦洛刹那,理智稍微恢复,艰难的开口,嗓音听来沙哑如老妪,又透着几分悲戚。
奇迹似的,沈煦洛听得懂对方鬼话。
“我敬佩你是一名法医,为死者申冤,找出真相,但你不能阻止我报仇,是这两个该死的垃圾杀死我!”
沈煦洛:“董小姐,我不是要阻止妳报仇,而是如果妳这一爪子下去,直接将两人打得魂飞魄散,不仅来不及让两人去地府,让阎王对他们的恶行做出最公正严明的审判。
妳也可能因‘杀害’他们,给自己背上一个本不用背的恶果。”
沈煦洛知道自己讲得这些话董恬真听不下去,于是又接着说:“我相信,因妳的不甘怨气及憎恨之火,瞬间幻化的黑色利爪,直接给方擎席刘芸彤一个致命痛击,魂飞魄散,绝对行。
但,现在如木头人,没有意识的两人,即便妳‘杀’了,他们也感受不到痛,也不晓得自己会魂飞魄散,是因妳报仇,反而便宜了两人。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他们捉回地府,向地府公正的阎王申冤,请阎王主持公道,让阎王严惩恶人,还妳一个迟来的公道。”
沈煦洛话音刚落,双眸闪过异样,“死亡从来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杀人偿命,即便死了,依然得还。
让他们魂飞魄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如果让他们去地府,接受阎王审判,那么我相信,他们将会为他们的恶行付出应有代价。
或许,生生世世得下十八层地狱,入油锅,上刀山,下火海,日复一日,清醒的灵魂承受无尽痛苦,永世不得超生。”
沈煦洛苦口婆心的一番话,总算让董恬真放下——
欲撕了那两个贱人的黑色利爪,连原本恐怖狂暴黑化状态,也跟着恢复正常,只是她的灵魂依然被灰暗笼罩,以至沈煦洛看不清对方面容。
沈煦洛语气平静也严肃的说:“董小姐,妳的冤屈,被埋藏的真相,我们警方一定会帮妳找出,让世人知道,妳承受的痛苦、不甘,还有被杀害的恨意,也让所有人知道方刘二人的令人发指的恶行。”
当沈煦洛语毕剎那,董恬真接受了沈法医的劝告,整个灵魂微微颤抖,像是无声哭泣,实在不明白为何好好爱一个人,却弄得自己连命都没了…
最后,董恬真向沈法医慎重讲了声谢谢,谢谢他及时劝住她,并鞠躬后,反应快速的立刻抓起一旁的两个贱人灵魂,骤然消失在空气中。
沈煦洛看着仨‘人’已然消失的地方,一室冻得好像接近零下,莫名出现异常的温度,随他们离开后,冷气温度总算恢复至人体可接受的正常值范围内。
沈煦洛眼露复杂,内心忍不住叹息。
不知道方才发生什么事的季芹于周施祺铭,则下意识松了口气,温度的莫名异常,也让他们内心不禁感到古怪,却不敢深思,并佯装一切无事发生。
如此一来,所有事才能正常顺利度过,也不会发生神马科学难以解释,却足以吓到他们的灵异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