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枫过来将看热闹的人全部轰走,他推开病房门,将手中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坐下看着孟忘忧,心疼道:“忘忧,没事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为什么……”孟忘忧重复念着这句话。
冯枫叹气一声,他起身走出房门外,见安雅竹与沈明谦正走过来,他拦住两人:“别进去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安雅竹心中不忿,她重重地将拳头打在墙上,路过的人被吓了一跳,一脸讶异地看着她。
沈明谦关心地问道:“小枫,忘忧的病情大夫怎么说的?”
“非常严重,忘忧没有了活下去的期望,如果还是这样……”冯枫说不出口,他怕孟忘忧会消失,双腿不禁发软坐在椅子上。
冯枫的眼角开始泛红,眼底的红丝渐渐扩张,瞬间眼眶湿润,控制不住地涌出滚滚热泪:“我到底怎样才能帮他...”
安雅竹推门而入,沈明谦本想拉她出来,门却被她反锁了,连门上的窗帘也拉上了。
无可奈何,沈明谦只好任由安雅竹。
沈明谦走上前坐下,他轻拍着冯枫的肩,安慰道:“不会的,忘忧不会有事的。”
冯枫心乱如麻地说道:“是乐珣的不归摧毁了他的一切,对忘忧来说那个人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的太阳。”
“但对我来说,忘忧也是我的精神支柱,也是我的太阳啊!乐珣一走,把我的太阳也带走了。即使是黑夜,也有闪闪发光的星光照耀着,而我却连一束小小的光芒的资格都没有……”冯枫发出阵阵悲愤的嘶鸣和呐喊。
病房里面,安雅竹走到孟忘忧病床旁坐下,含泪笑道:“忘忧,能否给我几分薄面,咱们别这样了好不好?如果神明少年见到这样的你,他会心疼会自责的。”
孟忘忧的眼神从窗外收回,侧头看向安雅竹,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还能见到他,对吧?”
安雅竹牵起孟忘忧的手,双眼泪下一滴泪,她用力点着头:“会的,一天、一个礼拜、一个月、一年,我都会在你的身边陪你等他回来。”
一丝动人的甜笑绽放在孟忘忧的唇边,虽然他流着泪,但好像有了期待的念想。
其实人这一生啊,到头来,不就是活个念想。
之后数日里,孟忘忧配合着医生治疗,病情明显有了好转。他坐在窗边,微微抬首,静静地看向街边。
微风吹来,孟忘忧鬓侧的一缕秀发随风飘舞,垂下一双忧郁的双眸,他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将那一缕秀发轻轻地拢在耳后。
因为住院时间太长,此时的孟忘忧留长了头发,若不说话,一定会被别人认为是哪家的漂亮女儿。
虽然孟忘忧看上去还是有些许的抑郁,但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孟忘忧起身坐在病床上,看向鱼缸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儿,他随手拿出食饵倒进里面,淡淡笑道:“好羡慕你们,没有心脏没有情感,也不会感到难过,连记忆也只有七秒。”
“忘忧,我更希望你能忘记让你痛苦的事与人。”冯枫站在门外看着,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嫉妒之意。
大夫缓缓走来,也看向坐在里面的孟忘忧,他深深叹气道:“看上去他不闹似乎是放下了,其实他只是把自己伪装了起来,就连……不甘心都没了。”
冯枫含着泪说道:“他就是这样,为了我们强压着心里的绝望。”
“人容易被打动,也容易被伤害。”大夫也跟着不禁哀伤。
孟忘忧捂着心脏,如炸裂般的疼痛,他跑进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哭到呕吐。同时他心跳加快,手也不停的抖,从脚底发凉,呼吸困难,仿佛全身血液骤停。
听到动静,冯枫起身撞开了孟忘忧的房门,他凭直觉跑向卫生间,看到孟忘忧躺在地上颤抖着,于是他将孟忘忧抱起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然后来到床边将孟忘忧慢慢放下。
冯枫心疼地问道:“忘忧~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万竹兮扫了一眼窗边,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药盒,略一停顿后,她看向孟忘忧高声嘶吼道:“忘忧,你居然停药?你可知后果吗?你难道要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登时,孟宫冥心头一紧,皱紧眉头紧紧看着孟忘忧,他缓缓开口道:“忘忧,你这样糟践你自己,想过我们吗?你想过小枫与小竹他们吗?”
