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眼皮动,孟忘忧缓缓睁开眼,当他一动,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东岳大帝紧紧地握着。
滋啦一声,阿梦轻轻推门,反手轻轻关上。
阿梦轻声道:“你醒来啦,喝点水吧!”她把盛水杯的托盘放在窗户边的高柜上。
但孟忘忧却没有听到,甚至没有发现阿梦进来,因为东岳大帝的睡相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突然一动,孟忘忧以为东岳大帝要醒来,显得手慌无措,却发现东岳大帝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才使得身躯一震,孟忘忧捂着口噗嗤一笑。
“帝君难得会睡着,看来白天真的是累到了。”阿梦些微提高了声音,这才引来孟忘忧的注意。
看了过去,孟忘忧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居然让别人看到了这样的自己。
阿梦眯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一个高冷不爱说的人,没想到也会笑。”
“请问,你是阿梦吗?”孟忘忧压低声音,他又看一眼东岳大帝。
阿梦知道孟忘忧是怕吵到东岳大帝,她也跟着轻声细语道:“嗯,我是阿梦。”
孟忘忧微微笑道:“谢谢你,一直照顾着乐珣。”
能在归梦居走动自由,除了生活管家阿梦也不可能有别人了,因为孟忘忧从乐珣那里听过,所以看到阿梦便一眼认出来了。
“忘忧,还请你见谅,冥女大人以前虽然有些嚣张,但人不坏。”阿梦代替绯欢向孟忘忧道歉。
思考了片刻之后,孟忘忧眼神温柔,他语气温和道:“都说一个人的教养是可以从说话中体现出来,但也不一定,她有可能伪装,不得不这样。我知道她恨我,所以我尊重她的想法与做法。”
阿梦礼貌地微笑道:“多谢你的谅解。”
东岳大帝猛然起身,对上了受到惊吓的孟忘忧的双目。
东岳大帝紧张道:“你怎么样?觉得哪里不舒服?”
孟忘忧冷冷道:“你能不能把手先放开?”他的语气又变成了这样。
“对...对不起……”东岳大帝懊悔地低下头。
忘忧会不会很生气了?这个念头刚在东岳大帝心底升起,只听孟忘忧冷冷的说了一句: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突然气愤,孟忘忧换了狠厉的眼神。
心跳刹那间一顿,东岳大帝小小一惊:“你……”
“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可一直在等你呢!”孟忘忧那张冰冷的脸,显得阴森森的,给人一种冷嗖嗖的感觉。
东岳大帝有了瞬间的失神,如同丢了魂儿那般,呆呆的看着孟忘忧,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阿梦很识趣,退脚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孟忘忧不无讽刺地说道:“乐珣与我都明白,我知道他不是你,他知道我在等你。”
“对……对不起……”东岳大帝满怀愧疚地吐出三个字。
孟忘忧拼命地吼道:“你觉得一句对不起能换回乐珣吗?”
“乐珣,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有他在的时光我真的很幸福。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默默地支持我,陪在我的身后。不管我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他的安慰,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一连串泪水从孟忘忧的脸上流下来。
其实孟忘忧更恨的是他自己,如果当初早坦然详说,或许乐珣就不会……
东岳大帝想握孟忘忧的手,但是觉得没资格又把手收回来了。
“我会弥补你的。”颤抖的声音从东岳大帝口中传来。
孟忘忧抬起眼帘,认真地追问道:“当初的约定如同垒积木,如果突然换了积木往上垒以假乱真,你觉得还是我想要的样子吗?”
情绪不受控,孟忘忧起身推着东岳大帝,反手把门一关,东岳大帝被赶出房门。
“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
阿梦一直站在门外,面色镇定,她用自如的声音说着:“帝君,我看您还是先回去吧?”
东岳大帝颓然摇头道:“没关系。”无论孟忘忧怎样对他,只要孟忘忧还看他,还与他说话,他就满足了,他都会装作从未发生。
为了能让孟忘忧消气,东岳大帝知道孟忘忧好酒,所以吩咐阿梦去把乐珣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至于他自己,老老实实坐在居室门前,守着孟忘忧。
若是玄骨会出异常,也可以及时发现。
一股甜甜的酒香飘进居室里,孟忘忧心神一动,闭上双眼。
门轻微打开,孟忘忧没好气地说道:“酒是给我的吗?”
