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 校道两旁郁郁葱葱的芒果树散发果实的清香,偶尔能听见几声虫鸣鸟叫,这条道上安静的很,因此前方那两人的谈话声我听得很清楚。
两个男生并行, 身材相似, 都不高,大约1米6左右, 都穿着宽松的校服。
“又要考试, 好紧张, 数学好难啊。”
“这有什么难的, 一看题目就知道解题思路。”
光听内容像是一个学渣跟学霸抱怨, 但声音是同一个人的, 前一秒叹气, 后一秒换成平淡无奇的语气。
像精神分裂, 或是戏剧社的练台词?
我在好奇心驱使下加快脚步, 将要越过他们的时候, 我侧头看着那两人。
也许是我惊讶的眼神过于明显,那对双胞胎兄弟也看向我, 他们停下谈话, 微微抬了抬下巴,脑袋往左偏转45度, 两双乌黑的眼珠子盯着我,同步率高到诡异, 甚至有些让人心底发毛。
我装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快步往前,像是赶时间,但他们的容貌还在我脑海里浮现,苍白的肤色, 脸庞精致的雌雄莫辩——这个错觉大约是因为他们个子矮,像是还没到发育期。
我知道他们是谁,这两人在学校还挺有名的,双胞胎,长得好,竞赛生,跳级生,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哪怕在这所省重点高中也很引人注目。
弟弟会被人夸学神,哥哥就平凡得多,听人说过成绩似乎在中游。
只是意外撞见一对双胞胎,我并没有太上心。
7月初迎来期末考,将近两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9月1日回校参加开学典礼,高二文理分科也会重新分班,新班级里有几个眼熟的面孔。
我去的晚,座位几乎都坐满了,我在课室角落找到了个空位,很巧合的,那对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人成为了我的同桌。
我知道他肯定是哥哥,因为弟弟在竞赛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在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与他同时说出“许亦辰”三个字,他小鹿般的眼睛写满惊讶,我朝他微微一笑。
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课上,关于座位问题班主任让我们自己自由选座位,月考后她再重新调位置。
班级躁动起来,窃窃私语,大家想找以前同班的人做同桌,我人缘很好,认识的几个男生已经围在我身边说坐一边。
许奕辰原本期待地望着我,等他看见他们过来后眼神瞬间暗淡,一声不吭,我发现他是个很安静的男生。
他看起来很沮丧。
我勾着他脖子说,“同桌,要不我俩凑合坐吧。”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我看见他有一颗虎牙,雪白的,尖尖的。
我们做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同桌,他平时叫我班长,班主任是我表姨,她也叫我多照顾一下他,因为他比班上的人要小两到三岁。
许亦辰的弟弟偶尔会接他放学,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他的弟弟会在下课前五分钟就到,我们的座位是靠近走廊的那组,他弟弟会轻轻敲一下窗,许亦辰看见他就会很高兴,题也不做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我只会感叹竞赛班的学生真自由,都不用上课的吗?
我跟许亦辰关系很好,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是同桌可以一起上下课,课间操结伴而行,体育课是搭档,也同一个学习小组。
许亦辰想考T大,因为他弟弟保送T大,不过以他的成绩来说高考得超超常发挥才行。
我的成绩比他好一些,运气好可以摸到录取线的边,他说我们一起去T大吧,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跟弟弟,跟你,大家在同一所学校。”
我看着他泛红的脸,说:好啊。
为了实现目标,我们都很努力。
高三的春节我们比其他年级提前五天回校上课,情人节那天学校里还只有高三年级,作为学校的大哥哥大姐姐,在某方面也热情些。
校道旁的小树林有情侣旁若无人地亲吻,我跟许亦辰路过时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离开,离得远些后我们两个都在笑。
许亦辰轻声说:“今天情人节啊,你有一起过节的人吗?”
我流里流气地说:“我不是在跟你一起吗?”
许亦辰脸慢慢地红了,我们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
我用手抵在唇上,感觉脸很热。
校道上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亦辰在我身后跟着我走,我从影子上看见他想要抬起手拉我,又收回去,重复第三次后,我向后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交往后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周五放学我会送他去搭地铁,偶尔是送他们两兄弟一起搭地铁。
第一次约会我们决定去看电影,许亦辰问能不能把弟弟也带上。
我说好,因为我也很紧张。
虽然我谈过好几个女友,也有过约会,但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交往,而且对方即敏感又脆弱。
许亦辰想带上他弟弟,我也想带上我弟弟。
我弟弟名字叫宋旭,小我两岁,正在读高一,跟我不是同一个高中。
我弟那时候沉迷汽车杂志,他热爱跑车,他问我生日那天能不能叫老爸送他一辆车。
我说:你清醒一点,18岁才能考驾照,买了也不能开。
他:放车库也很帅啊,话说你不是快18了,你让老爸买呀,然后带我出去兜风!
