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整个归梦居的灯光亮起,一轮孤月下静静地生长着一株桂花树,此情此景呈现着一种不可企及的妩媚与孤独。
“请阿梦姑娘告诉帝君,孟婆大人只是气血攻心,这几日让孟婆大人吃点清淡的,休息几日便好。”
“好,多谢医使官大人,劳烦您跑一趟。”
“没事没事,这是我的职责,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向坐在廊下依旧闭着眼睛的孟忘忧,阿梦悄悄地走开了。
在这时,有一个女人躲在树后,恶狠狠地看着孟忘忧。
“冥女大人,我们为何来这里扫兴?”
“闭嘴。”
冥女,绯欢。她容色可以说是绝美之色,自诩清高,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在绯欢知道孟忘忧的存在时,她对孟忘忧毫不掩饰的敌意,东岳大帝都看在眼里。
就连现在,东岳大帝一眼就看到了绯欢。
东岳大帝突然出现,吓得绯欢捂着心脏往后仰,幸好被她的副使萱儿扶住才没有倒在地上。
东岳大帝冷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哼,四十多年没见,您见到我居然如当初一样的语气,我有那么惹您讨厌吗?”绯欢拽拽的说着,带点趾高气扬的味道。
“你不许打扰到他,立刻离开。”话音落,东岳大帝消失离开。
绯欢将怒气拍在身旁的树上,只见树上的叶子全部掉落在二人身上,萱儿急忙给绯欢身上摘下叶子。
绯欢不为所动,她五指分明地抓着树皮,恨声道:“孟忘忧,帝君从不是敏感的人,为了你,他居然变了。”
“哼,孟忘忧,你就好好享受这短暂的美好生活吧!”绯欢的嘴角浮起恶毒笑意,她再次拍打,树叶再次掉落,直接将二人埋没。
终于睁开眼,孟忘忧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当他转身想起身,却碰到了硬硬东西。
低眼一看,是一个小食案,上面摆放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坛酒与两个酒杯。
“真是的。”孟忘忧不由得地笑了起来。
“忘忧,你醒来了。”东岳大帝用的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
孟忘忧指着食案上的菜,问道:“帝君,您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是不是做多了?”
“不多不多。”东岳大帝坐在孟忘忧的对面,他先为孟忘忧倒上一杯酒,然后再为他自己倒上一杯。
“帝君,您不会喝酒,还是少喝一点吧!”孟忘忧将酒杯举起来抵在唇上,饮尽杯里的酒。
东岳大帝微笑道:“好。”
“忘忧,崔敏的事我已知晓,我特地派人去解决此事,你不必担心,恶人终会被惩罚。不过这件事崔敏也是有责任的,所以……”东岳大帝欲言又止,没往下说。
孟忘忧一言不发,眸色暗沉,半晌后他压低声音说道:“帝君,我一向恶语相对惯了,但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白天对您不敬之处,还希望您忘记。”
冷静下来后,孟忘忧心里不免感到抱歉。
话一旦说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是没办法再收回来的。或许因为冲动的话,使两人再也不相往来。
所以在喜欢的人面前,说声歉意又会怎样?
而崔敏的事,孟忘忧已经猜到崔敏转世会有诸多波折,这也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事情,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为崔敏伤感。
“?什么?忘忧你刚才说什么了?”东岳大帝假装没听到,实则心里开心到飞了起来。
如此好面的孟忘忧,什么时候对别人低声下气过,甚至道歉过?
“没、没什么。”孟忘忧再次喝起东岳大帝给他倒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两心相惜,两情相悦,只需一个眼神便读懂对方。
他的歉意收到,他的关心感到。
明月夜,蔷薇丛,花香相随,空气浮动着甜蜜的味道。
东岳大帝将菜推到孟忘忧近些,他笑着说:“给,这是白天我答应给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吃下它,你今天一天的烦恼都会统统消失。”
从允之那里听来,孟忘忧应该是因为去见了夏沐,又加上去人界见了父母,云林云海又不知进取才变得心浮气躁,所以东岳大帝一心一意只想哄孟忘忧开心。
如此便知足了。
宁静与安全感,这样的东岳大帝,孟忘忧不心动才怪呢!
