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末曦微笑扫了一眼终端镜头和旁边的数字, 看到观众人数正在急剧攀升，稍微紧张的心放下了一点。
还好，人气依旧！
他声音温柔地说：“大家好, 又见面了, 有没有想我？”
【有！】
【有有有！那还用说吗？】
【晨曦, 你跟星盗骆虹是真的吗？】
吴末曦愣了一下, 假装自己聋了，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小可爱们，大家是不是又把我的售卖品买光了？很高兴大家能够喜欢。”
【骆虹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实力很强啊！】
【不行不行,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他根本配不上晨曦！】
【我买到了玛格丽特小饼干！】
吴末曦迅速捕捉到海量弹幕中唯一一句对自己有利的，接茬说：“恭喜这位小可爱，你很棒哦！那我们就在今天的直播里为你制作小饼干好了。”
【哇哦，晨曦你好棒, 我好爱！】
【所以到底你是不是跟骆虹在一起了？】
【很少见到晨曦宝贝做饼干的过程，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经常失败，有时候要重新做好几次，这样丢人的事只能偷偷干。”
【哈哈哈哈笑死！】
【扬长避短，我的宝贝好机智, 爱了！】
吴末曦抛出的重磅话题引来新一轮的弹幕，很快就把“骆虹”等相关字眼刷得听不见了。
他满意地微微一笑：“所以呢，我决定反省自己, 做一个各类饮食全面发展的主播, 造福大众, 毕竟饼干刚出炉的味道非常香甜。”
【有多香甜？】
吴末曦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几下, 抿了下唇, 让浅淡的颜色加深了点, 然后神秘地说：“香甜到你想不到！”
美人计一出，弹幕里再次疯狂，全是嗷嗷叫着舔屏的声音，各种想娶的和想嫁的吵成一团。
吴末曦暗自祈祷，冬鹰不要看到今天的直播，否则……
咳咳！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情自然，然后开始今天的准备工作。
其实刚才刻意自曝的话题不是假的，点心类确实是他的弱项，弱到每次都会大喊“我好菜”的程度，主要是各种用料的配比掌握不好。
今天，他准备挑战一下！
玛格丽特小饼干比较简单，用料也不复杂，他一边给观众介绍，一边称好用料的量。
做这些点心和做菜不一样，每种材料的重量都要精益求精，工序又多，这是最烦的！
根本记不住！
“有没有闻到香味啊，小可爱们？”
【有吗？】
【好像有一点点哎！】
吴末曦拿起糖粉和黄油朝镜头展示一下：“饼干之所以那么香，是因为它的材料就香喷喷的。”
他拿出记录页对照完食谱，开始打发黄油，和面，弹幕里一直处于流口水的状态。
【哇哦，香喷喷的！】
【确实，香喷喷的！】
【手感也太丝滑了叭！】
大家看着都挺开心的，可只有吴末曦知道，他内心有多卑微。
平均50%的成功率让他在8884734名观众面前稍微有点露怯。
面团和好后，直接上烤箱就行了，有一说一，这确实是最简单的一种饼干。
他看似淡定自若，实际慌得一批，白皙干净的手从大面团上揪下一个个小面团搓圆，黄澄澄亮晶晶地在烤盘上铺了一层，然后挨个用手指压扁，在弹幕一片“好可爱”的叫声里，把大烤盘推进烤箱。
烤箱定好时间，他从恒温冷藏柜里找出准备好的鸡胸肉，开始加工炸鸡排的材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吴末曦照旧慢条斯理地做手里的活儿，弹幕狂欢着钻进耳朵，他只管保持微笑。
【闻到啦，好香！是饼干的味道！】
【棒棒，原来烤的时候真的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恶！】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红烧肉永远的神吗？】
【是，只有你一个人！真的很香啊，香香……咦？什么味道？】
吴末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也闻到了。
棒，糊了！
顺手丢下手里的鸡肉糜，冲到烤箱边强行拉出烤盘一看，黄澄澄的可爱小饼干变成了一颗颗炭块。
糊得太厉害，根本没办法狡辩。
【……】
【这是最新口味的小饼干吗？笑死，哈哈哈！】
【晨曦，你做饭就行了，不用做法！】
就算吴末曦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点发红，他讪讪地笑了起来：“哈，那个……”
亲妈粉们在关键时刻义无反顾站了出来。
【我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对，我们都没看见！】
吴末曦：“。”
好体贴的小可爱们，可是，更尴尬了是怎么回事？
他坦然地把黑乎乎的饼干连同上面的油纸一起倒进垃圾桶，重新来到面案一侧，拿出黄油和面粉。
“失败是成功之母呢，小可爱们，我们再来一次！”