我凑过去看他的杂志,应该没有男人抵挡得住超跑的魅力,那流线型的车线瞬间征服了我,但我从不跟父母主动要求买某样东西,可又觉得以后带许亦辰出去也很拉风,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周末的约会。
“好吧,我会跟老爸提一下,作为代价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电影。”
“唔,有谁一起去?”
“两个同学。”
宋旭皱起眉头,“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她带闺蜜,然后你就想带上我?”
居然猜的这么准。我说差不多,是男朋友。
宋旭惊讶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跟小元姐分手的?”
至于我新对象是个男的这件事,我弟似乎更惊讶我跟前女友什么时候分手。
“去年就分了,你消息也太滞后了。”
“哦,那你的小男友好看吗,跟小元姐比起来。”
我想了想,“好看。”
我弟同意了,说想去看看许亦辰长什么样。
然后约会当天我弟鸽了我,大清早就跑出去跟同学打球。
我只好陪许亦辰他们两兄弟看电影,看完电影去游乐场。
休息时我跟许亦辰说起弟弟爽约的事。
许亦辰:“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任性,中二,小屁孩。”
许亦辰笑眯眯的,“跟我弟弟不一样呢,我弟就很靠谱。”
我:“喂,你弟就在旁边呢。”
许亦星百无聊赖地看我一眼,又看向他的哥哥,“哥,该回家了。”
虽然时间已到傍晚五点,我还是觉得许亦星是故意的。
晚上回去我找宋旭算账,他一边躲一般叫,“谁要去当电灯泡啊,你当我傻逼。”
我冷漠地说:“可是他弟弟就去了。”
宋旭一脸认真地看我,“他一定很讨厌你吧,你被人嫌弃了。”
“闭嘴。”
但我得承认,他说的对,许亦星确实不太喜欢我,他哥哥比他纯良得多,除了长相他们真是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
再后来,我跟许亦辰终于可以单独约会,在商场里我们偷偷摸摸的牵手,突然间有人叫许亦辰的名字。
许亦辰立马松开我的手,脸色雪白,他的眼神变得慌乱、紧张、无措。
我挡在他面前,跟快步走过来的阿姨说,镇定道:“您好,请问……”
许亦辰在我身后低声说:“妈妈……”
当我听见那两个字时,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学校的德育处办公室,双方家长对我跟许亦辰的早恋进行交谈,我又见到了那位有些神经质的阿姨,望着我的眼神充满厌恶。
我的母亲优雅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哪怕被学校通知她儿子可能是同性恋。
许亦辰全程低着头不说话,任由他母亲当着所有的人面骂他拉他,班主任和德育处主人连忙打圆场,“都是孩子别这样。”
我觉得许亦辰很可怜,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他们让我们交代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说没有交往,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平时在学校大家都是这么打闹,是阿姨误会了。
许亦辰结结巴巴地复述我的话。
学校领导相信了这个说法,不信也得信,因为我大伯是教育局一把手。
但许亦辰的母亲不信。
许亦辰被他的母亲掐着手腕拉出去,他红着眼睛看我,眼里写满了渴求和无助,他脸上的巴掌印很明显。
我心里酸涩得厉害,下意识走前一步,“亦辰……”
“阿瑾。”我的母亲在后面叫了我一声,母亲用警告的眼神望着我,我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母亲把她的孩子带走。
后来,许亦辰没来上课。
再后来,高考考场出了,我拜托许亦辰同考场的朋友替我留意,考试结束后朋友说没看见许亦辰来考试,所有科目缺考缺考。
但高考完的庆功宴上有人说看见了许亦辰,也有人说没看见。
我疯了一样在会场里找他,但没找到。
散场的时候我情绪低落,没注意周围,我被人拉到无人的角落里揍了一顿。
我忍了,因为是许亦星动的手,我问他你哥哥在哪里,他又往我脸上砸了一拳,他眼神满是煞气:“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从地上爬起来,因为疼痛而吸气,但语气还是平静的:“这次就算了,替你哥打,我认了,以后别这么冲动,动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
我依然没有获得任何关于许亦辰的消息,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直到许多年后我看见弟弟的同性恋人。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很久补个番外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文,重温时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