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陪我去看一个人。”
她偏头望着我一会,抬眸望向了窗外。
我低头看了看试卷,回了三个字,“凭什么?”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说这话,展颜怔了怔。
随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朝我道:“没有凭什么,郑宣泽的案子判下来了。”
我没有再看她,只是低头做卷子。
展颜在我身后轻叹了口气,“他判了死缓。”
我想她应该是知道我前段时间的事情的,所以这次她回来,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么单纯。
展颜离开了,我考虑了两天终于没有去。
经历过那一个月的时光之后,我不想再当什么小绿箭,当然也并没有黑化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不愿再去想这些。
有时候我还是有那么分神的想过,展颜回来了,那么颜赛高呢?
颜赛高当然没有回来,这是我好多年后才知道的事情。
因为那个时候我只是随便想到,并没有花时间和精力去弄清楚的意愿。
三天的高考,与这段时间一样,很快就在我的记忆中滑过,没有特别也没有多么深刻。
考场上我见到了久违的同学,没有人对我的出现表现迟疑或震惊。
每个人都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每个人的神色都是凝重的。
这是场不见硝烟的战场,是花了十几年时间才终于抵达的彼端。
我伏在课桌上,并没有觉得面前的题目有多难。自修的效果并没有多差,我想。
考完试之后我们回了趟学校,领取毕业证。
和相熟的同学依依惜别,老师不在的时候我们班教室人声鼎沸。
平时不怎么聊天的同学都互相热切攀谈,拍照写同学录留通讯方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片热闹中我孑然独立,我心里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人被孤立。我和我那学霸同桌一道,独立于这片热闹之外。
“许甘之,你将来会去哪里?”
我思忖了许久,还是主动开了口。
我们同桌了三年,我对他总有几分革命情谊。
“我报了医学院。”
顿了顿,他朝我道:“你呢?”
“我想去南方,珠江之畔。但是不知道行不行。”
“哦。”
他应了声。
之后我们没有再交谈,老师进来了。
一番谈话之后我们换到了学校礼堂。
高中毕业典礼,代表谈话的不是彭楚越,而是我的学霸同桌。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牛仔七分裤,整个人青春而美好。
礼堂内音响不太清晰,有刺耳的杂音,台下人人窃语。
“这是许甘之?”
“那个书呆子?”
“他这么帅的?”
……身边有人谈论,我双手支腮趴在多媒体阶梯教室的桌子上,看着台上的美少年。
他没有丝毫受这骚乱影响的情绪,淡然的说着他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离别台词。
“……我们可以长大,我们可以世故,我们可以懦弱,我们可以妥协,但我们不应该忘记最初的自己。希望在座的每个亲爱的同学,都能在不远的将来成为最好的自己。”
明明是这样朴实到有些老土的演说词,我莫名的热泪盈眶。
正为自己的反应羞愧时,我恍惚发现周遭不少人都有动容之色。
这大概就是所谓语言的力量,在这么个时刻下,我深深的记住了许甘之那句话,在不远的将来成为最好的自己。
许甘之在众人雷动的掌声中走下主席台,接过了校长手里的毕业证书。
接下来每个班级代表都上台领取了自己的毕业证,彭楚越自然是他们班的代表。
看着主席台上我们学校的一列精英尖子大合照,我身边有人克制不住的哽咽起来。
我想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因为对很多人而言这是场最终的离别。
从彭楚越的开学誓词开始,到许甘之的毕业誓词结束。
我想这大概是生命中最好的时代,也融入了最坏的记忆。
……
“祝博起,网上有文化部的实习生计划,你要不要去?”
暑假将至,我正在网上购买火车票,同寝舍友拍了我肩膀。
“什么实习生计划?”
我头都没回,因为之前约了和乔茜向楠要去自主行旅游,现在我正在谋划着买火车票。
“文化部啊,每年五月有开实习生计划,可以去啊。我有个学长就去实习了,然后毕业之后直接进了文化部。反正你朋友也在那边,你索性投一个看看。”
“你学长那是特别优秀吧。”
我的视线暂时从屏幕上移开,往他脸上看了看。
四年前高考结束,我如愿上了这南方的学校。
许甘之也以我们市最高分的成绩上了第一志愿,医学院。
这之后我们就不太联系了。因为他本身就是淡泊人际的性子,在考上大学后我也没再有这么多时间去找他。
高三结束那件事对我再没有影响,大概只是在日记本上留有一席之地。
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彭楚越约了我一次,我带着乔茜一起去了。
他考上了TOP名校,化学系。在我威胁彭楚越可能可以毒死乔茜之后,她没敢多废话。
而乔茜呢,则上了师范,但是我怎么看她怎么像是误人子弟。
当然对于我的评价,乔茜轻哼了声。
我们在学校对面的KFC见面,暑假时间一到,这地方格外热闹。
挤来蹭空调做作业的人多,看着重复我们曾经一切的后来者,我心下有些感慨。
看起来当年的我们还是挺讨厌的,占着茅坑不拉翔,让想真正吃东西聊天的人都没地方去了。
最后,我们离开了KFC,转战到了略小资的星巴克。
在这番迁徙的过程中,乔茜离开了。
她觉得这么大热天跑来跑去不是很适合她的风格,对此我也没有什么异议。
彭楚越看上去是很欢迎乔茜离开的,毕竟在她走后他明显松了口气,说话也自然了不少。
“祝博起,其实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说这句话。”
“不知道那就别说了吧。”
我垂下了眼睛,专心致志的搅动加了糖的卡普奇诺。
彭楚越的神色有些怔愣,最后微微笑起来,“好,那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