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湖面突然翻起巨大浪涌, 悠闲的山峰倒影被搅成碎片。
冬鹰紧随吴末曦跳下水。
在全盛时期，他的神力说不定能让整颗星球轻轻松松就被冻结，是相当恐怖的存在, 可现在他并没恢复太多神力。
很快他意识到, 就算恢复了全部神力, 对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帮助, 总不能把湖水冻住，把吴末曦一起冻死在里面。
冬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就曾经最狼狈的那一刻，他都没像现在这样懊恼过。
他拼命向前追, 仍然没法赶上暗流的速度，眼睁睁看着吴末曦被水冲走，很快消失在水面上。
颓丧和自责让他心里十分难过，即将面临的失去让他心里前所未有的恐惧。
脚下一道黑影“刷”地超越他冲向前方, 余光瞥见，是那只叫嘤嘤的大水怪。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捞，抓紧嘤嘤的一根腕足，被它带着冲过山岩，冲向更广阔的水域。
前方出现一群巨大的黑影, 透过黑影的缝隙，他看到有一条鱼正张开大嘴准备吞食吴末曦。
他看起来彻底失去了知觉，那条鱼锋利的牙齿距离他仅有半米的距离。
现在冲去过救人明显来不及了, 他再也顾不上细节, 顶着涌动咒文对手腕的侵蚀, 再次蓄起神力。
刺眼的光华在水底炸裂开, 瞬间冷却的温度让一切都近乎冻结, 方圆几公里的水面上蒸腾起乳白色的雾气, 水里凝结出少量冰渣，连涌动的浪潮都变得懒洋洋的，毫无力气。
接近冰点的水温让大鱼们僵硬，不安，且行动迟缓，它们本能感受到危险，动作迟滞地往四下退却，像是滑稽可笑的慢动作。
嘤嘤缓慢挪动着腕足，惊恐地：“嘤嘤嘤？”
如果吴末曦还清醒的话，一定会对此时的状况很感兴趣，可惜，他现在同样是慢动作大军中的一员。
透骨的寒冷并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因为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半静止地往水底沉下去。
冬鹰在鱼群中穿梭，逆行到吴末曦身边，把他捞出水面，怀里绵软的身体让他十分不安，好在神力感知之下，察觉到微弱的气息。
“嚓——”
冬鹰跃出水面，再次使出神力，水面彻底被冰封。
确定吴末曦的呼吸处于停滞中，他迅速把人放在冰层上，用力挤压他的胸口，口对口帮他呼吸。
一次标准的溺水急救，持续了很长时间。
冬鹰很后悔自己之前不屑于接触任何医疗方面的神学，现在就只能用这种普通人的办法救人，尽管冰面上躺着的苍白躯体毫无动静，但他从没想过放弃。
终于，吴末曦冰冷的指尖抽动一下，接着胸膛震动几下，咳出几口带着血泡的水。
冬鹰扶他起来，轻轻帮他拍背顺气，一阵心疼。
尽管很微弱，但他开始正常呼吸了。
把人抱进怀里，顺着冰面走回岸边，回到飞船轻轻擦干，小心翼翼塞进被子里。
-
吴末曦睡了一天一夜，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发烧了。
冬鹰跟暮飞商量，如果他的病情再不好转，就联络斐利中校无论如何也要送药品过来，反正现在小行星仍然处于开放期。
不负所望，第二天清早，吴末曦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中，看到自己正处于飞船内侧的卧室里，冬鹰正探着头关切地望着自己。
“你怎么样了？”
吴末曦觉得嗓子冒烟，冬鹰赶紧拿一瓶净化水喂给他，扶着他的身体时，感觉温度没那么高了。
好现象。
吴末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像是很累似的，慢慢闭上眼睛，就那么静静靠着冬鹰的胳膊。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呢，连墓志铭都想好了，虽然大概率不会有那种东西。”
“还是嘤嘤靠谱，随叫随到，得好好谢谢它救了我。”
冬鹰愣了几秒，跟着吴末曦一起笑起来。
“对，它很出色。”
吴末曦动了动身体，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跟小金的事怎么解决了？它为什么突然攻击你？”
“不清楚，它一直没再出现。”冬鹰这才想起来这茬，不想对吴末曦说太多凛冬星的历史，“别管了，好好养病。”
“嗯，饿了，想吃东西。”
吴末曦想要下地弄点东西吃，可刚一支起身体就感觉天旋地转，做饭？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冬鹰连忙按住他：“别乱动，想吃什么？”
吴末曦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想喝粥，算了，没力气煮，给我拿一粒营养胶囊吧！”
“我去煮。”冬鹰说着帮他躺回床上。
“你？”
“你说过方法，我都记着呢，很简单。”
“好啊，拜托了，我再睡一会儿。”
吴末曦疲惫地闭上眼，借以掩盖住眼睛里聚拢起来的光彩。
冬鹰殿下亲自下厨？有点期待。
……