可能酒香闻的太多,东岳大帝迷迷糊糊地听到孟忘忧的声音,以为是错觉居然掐自己的胳膊,从他口中传来嘶的一声。
“你是笨蛋吗?不会喝酒居然闻酒,当然会醉。”孟忘忧走了出来挽着双臂,甚是觉得东岳大帝真是笨到家了,哪里像活了好久的人。
“我没事。”东岳大帝站起身,可能真的是酒香闻多了,一个跟头载进孟忘忧的怀里,见孟忘忧不出声,不禁从孟忘忧的怀里抬起头来。
虽然孟忘忧没说话,但东岳大帝看出来孟忘忧确实脸红了。
不过,东岳大帝的身高比孟忘忧高,这样的姿势有些……难为情的。
正走过来的绯欢看到两人如此亲近,她气急败坏地紧走几步,来到了二人的面前,将东岳大帝从孟忘忧的怀里拽了出来。
绯欢不爽地说道:“孟忘忧,你别得寸进尺,况且你还没有真正成为帝君的细君,应当注重行为举止。”
还没等孟忘忧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东岳大帝一把拉过孟忘忧在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东岳大帝正色道:“绯欢,我既然已经向三界宣告,忘忧的身份自然比你高贵,以后你不许不知礼数,恶言相对于他。”
“您不过是为了救他才不得已娶他给他神籍,否则他怎么可能吸收得了玄骨的力量,成功成神。”绯欢故意告诉孟忘忧,一副有志者事竟成的得意表情。
东岳大帝脱口而出:“我娶他不单单是救他,而是……”
“而是什么?”孟忘忧眼睛紧盯着东岳大帝,似乎期待东岳大帝接下来的话。
不知怎么说时,无音及时赶到。
绯欢礼貌行礼:“参见冥主大人。”
“拜见东岳大帝。”无音则对东岳大帝行礼。
东岳大帝故意岔开话题,问道:“无音,事情办的如何?”
无音回答道:“明日就可以成礼。”
短短几分钟,从绯欢的话里再到无音所说,孟忘忧了解到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东岳大帝,便识趣地不再去问,只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而那句“而是”,孟忘忧只想知道而是什么?
孟忘忧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我要与帝君礼成才能留下,那我是否可以提一个条件。”
玉笙点头说道:“请说。”
孟忘忧看向东岳大帝,迟疑了一下,他认真地说道:“你刚才想说什么?而是什么?”这就是他的条件,他就是想知道而是后面的话。
东岳大帝支支吾吾道:“而……而是……而是看在乐珣,毕竟你是乐珣牺牲元神也要去见的人。”
孟忘忧在心里冷哼一声,眼里有着对东岳大帝的失望,他笑着说:“多谢帝君。”他退后一步,对东岳大帝深深鞠躬。
这一躬,犹如拿一把刀挖着东岳大帝的心。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对不起忘忧」
绯欢又气又恨地说道:“孟忘忧,你当真以为帝君是真心娶你吗?他都说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居然真的答应。”
“帝君,既然你已经给他神籍,何必真的礼成,岂不是让三界看了笑话。”其实绯欢泾渭分明,抛出个人情感,她觉得东岳大帝弃之不顾便可,简直是无中生有之举。
东岳大帝公然说道:“因为我喜欢忘忧,他成为我的细君永恒不变。”
出乎意料的反转,绯欢震惊到了,然而无音好像知道一样,不动声色。
绯欢冷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帝君是逼不得已,竟我自以为是了。”
“我相信,您觉得其他人会信吗?哈哈哈!哈哈哈!”绯欢转身离去,那时她真的有一瞬间相信了,可是她还是没有相信,仅一面只会是甘之若饴。
确实如绯欢所言,三界只认为东岳大帝是为救孟忘忧才娶孟忘忧为细君,而之后东岳大帝不遮掩表明自己对孟忘忧的情感,这才让三界觉得东岳大帝真的动情了。
远在他乡的绯欢,也明白了东岳大帝那时说的话,是真的出自内心深处的情感。
无音用玩味的语气说道:“忘忧,如果你不愿意,帝君是不会强迫你的。”
孟忘忧冰冷道:“我是为了等乐珣回来。”
“你想清楚就好。”无音对东岳大帝行礼后便转脚退去。
等无音离开无影后,孟忘忧转身却被东岳大帝抓住了手臂,但孟忘忧挣脱甩开。
“帝君,你我没有任何关系还请您自重,明日就算你我是夫妻,也只是名义上,我会陪你在别人面前演恩爱,但私底下请保持距离。”孟忘忧进入居室,反手上门。
在居室里,孟忘忧冷冰冰地说道:“过去的痛苦记忆在我的心里扎根了,很深很深。但当我离开人世,我就已经把它们都留在了那片花海,包括当初的你。”
其实东岳大帝一开始并不知道孟忘忧是为了乐珣想留下,还是为了他想留下来,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孟忘忧不会原谅他。而当孟忘忧对无音说是为了等乐珣回来,他知道自己想多了。
在孟忘忧问他而是什么时,他确实想说喜欢他,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说这句话,一言难尽,无奈又不情愿。
喜欢对方,却开不了口。
阿梦出现,她直接单刀直入:“帝君,您觉得爱是什么?乐珣大人说过,忘忧从不会轻易卸下心防,但只要卸下,便是一辈子的忠贞。”
“帝君,您只需要陪在他的身边,用行动去得到他的原谅,我想忘忧迟早会原谅您的。”阿梦拱手一礼,然后退脚离去。
望着皎洁的月亮,突然,东岳大帝想到了什么,他向桂花树跑去。
噹噹噹,一阵阵的斧子敲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孟忘忧从床上起身有些不悦,不知是谁在外干起木工活,还是大半夜的。
敲打的声音越使孟忘忧心烦,他从床上下来来到窗边打开,往外一看,发现东岳大帝居然真像个木工一样在桂花树下做些什么。
仔细一看,孟忘忧在心里组装起来,竟然是秋千。
其实孟忘忧不原谅东岳大帝,因为过去的回忆让他在这里想起来心脏就会很疼,他很爱很爱东岳大帝,爱到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以前每次见到乐珣,孟忘忧都要假装却无法与乐珣坦言,当他知道乐珣是来自冥界幽都这个世界时,他知道他等的人就在那里。
明明想见却是奢望!