孟忘忧起身来到东岳大帝身旁,他轻抚着东岳大帝的头发,那一头乌黑的浓发自然地披在背上散落在檐廊的木板上。
孟忘忧淡淡笑着说:“冬天即使再寒冷,迎接它的必定是春暖花开的春天。”
“忘忧……”东岳大帝似乎有话想说,但还是没说出口。
孟忘忧牵住东岳大帝的手,顺着力道二人起身,他嘴角微翘:“帝君,我们荡秋千,好不好?”
“但是饭菜……”东岳大帝怕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孟忘忧不以为然道:“没关系,一会儿再吃。”
二人手拉着手来到桂花树下,孟忘忧坐到秋千上,而东岳大帝推着孟忘忧。
看在眼里的阿梦,躲在一角浅浅一笑。
玩了一会儿,东岳大帝扶住摇摆的秋千,然后坐在孟忘忧旁边的秋千上。
“每日停下脚步,远远的看上一眼,只要看你一眼,这一天的心情都是甜甜的。”在说着的时候,东岳大帝不由得傻傻地笑了起来。
孟忘忧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四十一年里,平凡又温暖,我深深感到你的心意。”
东岳大帝略显胆怯地问道:“忘……忘忧……你的气什么时候才……才消?”他紧张到结巴,有些害怕。
害怕孟忘忧永远不会原谅他。
“还没有完全消气呢!”也就是说孟忘忧快消气了。
孟忘忧转而问道:“我给你的密文,你破了吗?”
“没……没有……”东岳大帝低下头,感到惭愧。
“我说过,只有破了密文我才会原谅你,破不了,那你只能祈祷乐珣能回来。”孟忘忧突然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到东岳大帝近前,他单手拽着秋千的铁链,俯下身看着东岳大帝,忍不住翘起嘴角:“没想到帝君居然这么笨。”
因为孟忘忧的举动,东岳大帝不自在地咳了咳,转过脸去,耳角微微泛红。
不知怎地,孟忘忧的双腿突然发软,被东岳大帝抱了个正着,拥在怀里。
二人如此亲近,都红着脸盯着对方。
“我……我去看看阿梦饭做好了吗。”孟忘忧一把推开从东岳大帝的腿上起身,跑着离开了。
东岳大帝朝孟忘忧离开背影一看,自认为离被原谅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了,不禁开心到眯起了双目。
“有人疼,有人爱,真是好啊~孟忘忧一向傲慢狂妄,应该是第一次出现惊慌失措吧!”绯欢一人出现,挽着双臂走来。
东岳大帝从秋千上起来,掸了掸衣摆,走向绯欢。
“拜见东岳大帝。”绯欢礼貌行礼。
东岳大帝冷着一张脸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东岳大帝总觉得绯欢这次回来在打着坏主意。
绯欢怪声怪气地说道:“帝君啊帝君,您付出再多,用情再深,最后伤害到的只有您自己。您何时才能明白啊!”
“不用你关心。”东岳大帝不在乎,自认为不会。
绯欢如实说道:“我只希望您能够清醒,不要再执迷不悟。”她是恨孟忘忧,但不想波及到让人,尤其是视为兄长如长辈的东岳大帝。
“当初你离开了幽都,说不会再回来了。如今,你为什么又回来了?”看绯欢的气色,应该是在外游玩的不错,但东岳大帝还是想知道绯欢为什么回来。
虽然不知道绯欢离开的这些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东岳大帝发现好像以前的绯欢有些回来了,目光柔和了些。
绯欢笑着说:“当然是专程回来看看孟忘忧,叙叙旧喽。”
东岳大帝一脸不相信,虽然没说,但绯欢看得出来。
“孟忘忧就像一个刺猬,只会给别人带来伤害。帝君哟帝君,您好自为之吧!”绯欢向东岳大帝行礼后便退脚转身,向木桥走去。
东岳大帝盯着绯欢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绯欢此次回来不怀好意。
一阵风掠过,带来阵阵寒气,东岳大帝皱紧眉头,终是把视线从绯欢的背影收了回来。
“嘶~给我家忘忧暖被子去。”东岳大帝跟小孩子一样,一颠一跳,浑身散发着幸福气味。
从阿梦那里回来的孟忘忧,正巧眼角的余光瞥见,从居室的窗户看到东岳大帝在为他自己暖被子。
“哇,是忘忧的味道,好香~好喜欢~”东岳大帝在孟忘忧的床上,一来一回的滚。
“这个傻瓜。”孟忘忧宠溺般的骂着,笑容却挂在脸上。
即使司空见惯,不过孟忘忧偷笑的小表情,其实内心早就扑通扑通了。
正在此时,阿梦从拐角处出现。
听到脚步声响,孟忘忧轻步退了几步,他一把抓住阿梦的手,拉着阿梦远离了一些才放开。
阿梦疑惑地问道:“忘忧,怎么了?”
