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煦洛聚精会神,确定陈彻真正死因后,便开始做收尾工作。
季芹逐一将尸检纪录记下来,施祺铭则将沈法医验过的所有与死者体内有疑虑及讲过部位,拍照纪录。
于周则在沈法医将因高温而融化沾黏在死者焦黑双手上的微量可疑之物刮起,放置一旁,并将死者胃里尚未消化完毕的食物残渣取出,在沈法医点头后,迅速拿去化验。
………
沈煦洛顺利排除死者身上所有任何可疑点之余,紧紧隆起眉头稍微抚平同时,沉声静气道,“现在,帮死者恢复原样。”
同样身为法医的施祺铭立马放下照相机,成为沈煦洛的副手。
沈煦洛验尸时,采直线切法,因此缝合时,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举起,缝下第一线…由内而外,尽可能拉紧,不过因死者为焦尸缘故,所以在缝合过程,无形增添了缝合难度。
沈煦洛做完所有缝合动作后,他与在场仨人只见死者身上留下一道由颈部至耻骨上方,若隐若现的直线缝合痕迹。
一场名为尸检,得高度专注的解剖验尸之时间持久战,顺利完成。
在场仨人总算松了口气,连沈煦洛亦不着痕迹的放下心。
安息吧,陈彻。我们警方同仁,定会为你找出杀死你的凶手。
沈煦洛闭上眼,又在心中默念一遍祈祷安息文。
“各位,辛苦了。”
随即沈煦洛看向仨人,慎重点头。
季芹施祺铭于周点头回应,“沈法医您也辛苦了。”
………
结束验尸,沈煦洛仔细清洁过后,换回自己的淡色格子英伦风西服,依照惯例,从姜糖罐里拿出一颗姜糖吃。
当微辛辣,后劲回甘,带有甜味的姜糖,充盈整个口腔剎那,让沈煦洛原本拧起,一副感觉好像不太舒服的眉头,总算抚平。
连那张俊俏,彷佛异常严肃的脸蛋,也不再皱成包子脸,平和温润许多。
沈煦洛向于周,施祺铭,季芹打了声招呼后,便从解剖室出来,至于他们还得做后续清洁消毒等例行工作。
沈煦洛出了电梯,回到八楼,在回到《冀阳sunrise》办公室之前,经过转角处,看见饮料贩卖机不远处的那张长椅时,原本欲走向办公室方向的脚顿住,突然改变主意,改朝那张长椅走去,并坐了下来。
【伍长官:死者陈彻的验尸结束,果然如初步勘验怀疑,死者在被火烧之前,已死亡。
因此,案发现场,极有可能非第一命案现场,死者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出事,被凶手故弄玄虚,以假装发生意外,进而出事故死亡。
所以我判断:死者陈彻,非车祸意外身亡。
至于验尸报告,我会尽速整理出来,交给您。】
沈煦洛将这条讯息微信传给伍逸徽后,放下手机,整个人才总算能放松,同时大力伸了伸懒腰,不自觉嚼了下口中姜糖,让姜糖带有的微辛辣甜味更蔓延开来,让内心随检验那具焦尸而不禁升起的压力,及绷紧得神经,得以缓和几分。
接着,沈煦洛深吸口气后,看了看自己那只皮肤透白光亮,透着自然红,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因为身为法医缘故,而在平日里,逐渐养成习惯,不自觉保护好:法医用以执刀的修长双手。
双眼转为凝重,流露一丝复杂,不禁喃喃,“经过验尸后,从死者身上揪出的所有可疑点,应该能帮到死者,以找出凶手吧。”
沈煦洛盯着自己双手数秒,有些沉甸甸,带有几分因天生正义及责任感,进而升起的压力等焦虑感受,就在眨眼瞬间,收得一乾二净,转换心情,又深吸口气,逐渐让心情沉淀下来,直至恢复冷静理智。