如果说绝望是什么,应该是见不到的孤独吧!
当初孟忘忧见到东岳大帝的第一眼时,那孤单落寂的眼神狠狠抓紧孟忘忧的心,他以为东岳大帝是没人愿意陪他,到最后却是他没人陪。
然而来陪他的人,虽然有着与东岳大帝相似的脸,却没有孤单落寂的眼神。
第一眼,孟忘忧就知道了。
「我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神明少年。」
过了不久,东岳大帝终于把秋千弄好了,这才反应过来会不会吵到孟忘忧,正当他要看孟忘忧的居室,孟忘忧闪身一躲,躲进墙边。
此时孟忘忧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个不停。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东岳大帝再次坐到居室门前,他低声地卑微说道:“忘忧,我能不能在门口守着你?”
原来在孟忘忧躲他的时候,他看到孟忘忧红衣在窗边露出一角,就知道孟忘忧刚才看着他。
起始东岳大帝心里还蛮开心的,但想到孟忘忧说过的话,句句都是对他的恨,顿时心里凉了下来。
孟忘忧走到门前,他坐下问道:“帝君,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被这一问,东岳大帝有些惊诧,他望着桂花树旁被风摇晃的秋千,他心痛的回答:“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所以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我与你一起等乐珣回来。”
不是不喜欢,而是东岳大帝保持着清醒,他明白乐珣如果不归,他与孟忘忧是永远不会参与到对方的内心。
“只要你解了这个密文,我会考虑原谅你。”孟忘忧从门缝递出一张纸条。
从门缝拿出来,东岳大帝打开一看,是看不懂的字母,有些英文的意思,但又有汉语拼音的意思。
因为字母混乱,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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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大帝小心翼翼问道:“忘忧,有没有提示?”
“没有。”孟忘忧果断拒绝。
既然给密文,就说明孟忘忧给他机会,东岳大帝心想只能去解密文才能得到孟忘忧的原谅,此时不禁心情大好,激动得纸条上的字都看不清。
实则东岳大帝眼泪源源不断的落了下来。
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孟忘忧手去触碰东岳大帝靠在门上的影子,他不禁觉得自己做法太过分了。
背靠着背,孟忘忧冷不丁看到居室挂着一幅画,那是深红色的蔷薇花,他心道——你最后的话是对我说再见两个字,再见是会再次见面的意思,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
我很期待与你再见,乐珣。
当第二日来临,孟忘忧身穿喜衣,与东岳大帝成礼,成为了东岳大帝明媒正娶的夫人。
为了孟忘忧成功吸收玄骨,东岳大帝必须亲吻孟忘忧,他用双手托着孟忘忧的脸,深吸一口气说道:“忘忧,我必须……必须……”他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把放在孟忘忧脸上的手拿了下来。
可是下一秒,孟忘忧牵住东岳大帝的双手,再次放在自己的脸上,他闭着眼说道:“我无所谓,我只想留下来等乐珣回来。”
“那我就冒昧了。”东岳大帝慢慢地倾下身,他的唇终于落到孟忘忧的唇边,发现居然是软软甜甜的。
这是孟忘忧的初吻,也是东岳大帝的初吻。
在二人心里,都在想,这是不是“他”的初吻?
「肯定是。」
二人心里不免高兴起来。
一直小心翼翼,谨守着礼数,这一回,东岳大帝没有在意什么规矩与礼数,他握住了孟忘忧的手,向所有人宣布:“孟忘忧即日起是我东岳大帝的细君,亦是孟婆殿的孟婆。”
白头到老,永不言休。
「故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