“嘘!”孟忘忧在阿梦耳边轻声细语说了几句,然后移开冲她微笑:“记住了吗?”
“孟婆大人,您是不是心急啦?”阿梦没料到孟忘忧会让她给东岳大帝密钥提示,而且已经等了四十一年,居然突然给起了提示。
不过也可以解释,毕竟最近孟忘忧对东岳大帝态度好了很多。
孟忘忧微微一笑:“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找了个笨蛋当余生的另一半。”
“是。”阿梦行礼应答。
阿梦知道,孟婆大人没自己去给提示,是因为碍于面子。
忽地孟忘忧牵住阿梦的双手,语气柔和道:“阿梦,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我,谢谢你。”
阿梦笑着说:“一路走来,你懂便好。”
表面主仆关系,但孟忘忧一直把阿梦当做妹妹看待,而在这四十一年里,他从未对阿梦生过气,甚至冷言冷语都没有过。
所以,阿梦才能以“忘忧”称呼孟忘忧。
之后孟忘忧与阿梦躲起来许久,就在东岳大帝出来后,孟忘忧才想起将允之从人界买来的东西交给阿梦放在契月的居室。
于是阿梦去契月房间,而孟忘忧现身来到小食案旁坐下。
“忘忧~”东岳大帝笑得很灿烂。
孟忘忧却换了语气,冷冰冰地说道:“这几日我的行为确实与往常不同,但您别认为自己罪过就抵消了。”
“我知道。”东岳大帝垂下眼帘。
孟忘忧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口又一口的美酒进入孟忘忧的肚子,终是醉了。
东岳大帝看到孟忘忧微醺的样子,没想到孟忘忧挪过来轻轻地勾住他的脖子,深情的跟他对视。
这抱姿谁看了不心动!!
东岳大帝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他结结巴巴地说:“忘~忘忧~你醉了。”
孟忘忧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张糖纸,他伸出去放在东岳大帝眼前。
东岳大帝惊讶道:“这张糖纸怎么在你手上?我还以为丢了呢!”
孟忘忧:“因为这张糖纸我才想要原谅你……”
在找到这张糖纸之前,孟忘忧发现东岳大帝让人去人界买些糖果,以为是给自己买的却是东岳大帝给他自己买的,孟忘忧有些生气。
于是孟忘忧半夜偷进东岳大帝的居室,本来孟忘忧想把糖果偷走,最让孟忘忧没想到,就是当初二人第一次见面,他给东岳大帝的糖果纸一直被保存完好压在枕头底下。
“帝君,你可知在见你第一面之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信仰。你……是我见到最特殊的人,在我心里只有你是特例,所以我才更恨你没来找我,却找个别人代替你,我生气难道不应该吗?其实我更恨自己,若是自己在见到乐珣就说他不是你,是不是……”说到一半,孟忘忧呼呼在东岳大帝怀里睡着了。
闻孟忘忧醉话所言,东岳大帝心有不甘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让乐珣去见你,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他把孟忘忧抱得更紧,安抚的轻拍。
以前东岳大帝总想,如果乐珣的真的回来,那他又该如何存在!
他更怕,会不会改变与忘忧的关系?
原来——他的忘忧一直是他的,任何人也无法抢走。
阿梦出现打破沉默:“帝君,这是孟婆大人让我交给您的。”她把孟忘忧让她转交的纸条递了过去。
“忘忧让你给我的?”东岳大帝单手接过来,一脸不敢相信。
阿梦笑着说:“忘忧说不想别人以为他找个笨蛋当余生的另一半,所以帝君您快解开密文吧!”
东岳大帝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藏书阁三个字。
东岳大帝先把纸条放在食案上,他起身把孟忘忧抱起来,转身走进居室把孟忘忧放在床上,然后走了出来,轻合上门。
“阿梦,照顾好忘忧,无论是谁来找,一律不许打扰。”东岳大帝说完便拿走食案上的纸条离开了归梦居,前去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