暮飞队长恪守“严禁入内”的规定，一直在飞船外面守着，以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好搭把手。
造物主在上，还好，还好之前对“囚犯”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一点为难他的意思，要不然……
天呢，冬鹰殿下的神力恢复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可是神谕者的封印！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很希望冬鹰殿下重新掌权，相信凛冬星系的大部分平民都这样想，因为那曾经是他们最最敬爱的冬鹰殿下！
真没想到，自己能有跟冬鹰殿下……不，冬鹰陛下共患难的经历，够吹一辈子！
他在心里帮冬鹰自动完成升级。
想着想着，突发状况就来了。
他敬爱的冬鹰殿下走出来，说晨曦醒了，想喝粥。
啊这……
两个人都做过直播小助手，点火的过程难不倒他们，但煮粥就……
对视一眼，他们决定分工合作。
暮飞队长灵光一闪：“我去拿米！”
冬鹰：“？”
这工分得是明明白白。
暮飞队长把整个米袋子都扛来了。
上回吴末曦煮粥的时候，冬鹰没在现场，暮飞队长也没在，他在给猴子收拾残局。
回忆了一下保温桶的大小，冬鹰舀了差不多半桶米倒进锅里，然后按照吴末曦说的，加水，小火煮。
半个世界时，变成了半锅晶莹的米饭，米粒之间保持着含蓄的距离，还从锅底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糊味。
冬鹰：？
暮飞：？
暮飞：“要不，您进去问问晨曦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冬鹰：“他睡了，我们再试一次。”
暮飞：“我觉得是水放少了。”
冬鹰：“嗯。”
这次，他们放了和刚才一样多的米和更多的水，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掀开盖子看一下，如果发现米粒超过水线，就立刻往锅里加水。
精准的半个世界时之后，暮飞在冬鹰的指挥下把锅挪到地上。
冬鹰尝了一口热粥：“……米粒有点硬。”
暮飞也尝了一口：“噗——是有亿点点硬……恕我直言，跟生的没区别，要不要再来一次？”
冬鹰：“这次少放点米试试。”
暮飞：“做饭太难了，晨曦是怎么做到随随便便就弄出各种各样好吃食物的？”
冬鹰：“他很聪明。”
暮飞：“那是那是！”
第N次经历过半个世界时后……
冬鹰盛出一碗粥，自暴自弃：“就这样吧。”
暮飞苦着脸：“有股糊味，米粒比晨曦做的要硬，一点也不丝滑，您确定……”
“就这样吧！”冬鹰没好气地重复一遍，阴沉着脸转身回到飞船里。
才跨进书房，在暮飞面前表现出来的果决就瞬间垮塌。
他端着粥在书房里踌躇半天，甚至都没勇气往更深处的通道迈开步子。
暮飞说的没错，这碗粥跟之前吴末曦做给他的一点共同点都看不出来。
吴末曦煮的粥颗粒晶莹饱满，而这碗……压根看不见颗粒，水是水，米是米，那些米粒就像宝贵的黄金一样，全沉底了。
吴末曦煮的粥软糯弹牙，而他煮的粥……好歹是熟了的，但也就是熟了而已。
离谱！
明明就是按他之前说的，小火熬煮，半个世界时，没错啊！
冬鹰盯着手里清汤寡水的粥碗，感觉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喝下去的东西。
“冬鹰？”吴末曦的招呼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他回过神，连忙答应一声。
在走进卧室前，他鬼使神差地把粥碗搁在了通道一侧的金属箱子上，空着手走进去。
吴末曦的精神比刚才好多了，就是肚子饿的更厉害。
他好奇地打量起表情古怪的冬鹰：“你怎么了？”
冬鹰挽起洗米时打湿的袖口，不自然地看着地面：“嗯，粥没煮成功，你的营养胶囊放在哪？我去拿。”
吴末曦最早给他的那盒这两天给暮飞他们拿去分着吃了。
吴末曦吸了吸鼻子，又疑惑地眨眨眼。
“哦……在厨房最上面那排柜子里。”他顿了顿，“想要香草口味的。”
“好。”
冬鹰去飞船的厨房找营养胶囊，出门后还下意识看了门外的粥碗一眼，心情更沮丧了。
心不在焉地翻找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香草味，干脆把几个大箱子都挪下来。
搬箱子的时候又一不小心打翻了柜子里一个厚重的漆木盒子，精致的银质茶具从里面滚落出来，心情更烦躁了。
他赶紧把地上那些奇怪的器皿捡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损，才重新放回去。
找到吴末曦要的香草味营养胶囊之后，把一切回归原位，这才攥着装营养胶囊的小盒子回到卧室。
“我找到……”
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他发现吴末曦正端着碗喝下最后一口粥。
作者有话要说：
*冬鹰殿下：错了，重来！造物主在上，我很感谢自己之前不屑于接触医疗方面的神力，并且以后也不打算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