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我好奇的抬了头,看到了颜赛高。
他单手勾着书包,校服挂在腰间,吊儿郎当的晃进了教室。
——其实我今天和颜赛高说过了。
展颜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我不自觉的脸上烧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趴回了桌板上。
但是可能速度太快,位置调整的有误,迎脑门重重的撞上了桌板。
“哐”的一声巨响在耳内爆裂开来,连带袭扰的还有潮水般的痛楚。
整个感官世界都充斥了恼人的蜂鸣声,我眼冒金星,却是硬忍着痛楚不敢随意动弹。
这么大动静,不用再抬头我也能想到颜赛高的神色,定然充满了讽刺和不屑。悲从中来,我想这真是流年不利。
身边,许甘之的声音传来,虽是冷冷的却让我鼻头酸楚,“祝博起,你想练铁头功也不要选这里,我还要看书的。”
“对不起!”我捂着痛楚,抬头与他道。
随后,眼角余光瞥到颜赛高的身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靠窗的缘故,他整个人似融进了那抹薄薄的暖金色光影中,触不到界限轮廓。
鬼使神差的,他也刚好掉转视线看过来。四目相对,我心里飘来一行诗。
枫落早鸿过,洞庭无限波。相望终不见,只是白云多。
我恨这首诗,在这种说不清楚的时候莫名跳出来惹人心烦,真是见了鬼了。
我忙不迭的调开视线,深吸了口气,面向许甘之,“你帮我看看我这有没有肿起来?”
“有。”
“你看都没看我。”
我愤恨不已。
许甘之不以为怵,指了指他的铅笔袋。
我这才发现上头有个金属标签,可以反光。
“好吧。”
我输了。
沉默了半晌,我突然想到了刚刚那个话题,遂疑惑道:“你知道沈括要走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许甘之对他略似不一般。
我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怎么样也要拖人垫背才是正途。
闻言,他却只是面色淡然的点头,毫无破绽的样子。
“就一个嗯?然后呢?”
我不死心,我这种火眼金睛的人才,怎么可能看错。
“然后什么?”
许甘之终于抬了头,望着我。
“你对他?啊?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
话未说完,他突然面朝教室门站了起来,然后说了三个字,“彭楚越。”
我未完的话悉数吞回了肚子里,看着他张了张嘴,接下去轻飘飘吐了三个字:“看错了。”
因为四月底的时候学校有运动会,所以进了三月份之后,班主任就一些具体筹备工作开了几个班会。关于班服,入场护旗手引导员这种是全民不记名投票选出来的。
一般来说,这种选举出来的大半都应该是班里的形象担当。所以,投票结果是可以作证大众审美趣向的。于是,颜赛高的高票当选就变得不这么突兀了。
毕竟,这是个看脸的世界,我们班男女生比例是1:1.3。我不会说自己偷看过同桌的投票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沈括。而他,位列第二。
事实证明,许甘之不光学习能力不错,看人的眼光也很准。因为,最后班主任拍定的护旗手就是沈括。
原因特别简单,因为票选第一位的那个人没有半分参与班集体活动的热情。
甚至在投票结果出来之后不顾在场班主任的面子径直走出了教室,照这表现来看,我肯定之前分班考试时候的颜赛高不是走了后门,就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魂穿附体了。
他还是传说中那个他,无心向学、无组织、无纪律的三无问题学生。
因为颜赛高突然起身离开教室,周遭众人开始喧哗起来。
班主任看起来也无心纠正会议纪律,转身径自在黑板上写下了引导员三个字。
教室里慢慢跟着安静下来,所有人全神贯注,盯着他在后面一笔一划填上的人名——“祝博起。”
……
乔茜瞪大了不算小的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我,说了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你确定你们班投出来的不是吉祥物吗?!”
我深深的觉得,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所以,我挽起了袖子,决定亲自教她学做人。
一顿胖揍之后,她终于受教了,谦和的表示了她由衷的崇拜之情。
可惜好不容易收服了乔茜,转头我就在我妈跟前撞了墙。
听说我被民煮的票选了做引导员,她停下了手上的家务活。
扭头看了我两眼,思忖了一番才点头称:“嗯,团团圆圆的倒是挺喜庆。”
我感觉她这句话和乔茜那个吉祥物有异曲同工之妙,踌躇了许久碍于她的身份地位不好发作,就只得一步一心塞的往回走。
虽说亲朋好友对于我做引导员这件事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但就我自己而言终究是高中平淡生活的一大调剂。
因为代表了班级的形象,所以护旗手和引导员这俩一般都不是和同班大部队训练,而是单独集中到体育老师那里。
这种盛事,也是少不了彭楚越的。但是之前那封告白信的影响,我对着他多少心里都有点发怵,所以并不能很好的发扬厚脸皮近身纠缠的传统。
于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看他而不被侧目,每天晚自修前半小时的训练我都会提前到场,聚在一堆女生引导员里,看他自跑道那端过来。
五点刚过的校园,火烧云层层叠叠的堆在天际,落日的余晖铺陈在眼底。
他自那抹绯色中缓缓行来,似是写意水墨画的描摹,凭添了几许微醺的文艺气息。
“男神。”
身边有别班女生的低呼传来。
我深以为然,默默的点了头。
这,是个适合脑洞的好对象。
见他越走越近,我自垂下眼眸打算装路过遁走,不想却听到他喊我,“祝博起同学。”
震惊、愕然、惊喜、悲凄,多番情绪在脑内交织,我怔怔的愣在原地。直到他走到我身边,“你们来好早。”
我终于回神过来,摸了摸后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嘿嘿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