【哇哦，晨曦好棒！】
【向晨曦大宝贝学习！】
【再来一次肯定也会失败的，开个对赌吧？】
“赌博有害健康，呐，如果我失败了，就额外送你一盒玛格丽特小饼干，如果我成功了，你就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
“把你的名字后面加上彩虹的小图案，就系统里自带那个就行。”
-
直接结束后，吴末曦收获了差不多100万个彩虹小图案，虽然他没在直播间里说彩虹到底有什么用，可还是有很多人凑这个莫名其妙的热闹。
吴末曦随手翻了一下直播间里的用户ID，看到一排排的彩虹，很欣慰。
新一波的文化入侵，抱歉了！
天已经黑了，他抓了几个带着余温的小饼干吃掉，舒展了一下身体。
可能是精神太亢奋，他现在一点也不困，就从料理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往蚯蚯和蚓蚓住过的土豆地走去。
必须去清理一下地里的能量石碎块，白天被人看到会很麻烦，正好趁晚上没人。
夜晚的种植区和平常一样安静，各种农作物的叶片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响声，明明白天听起来欣欣向荣的，现在听到吴末曦耳朵里竟然有点瘆得慌。
明知道，电影就是电影，鬼肯定是没有的，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下，一些不该出现的镜头总是不停往脑袋里钻。
在这样的心情里，脚步就显得格外沉重，他拖拖拉拉地走进那片土豆地，因为害怕掉进蚯蚯和蚓蚓挖的坑里，特意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亮。
毕竟之前有雷想的前车之鉴，不同的是，雷想以前掉进去还有蚯蚯救他出来，而他现在掉进去的话，说不定要一直掉到深深的地底。
说不定这些洞直通能量石矿脉呢！
今晚把能量石碎块捡干净，明天早点叫帮手来填埋。
吴末曦从土豆地边缘开始，蹲下身体叼住手电筒，戴上手套，一手拿小号铁锹把土铲松软，一手在土里扒拉。
土里的能量石碎块不少，这俩大家伙折腾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真是个奇迹。
他一边感叹，一边撑开袋子把能量石碎块装进去，找的尽量仔细。
慢慢的，叼着手电筒的嘴巴开始发酸，腿也开始发麻，薄薄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来。
他摘下手套，拿下手电筒，干脆伸直双腿坐在地上休息。
这块土豆地给两条大蚯蚓生活的时候，他还感觉太小，可现在他觉得，这也太大了！
这不是到天亮也找不完的节奏？
下意识拿手电朝四周照了一圈，想看看还剩下多大的工作量，突然，电光一晃间，他看到隔壁高高的玉米地里似乎有什么生物在晃动。
……
“有……人吗？”实话实说，他有点紧张。
对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叶片沙沙响。
吴末曦用手电光小心翼翼往密匝匝的玉米地里来回照了几遍，没有任何发现，刚刚的黑影就像是错觉。
这样的氛围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给人的感官带来极大的震撼，更何况，刚刚他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里暗示——前几天恐怖片看得实在是太多了！
心理暗示这东西，人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就像脱缰的野狗，哪儿脏就往哪儿钻！
吴末曦收回手电光，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是，他也不敢留在原地，万一突然有什么东西扑过来……
他站了半天，伸手摸向终端。
终端的另一头，橙鱼的声音清晰传来，似乎还没睡。
“晨曦先生？您有事？”
“是，那个，你那里有推土的设备吗？就是把土地压平、能填埋深坑的那种。”
“嗯……有的，您有工作要吩咐？”
“啊不是，我想请你帮个忙，蚯蚯和蚓蚓生活的那块地有很多深坑，感觉有点危险，我想给整块地铲平，再重新种上其他农作物。”
“没问题的，晨曦先生，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处理。”
“那个……能现在吗？”
“现在？”
“对，我就在这里，方便吗？”
橙鱼的终端传来细碎的声音，估计是他在确认时间。
“晨曦先生，现在是第十个世界时，很晚了。”橙鱼委婉地说。
“我那个……不是怕耽误明天的工作嘛，我可以付加班费！”
橙鱼沉默了几秒，妥协：“那好吧，我现在就联络驾驶员，您就在那边等一下。”
“太好了，我等你！”吴末曦几乎要泪奔，还不忘叮嘱，“注意别弄坏其他的农田。”
“好的。”
橙鱼无语，要不是相处几天还算对吴末曦有所了解，一定会把他当成一个不讲理的雇主。
可能是担心有人受伤，所以才这么着急吧？
橙鱼在心里为他辩解了一句，联络驻扎在起源星的大型设备管理员。