冯枫起身将二老推出门外,将房门关上,他不满地怪罪道:“伯父伯母,忘忧已经很难受了,你们二老就不要再添油加醋了,对抑郁症患者来说陪伴与安慰才是关键,您越是这样,他越想逃避。”
孟宫冥与万竹兮低着头,一语不发,他们知道刚才有点冲动,作为父母看到儿子这样,心中的怒火没压住,满面愧责。
孟宫冥抬眸,轻声道:“小枫,我们知道了,你进去陪陪他吧!一定要让他吃药。”
自知刚才的话说的有点重,冯枫双手搭在二老的肩上,微笑道:“伯父伯母,待会儿夏沐就该回来了,你们跟她好好聊聊,跟她解释一下。”
万竹兮:“好,你去陪他吧!”
“多谢伯母。”冯枫转身打开孟忘忧的房门走了进去。
站在门前,冯枫先吐口气调整一下心情,后来到窗边将药与水杯拿起。
冯枫转身面带微笑走到床边坐下,将水杯先放在床头柜上,他边打开药盒边说:“忘忧,所有回不去的日子都有它的运转法则,而回不来的人,自然也有他的原因。”
“我想,他不回来也是为了保护你。”冯枫把药放在孟忘忧面前。
孟忘忧抬眸看着冯枫,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然后将冯枫手中的药咽下,他抬手擦完嘴边的水渍,痛苦地笑着说:“小枫,果然如网上说的一样,停药会出现头晕与恶心,还有……情绪不定。”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孟忘忧握住冯枫的手,冲他淡淡的笑了。
冯枫将孟忘忧手中的水杯放在一边,他双手握住孟忘忧的手,认真地说道:“忘忧,你的太阳走了,别忘记你还有我这个月亮,虽然光小了点,但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孟忘忧坐好靠在床头,他看着窗外,平静地说道:“小枫,你应该从雅竹姐那知道神明少年的事了吧?”
冯枫坠着脑袋点了头。
孟忘忧望着窗外眯起了双眼,他慢悠悠地说道:“九岁的时候,我见到了让我一眼心动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哪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坐在与他认识的长椅上,那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却见到了一个与他相似的人……”
“是乐珣吗?”冯枫插话问道。
孟忘忧点着头继续说:“乐珣以为我小看不出来。你知道的,我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后悔,只会义无反顾,所以为了能见到他,我瞒着乐珣一次一次见面把乐珣当做他,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失望。”
“当我死不了时,我无法冷静下来……我怕再也见不到他,我的神明少年……”孟忘忧双眸逐渐模糊。
得知前因后果,还有孟忘忧说的那句「当我死不了时」,冯枫便知道乐珣与神明少年是非凡人,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与地位。
“忘忧,乐于相遇,未来可期。”冯枫心头有着无法压制的怒火,他恨出现在孟忘忧世界里又消失的两个人。
那一刻,冯枫希望他们不要出现。
从那日之后,孟忘忧按时吃药,接受着心理咨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辗转来到七年后。
这天孟忘忧关掉手机,安静的睡上一觉,第二天他穿上了英气逼人的警装。
孟忘忧清澈的眼目没有一丝阴霾,有种经历人生百态之后的眼神,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得过抑郁症。
从房间出来,而这个家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家。早在六年前,孟忘忧便随着家里人搬到了城区。
“妈,我去上班了。”孟忘忧拿起餐桌上的面包片放在嘴里咬上一口,然后喝下几口牛奶,最后走出大门,驾着车离去。
万竹兮从厨房走出来,摇头道:“揽着心理学顾问的活,感觉忘忧比只当警察时还忙啊!”
孟宫冥看着手机,边吃早点边说:“上班哪有容易的!!”
万竹兮坐下道:“忘忧自从痊愈后,没想到他得抑郁症这个契机,让他成为了全国数一数二的行为心理学专家。还被人称为「读心冰面美人」。”
“你夸的也太过了吧!!”孟宫冥撇了撇嘴。
万竹兮把围裙扔在桌上,不爽道:“怎么,你儿子难道不厉害吗?”
二人相视,抑制不住喜悦之情,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不过很快万竹兮叹息一声:“忘忧总是说「我很好,我没事」,身为他妈妈的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他那颗破碎的心再也不可能完整了。”
就算伤口会愈合,但一定会留疤。
孟宫冥放下手机,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无比固执道:“我只要他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