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博起的头发丝沾着血色在他后颈处蜿蜒出大片的血泊。
颜赛高双眼突然失了焦距，脚下打滑。
他根本提不起丝毫力气去稳住重心。
只能尽可能护着祝博起坐倒在地上。
怀里的人呼吸渐止，已经无知无觉。
抱着他似乎有些僵硬的身体，他通体生寒。
整个世界似乎都随着这个残忍的现实崩坏了，听不见，看不清。
急救医生进来要参与抢救，因为他怎么都不肯放手颇有些为难。
最后是他的老队长一语吼醒了他，“你再这样人就真的废了。”
“还活着吗？”他感觉不到他存在的气息，茫然无措的像是迷路的幼童。
看着他眼里的红意，队长这个年逾四十的铁血汉子都不竟眼眶泛热，“活着，冯先生还活着。”
在旁人半哄半劝间，颜赛高走到了外间房间。
宋连成没来得及离开，反铐双手由两个女警陪同。
另外一个当事男人也被压着蹲在旁侧录口供。
看到他出来，宋连成朝他笑起来，“赛高。”
颜赛高什么都没说，神色清冷。
虽然身上沾着祝博起身上的血水看上去有些诡异，但因为他惯常都是冷漠的样子所以并没有人特别注意。
直到走到宋连成身边时他突然自腰间抽了手.枪，子弹上膛后直接顶到了宋连成额前。
这一下不仅是宋连成震惊，周遭的同僚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市局政委也在现场，忙忙的劝导起来，“小颜你别冲动，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是纪律部队……”
“已经到了这步，审判他的只能是法律，不能以暴制暴。想想你父母，想想你的师长，还有老领导，不值得的！”
“小颜，你别做傻事，把枪放下来。”
队长因为急切走出门就摔了个狗吃屎，但现场没人因此发笑，俱是一脸沉重。
“别忘了你是个警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室内众人似乎都被这声吓住了，颜赛高不为所动依然持枪对着宋连成的额头。
室内十来个人，几乎连呼吸声都停止了，只有浴室方向急救医生发出的动静。
在这一片静谧间，颜赛高眼前似乎浮起了第一次看见祝博起的场景。
五星酒店的消防楼梯间，他被分配到巡视工作。
然后那探头探脑的小伙子朝他殷勤的道：“小颜警官。”
小颜警官，你有女朋友吗？
小颜警官，你有老婆吗？
小颜警官，你不会是有男朋友吧？
脑海里盘旋着祝博起的声音，颜赛高在同僚惊惧的视线里开了枪。
但子弹只是擦着宋连成而过，并没有打中。
然后，他手里的枪被旁人缴了下去，宋连成被吓得崩溃哭嚎。
几人上来将宋连成团团围住，颜赛高闭了眼。
死，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最容易的一件事了。
但大概，活着才是最应该被铭记的。
颜赛高从来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是在这一刻他愿意相信这世间是有奇迹的。
一堆仪器中间，躺在病床上那个人眼睫轻闪，似乎就要睁开眼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