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忘忧忽然想起一事,他问道:“云林,允之呢?她为何不在醧忘亭帮你们为亡者们发放忘尘水?”
云林回答道:“允之副使这几日除了教训殿里的曼珠沙华,就是带雅竹姐姐学习冥界幽都的冥律。刚才属下见到允之副使带雅竹姐姐离开,说是带雅竹姐姐熟悉冥界幽都的环境,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
孟忘忧冷言道:“云林云海,没有允之你们也该好好学习如何制作忘尘水,不要总是等允之与我来帮你们,孟婆殿人数虽少但我不养闲人。”
“是。”云林与云海拱手一起应道。
孟忘忧见云林与云海都舔了一下嘴唇,眼神恍惚又双肩颤抖,他忽然柔声道:“我并不是在生气。”
“我知道制作忘尘水对你们来说很困难,但是你们是冥吏,终究与冥兵不同,对孟婆殿来说你们缺一不可。”这话道出了孟忘忧对云林云海的关切。
云林与云海的心里都微微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孟忘忧突然说了分量这样重的话,两人相视一眼,抬起头望向孟忘忧。
“你们要记住,人人都是自顾不暇的泥菩萨,我不希望你们有一日离开孟婆殿,还没有冥吏应有的能力。如果你们不喜欢跟我学习做忘尘水,可以走。”孟忘忧语气重新严厉起来,只是这严厉中多少包含了几分关爱。
云海挠着头,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我们根本就做不好啊,每次制作忘尘水都会搞砸,害允之副使总是给我们收拾烂摊子。”
“不要总是对自己说做不好,你们是冥吏你们就一定会做好。我留你们在冥界幽都不是在发善心,而我也不是慈善家。”孟忘忧面无表情,明显语气不悦。
云海自认为道:“但是属下很笨,没允之副使聪明,也没姐姐有眼力见……”
孟忘忧放缓了语气说道:“云海,不要拿你自己的缺点和别人的优点去比较,这样对你自己非常的不公平。在我的眼里你是大家的开心果,你只需要再专心一点。”他的语气里饱含着对云海的宠溺与满意。
孟忘忧抿嘴一笑道:“你们是我孟婆殿的冥吏,定足以委以重任,我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看到孟忘忧对他们信心的笑容,云林云海恭敬地说道:“孟婆大人,我们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我很期待你们的成长。”说完孟忘忧便转身来到孟婆殿与曲桥的分界点。
此时孟婆殿里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虽然微弱,但是放在阴冷的孟婆殿里,还是显得这样刺耳。
紧随着另一个脚步声传来。
“孟忘忧,这里被你弄得可真是乌烟瘴气,谷雨大人在职时可比你强太多了,我看你还是认清事实,赶紧投胎转世算了。”绯欢阴阳怪气的语调从孟忘忧的侧面袭来。
孟忘忧冷冰冰地揶揄道:“冥女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您不过是挂名的冥女罢了。”
“放肆,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孟婆,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冥女大人如此无礼!”在冥女绯欢旁的女副使萱儿说了话。
孟忘忧的目光扫了一眼萱儿。
“孟婆殿是我的守护之地,我是这里的最高神官,无不无礼自然也随我意。”孟忘忧的声调不高,却透着威严之意,他脸庞上的冷意也越发越浓,冰冷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萱儿吹胡子瞪眼道:“你……”
还没等萱儿说出第二个字,孟忘忧继续说道:“还没有人敢在我孟婆殿的地盘撒野,就算是冥主大人与帝君来此,也不敢像尔等这般失礼。”
气息骇人,萱儿被孟忘忧吓到嘴唇泛白,眼睛里透着恐惧之色。
“给我退到后面去。”绯欢说了话,简直觉得萱儿丢了她的脸。
绯欢佯笑客客气气道:“我听说是一个凡人救了哥哥,所以我来只是旁听,没别的意思。”
就算这般,孟忘忧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没有说一个字。
萱儿挽着双臂,声音极小地嘀咕:“有人撑腰,还真是有恃无恐。”