联络完橙鱼后，吴末曦站在原地，总感觉背后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不过经过刚刚的通讯，他感觉没那么害怕了，接触到人气还是有用的。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人连线，缓解紧张的心情。
冬鹰？
算了，万一被人看到就完了。
骆虹？
他应该还在外星系，大概率是“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雷想？
说什么呢？这几次的见面都感觉到尴尬了。
最后，他选择了老斐利。
最主要的，他能立刻过来陪自己。
老斐利被从睡梦中拉起来，搞清楚状况后，二话不说就跑了过来。
他不满地嘀咕：“为什么要半夜做这些？”
吴末曦当然不能告诉他，因为晚间视线不好，地上的能量石碎块不容易被发现。
他打着哈哈，用了给橙鱼一样的说辞，说怕耽误了计划的工期，大型设备只有晚上才有空余时间。
老斐利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最近虽然也挺忙的，但已经算是全起源星最闲的人了，半夜来陪陪晨曦也没什么。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吴末曦突然问：“老斐利，你的能力是什么？”
说到这个，老斐利脸上立刻充满自豪：“短时间削弱别人的精神力，怎么？晨曦，你开始对精神力感兴趣了？”
“没有，不可能，别在人伤口上撒盐！”
“那你问这些？”
吴末曦想了想，犹豫着问：“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拥有能装鬼的精神力？”
“装什么？”老斐利反问。
显然，凛冬星系没有“鬼”这种东西，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又出BUG了。
吴末曦憋了半天，想出一个形容词：“飘飘！”
老斐利：“？”
吴末曦：“就是……飘在半空，能让别人看不到他？”
老斐利挠了挠头：“好像没有，但如果是精神力拥有者的话，等级越高，行动速度和个人力量也会相应提高，精神力弱的人就会产生看不到他的错觉。”
吴末曦的脑子转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追问：“比如？”
“比如，冬鹰陛下如果发挥神力的话，你也许看不到他从你面前经过。”
吴末曦搓了搓下巴，突然有点隐约的期待。
老斐利冷不丁想起了什么似的：“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这位曾经的中校还是相当敏锐的。
“我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刚刚好像看到了人影，一下子就不见了。”对于老斐利，吴末曦没什么可避讳的。
“哈？是吗？我看看。”
老斐利使用出他的精神力，吴末曦就感觉像是有一阵暖洋洋的波动从身体周围掠过，发散向四周。
这是老斐利的精神力，还挺温暖的。
半分钟后，他收回精神力，郑重地对吴末曦点点头：“晨曦，虽然你没有精神力，但是你的感觉很敏锐，周围确实有精神力残留的气息，不久之前他还在这里。”
吴末曦突然产生不详的感觉。
神神秘秘出现在这里？
“会是我们的人吗？”他问老斐利。
老斐利在心里确认了一下，摇头，“除了骆虹，就只有星空的D级精神力还算够看，你觉得会是他吗？”
吴末曦确信星空不会背着他做事，于是摇摇头。
那就只能是橙鱼带来的人了。
不会是橙鱼本人，刚刚他们通话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那种窥测的视线就在附近。
就算不是他，也肯定是他手下的人，雷晶集团的人。
不知道跟雷想有没有关系？
吴末曦心思烦乱中，远处飞来一个大型设备，在半空中照亮了一大块区域。
他想了想，再次接通橙鱼。
“橙鱼先生，能不能让你的人把照向地面的灯关掉？”
“啊？这会影响设备的操作，有什么问题吗？晨曦先生？”
“我怕惊吓到隔壁养殖区的动物，另外，太强的光照对植物也不好。”
“好的，明白。”
对于吴末曦临时瞎掰出来的理由，橙鱼深信不疑似的，隔了十几秒钟，设备上的所有强光都关闭，只剩下几点标示设备位置的幽光。
在这样的灯光下，地上的一切都看不清楚，通过设备上的射线也不会分辨出地上星星点点的亮光是能量石碎块反射出来的。
吴末曦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跟老斐利站到较远的地方，看着大型设备把整个地面给翻了个底朝天，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周围的农作物没受到丝毫波及，可以说很专业了。
设备开走后，吴末曦打发走老斐利，自己则留下来，再次打开手电一点点检查地面。
所有坑洞都被填平，那些被蚯蚯和蚓蚓带出地面的能量石碎块彻底被翻上来的新土给掩埋住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天空的一角渐渐泛起亮光，吴末曦借着那点光辉，看向昏暗的大地，眉头却始终没能松开。
-