沈煦洛深信‘正义永远站在良善/对的那边’,因此死者的冤屈,我们警方同仁,定能将其挖出,并找到杀害死者的凶手,嗯!一定行。
【伍长官:死者陈彻的验尸结束……验尸报告,我会尽速整理出来,交给您。】
伍逸徽前一秒刚看完手机:沈煦洛传来的微信讯息后,下一秒视线从屏幕移开剎那,便看向坐在不远处,离饮料贩卖机旁边,有一小段距离,伸懒腰,像吃了什么,白晰双颊动了动,其从容自在感,随目光看向双手后,逐渐转为凝重,甚至可说有些复杂,一副不知在想什么,心情好似沉甸甸模样的沈煦洛,映入眼帘。
伍逸徽内心深处莫名泛起一丝涟漪,须臾,当他意识到时,早已迈开大长腿,朝他方向走去。
沈煦洛心情沉淀的差不多时,一旁饮料贩卖机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硬币投进时的哐当,伴随点击饮料按键后,很快传来两声饮料掉落至取出口的声响,看来是有人来买饮料。
沈煦洛念头转瞬即逝,不过他并不在意,正打算起身离开时,有一罐冰凉苹果汁饮料竟忽然出现在眼前,让他一时愣住,下意识顺势朝苹果汁方向看去——
原来将苹果汁递过来的人,是伍逸徽。
沈煦洛双眼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惊讶,“伍长官是你。”
伍逸徽晃了晃手上的苹果汁,“给。”
沈煦洛见状,对他讲了声谢谢后,接过,随之视线从抬头向上看,变成与之平视。
伍逸徽坐到他身旁。
“………”
任谁都没有先开口讲话。
伍逸徽双眼闪了闪,知晓自己为何突然迈开脚步朝他走来,因为他想安慰因为看见那具焦尸惨况时,内心深处不由得感到发怵,之后还要替死者验尸的沈煦洛。
因为,就算身为刑警队队长,已看过案发现场无数死状不同的死者遗体的他,也同样会有那种感觉,以及不忍——
因为不忍,是身为人会有的良知啊,所以才会觉得不舒服。
与此同时,伍逸徽又心想,倘若验完尸后,莫名觉得不适,得暂时休息片刻,以缓过来,才能继续办案的人,是他刑警队的下属。
那么,他定会狠下心,严肃批评那名下属一顿,让他一定得尽快习惯验尸——身为法医,怎能害怕?
法医该做的事,是为饱受冤屈的死者找出死因,以还给死者一个迟来的公道。
所以,法医怎能心中有惧!
然而,伍逸徽的严格标准,根本不适用在沈煦洛身上,正因为帮死者尸检的人是沈大法医,所以他内心不知不觉对他感到一丝心疼,在看见他方才那种心情沉甸甸,一副不太好受模样后。
伍逸徽思及此,先开口,毫不废话,直奔主题,“沈法医,但凡是人,都有良知,也有恻隐之心,就算是见(验)过各种死者遗体的法医,在看见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惨状),令人不忍直视的焦尸时,自然也未能免俗,心生一股不适感,这是具有良善的人,天生自然会有的反应。
因此无须介怀,也别往心里去,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缓过来就好了,我相信你一定行。”
沈煦洛一听,没有应答,只是看着眼前的苹果汁,修长手指不由得抚了抚罐装瓶身的颗颗冰凉小水珠,直至小水珠化为一道道水痕后,终于开口,语气无形流露一丝认真,“伍警官谢谢你安慰,我不会往心里去,我已缓过来,因为恢复力强,也因为我还要帮死者,跟协助我们警方同仁,以找出杀害死者的真凶,不让凶手逃过法律制裁,让凶手绳之以法!”