孟忘忧眯起双目,冷冷道:“我脾气是不好,但有人惯。”
意思就是,若是你脾气不好,没人惯,与我无法相比。
萱儿被怼的无言以对。
突然想到来这里还有一件事,萱儿觉得事不宜迟,就是现在——
一直静观其变的绯欢说了话:“不知孟婆大人是否听说了?天帝要给帝君赐婚,要把我赐给帝君,说是要把你给休了。”她特意提高了声音,给孟婆殿的人听。
“帝君是不会答应的。”孟忘忧声音微微发颤,但他掩饰得很好。
“你确定?”绯欢不怀好意地去问孟忘忧。
略楞,但孟忘忧还是一口认定:“确定。”
察觉到孟忘忧的迟疑,绯欢不依不饶地说道:“帝君对你入骨入血的爱,你受得起吗?你孟忘忧,终是高攀不起,帝君迟早会娶别的女人,你也迟早会被弃置在这座孟婆殿。”
句句如刀,看来绯欢有备而来。
但这件事,确实给孟忘忧当头一棒,可是不能妥协。
“哎呦,大胆,居然敢碰倒我,冥女你知该当何罪?”契月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很明显的装作倒在地上。
绯欢往一旁退开,虽然她一脸震惊,但是眼神还算是很镇定,她冷哼一声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契月起身拍一下屁股上的土,见绯欢这般态度,她言辞凿凿道:“冥女,我忘忧阿爹在冥界幽都的威望比你高超多的好不?居然舔着脸带你家的狗出来乱咬人,小心被帝君送给牛头马面当饭给吃了。”
“你……”萱儿气愤向前,被绯欢拦住。
孟忘忧冷言道:“阿月,不得无礼。”
“是——”契月拉着长音,憋嘴挽起双臂看向别处。
孟忘忧微微一笑:“犬儿顽皮,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何况独被帝君与冥主大人惯着,难免顽皮傲气了一点,还请冥女大人见谅。”只是这份笑容中,带着凛然冷意与傲然。
绯欢拽成二五八万的样子,走到孟忘忧面前,她恶笑道:“母凭子贵,我看你还能高傲多久,路还长着呢!别忘了你本只是亡者之魂,却一天到晚虚伪的去做那高洁的神官,真是让人觉得可笑之至!”
当绯欢趾高气扬地准备带着人离开孟婆殿时,孟忘忧扬声道:“放下乐珣,但我不会放弃帝君,因为他是我的太阳。”
“哼,你最好别有觊觎之心,要不就失望了。”绯欢负着手悠悠地带着人离开。
契月不服气道:“忘忧阿爹,你怎么就这么爱占下风啊,冥女自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没给你好气过,你也该好好教训一下她了吧!别老觉得她是乐珣爹爹的妹妹就总给她留面子,她可是不知好歹的恶狗。”
“还有那个萱儿,她们简直是一丘之貉。”在契月心里,更讨厌萱儿,明明只是一个副使,居然敢对身为神官忘忧阿爹无礼。
孟忘忧轻抚契月的脑袋,柔声道:“阿月,你要记住,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契月嘟着嘴说:“可是……”
孟忘忧细细说道:“阿月,她在向我走来时,故意高抬下巴,两手夸张地摆动着,脚步也显得僵硬又夸张。这种人往往唯我独尊,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人心。”
“对,她就是不识忘忧阿爹的心。”契月很赞同。
孟忘忧揉了揉契月的头顶,淡淡笑道:“好啦,别生气了,咱们能躲就躲远点,吃不了亏。”
“忘忧阿爹还是这么厉害,人界的行为心理学太厉害了,我以后定要跟忘忧阿爹多学习学习。”契月抱住孟忘忧的大腿,不停地撒娇。
孟忘忧摸着契月的头顶,柔声道:“好,阿爹定会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
在绯欢来的时候,曼珠沙华就已经挽着双臂靠在孟婆殿的门框上,他对这一切都不以为然,有着一种平静的心境。
不过,曼珠沙华对绯欢有着不喜的态度,有着美艳的皮囊,却是罗刹心肠。但他也觉得有这样的人很正常,毕竟在生前周围也有着各种古怪脾气的人。
“疯男人,再次看到你真高兴!”曼珠沙华看向孟忘忧,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但是孟忘忧并未理会曼珠沙华,他还是看着契月,温柔道:“阿月,你去帮云林云海制作忘尘水,不要让亡者们等急了。”
“好的忘忧阿爹。”契月连蹦带跳的往醧忘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