第二天，苏懿带着由M元素合成的新型材料，搭乘狂齿号飞往主星。
他回到雷晶集团，直接去了研究基地，把材料交给实验人员进行最后测试，然后就回到位于主楼三十层的办公室。
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紫色晶石，看了又看，确认，那是一块能量石原石碎块，跟汤山那些刚被开采出来的一模一样。
在椅子上呆坐半天，他出门走向电梯，按下第五十层的按键。
很巧，今天雷想在办公室，苏懿的到来让他稍微有点意外。
苏懿作为雷晶集团材料方面的专家，也算是小半个骨干，雷想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的。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仰靠在靠背椅上，语气显得十分轻松。
“你不是应该跟橙鱼在起源星？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见我不可？”
“雷想先生，您看这个。”苏懿说着，毕恭毕敬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放到雷想面前。
雷想淡淡扫了一眼，不太明白：“能量石碎块，怎么了？”
“雷想先生，这是我从起源星捡到的。”
“嗯？”雷想稍稍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说清楚。”
“起源星有两条叫做蚯蚓的生物，这是从它们生活过的地面上捡到的，地里还有很多，而且昨天晚上晨曦……”
雷想推了一下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晨曦怎么了？”
苏懿感觉到浓浓的压迫感，连忙回答：“晨曦一个人去那块地里，也在找这些碎块，还连夜拜托橙鱼先生把那块地重新翻了一遍，看起来像是想毁灭证据，还好我去得早，捡了一块藏起来。”
对于蚯蚯和蚓蚓，雷想记忆犹新，一听到苏懿提起它们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但这不影响他智商高达180+的大脑对整件事的准确判断。
“你是说，这些碎块来自那块地的下方？”
“对，看样子不会少。”
雷想的第一个念头——自己掉进的洞里居然有可能连通着大量能量石矿脉！
起源星居然藏着能量石矿脉？那不就是另一个汤山吗？如果规模跟汤山差不多，那还能用上上万年？
这就是性格冷硬的冬鹰破天荒找一个来自地球的主播做未来王后的原因？他想绑定晨曦？
他居然又拥有了一个蕴藏丰富的能量石矿脉？所以，那些在建的新能源站都是幌子？是为起源星在打掩护？
雷想聪明的小脑袋瓜一下子蹦出了无数联想，慢慢的，他的眼角出现几条笑纹。
他又询问了苏懿一些细节，最终确定，他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期待你的巨额奖励吧，苏懿，等起源星的建设工作告一段落后，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多谢您的慷慨，雷想先生！”
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苏懿离开后，雷想止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完全坐不住了！
他开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步子，脑袋里装满各种讯息。
最让他开心的一个念头就是：晨曦被冬鹰骗了，等他发现冬鹰接近他只是为了能量石矿脉，一定会很伤心，自己只要戳破冬鹰，完全还有机会赢回他的心！
他也不怕搞得鱼死网破，反正只要冬鹰在位，雷晶集团的头顶就像压着一座大山一样喘不过气，等他倒台后，什么税收政策，呵呵，见鬼去吧！
至于这两天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晨曦骆虹在一起”，压根就不在他担心的范围之内。
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笑容收敛。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冬鹰是君王，在他倒台之前，想要强留晨曦在身边的话，没人敢拦他，而且柔弱的地球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自保手段。
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从五十层楼的巨大落地窗俯瞰下去，大半个凛冬城呈现在眼底，地面上的一切都好像蝼蚁一样渺小。
从带有密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样式奇特的终端，再次接通上次的通讯记录，也是唯一的一条通讯记录。
“云川公爵阁下，是我，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