伍逸徽看着面露认真,如星星般,一样闪闪发光的沈煦洛,抿着的淡色唇瓣不自觉泛起一丝连他都没发觉的微笑,深深被善良尽责,心也柔软的他吸引,逐渐沦陷于他的闪光点中。
如果他是星星,那么他就是月亮,他想成为沈煦洛的月亮守护使者,保护他,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伍逸徽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动动,在他察觉时,其中一只修长大手,早已突然伸手摸向他脑袋瓜。
沈煦洛被伍逸徽突然摸他头毛举动给惊到,瞳孔微缩。
伍逸徽修长手指揉了揉沈法医头毛,果然如他所想象般,柔软好摸。
沈煦洛惊呆了,一时失了反应,也讲不出话,进而错失开口时机。
伍逸徽狭长丹凤眼变得专注,眼底无形流露一丝深情,其低沉嗓音开口时,听来竟有些像情人之间的呢喃,“沈法医,你知道吗?据说头发软的人,脾气比较好,也心软。”
伍逸徽喉头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传进沈煦洛耳里,伴随他有一下没一下抚摸他头发举动,一股暧昧气息竟逐渐在彼此间蔓延开来。
也让沈煦洛因此咽了咽口水,不知如何反应(拒绝)。
伍逸徽:“我们两人头发粗细程度不同,沈法医的头发比较细软,而我的头发,则较粗糙。”
顷刻间,沈煦洛被伍逸徽的天然撩之举,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同时泛起阵阵涟漪,一股心动而起,也变得害羞,双眼不自觉乱飘,白晰俊俏脸蛋却假装镇定冷静,隐于发丝下的白晰双耳,却泛起一丝羞赧红晕,甚至强压下因害羞,忍不住想摸摸鼻子的反应。
遂假咳一声,清亮带了点奶萌嗓音一开口剎那,便稍微倒嗓破音,直接泄漏了他害羞的事实,“伍逸徽你…”
沈煦洛因此睁大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尴(丢)尬(脸),佯装没事发生,眼珠子乱转之余,假咳一声,再开口。
“伍逸徽你摸够了吧?再摸我头,小心我让你负责啊。”
伍逸徽一听,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柔软头毛的手顿住,双眼闪了闪,突然迸出一句差点吓得咱们沈大法医摔下椅的话。
“好,只要你愿意,我负责!”
沈煦洛双眼睁大,瞳孔骤缩,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胡乱说了什么后,差点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我的老天鹅,我到底说了什么!!!
沈煦洛顿时尴尬极了,恨不得搭上时光机,回到前一秒,阻止自己说出那句话,不过世上哪有神马时光机,讲过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沈煦洛生怕他误会了,赶紧解释,“伍逸徽你别当真,我瞎说的,真的,比钻石还真。”
伍逸徽一听,眉头一挑,眼里可不认同,毕竟‘话既以出口’,可没有后悔的余地。
再者,‘说过的话,就是证据’,这里可是象征公平公正公开的警局。
伍逸徽从思绪中回神,像要安抚他的顺着他讲,只是内心认不认同,当事人就不用知道了。
毕竟,这可是他突然执行的撩人行动之一。
沈煦洛一听,见伍逸徽‘确实没将他的话当真后’,才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
接着下意识翻篇,不在该话题上继续逗留,并且好一会儿后,总算隐下所有的尴尬丢脸不好意思,整个情绪恢复正常。
沈煦洛假咳了声,佯装不在意地露出一抹微笑,意有所指道,“我说伍警官,您该适可而止了吧,这里是警局啊。”
沈煦洛修长手指朝头发指了指。
伍逸徽见状,嘴角笑意变深,又摸了摸他柔软头毛几下后,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不过却也依言立即放开他,可不能撩过头,将人吓跑了。
伍逸徽那只修长大手离开沈煦洛头毛之际,语气显得愉悦,脱声道,“好了,我也刚好(心动)充电完毕,又能继续查案。”
沈煦洛一听,双眼微微睁大,一副不知该说什么模样,随之嘴角抽了抽。
若不是咱们沈大法医,是个有修养,绝不说粗话的人,否则,绝对会来一句接地气的话:你大爷的,逗我玩呢。
于是乎,沈法医只是呵呵一声,像撒气的打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大大喝了口苹果汁。
嗯,忒解气。
伍逸徽被他突然出现的孩子气举动逗乐了,没想到沈法医也有那么可爱的一面,同时也让他更喜欢他一分。
言归正传,伍逸徽想到死者陈彻时,俊脸立马转为无表情,透出严肃,“沈法医,你先大致跟我讲一下,死者真正死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