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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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末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眼前掠过千篇一律的海面，胸前的终端还保持着连接状态。
星空瞄了一眼终端，没吭声, 身体稍微有点不自在, 就动了动肩膀。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吴末曦察觉到了, 他这才想起5383直播间还开着, 只不过因为怕吵到老龟，所以一直保持静音状态。
他打开弹幕音量，弹幕的议论声立刻涌出来。
【呜呜呜，太好哭了！】
【老伯伯真的好可怜啊, 众筹帮老伯伯找妈妈吧？】
【还是众筹一个关爱漂流动物协会吧！凭什么为了物种全面，就要把动物们搬来搬去的？】
【别说了，几千年前我们人类不也是一样，不然现在凛冬星系80%的星球都是死的, 请用战略性眼光看待问题。】
吴末曦听他们要扯的没边儿，立刻把话题拉回来。
“十几分钟后我们会到达公爵府，为了不冒犯公爵阁下，我还是决定关闭直播间，抱歉了, 宝贝们。”
【别啊，偷偷开着直播又不会被发现！】
【得了，你当公爵府没人看直播吗？】
【晨曦, 加油, 好好跟公爵阁下相处, 争取在我们巨海星多留几天！】
“好的, 我很期待。”吴末曦微笑跟大家告别, 又狡黠地眨眨眼, “如果我能得到公爵阁下的允许，就带大家参观公爵府！”
【好耶！】
【再见，晨曦！祝你好运！】
随着飞船缓缓落在高处的平台，一个巍峨的钢铁巨兽出现在眼前。
或者说，跟别的居住平台不同，这个平台整个就是一个钢铁堡垒，而吴末曦他们脚下的专门停放外来访客飞船的平台，就只是堡垒的一小部分。
星空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壮观的居住地，从前劫掠过的任何行星都没有这样坚固的堡垒。
看样子是绝对不会被攻破的自身防御系统。
雪燕公爵派了仪仗队来组团迎接，本人并没到场，这在吴末曦的预料之中。
他一点也没客气，不慌不忙地指挥公爵府的人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搬进悬浮在半空的摆渡车里，自己领着星空进入另外一辆，任由向导带着驶进公爵府的腹地。
一路上，冰冷的钢架，冰冷的通道，四处都透露着凉飕飕的气息。
这颗星球的气候明明很温暖，却被搞成这样，吴末曦不喜欢这种末日来临一样的风格，虽然很酷。
毫无人情味！跟它的公爵一样，一点也不平易近人！
想着想着，那位不平易近人的雪燕公爵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好歹地球人帮助过冬鹰陛下，好歹地球人的出现将会改变凛冬星系的困局……
雪燕这样劝自己，脸上的笑容顿时和煦多了。
吴末曦脸上洋溢起一个夸张的微笑，一边向他迎过去，一边用凛冬星的方式行了个礼：“下午好啊，公爵阁下，好久不见！”
“下午好，晨曦。”雪燕礼节性地笑了笑。
双方的笑容同样虚假，彼此没什么可挑剔的。
吴末曦转身接过星空递过来的装食物的篮子，提了提，向雪燕示意了一下：“巨海星的空气很特别，很适合来一次露天晚餐！”
露天晚餐！在起源星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餐就是露天午餐！
雪燕保持冷静，微微颔首：“我很期待。”
从中午开始，他的管家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内容全是关于5383直播间上午的直播内容，也就是晨曦给他准备礼物的过程。
老实说，公开以“给公爵送礼物”的名头开直播，让全凛冬星系都知道两个人今天会在巨海星见面，这让雪燕多少有些介意。
不过，一想起之前在起源星的时候吃过的那些食物，他居然隐隐约约期待起来了。
他有点怀念那些美味，有时候做梦嘴里还能尝到奶油的味道，不过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啃手指，这就相当尴尬。
作为一名公爵，冬鹰陛下的亲叔叔，他当然不可能对地球人的食物表现出一点兴趣，就连他最亲信的管家都不知道，自己的公爵大人还好这口。
真没想到，地球人这么有眼力见，居然主动做了食物带过来。
突然印象分就高起来了！
雪燕看着吴末曦手里的篮子，嘴唇嗫嚅了一下，指指头顶：“露天的话，我们去顶层的天台好了！”
头顶是金属网格式的天花板，还有上面冷肃的纯白色灯光，让吴末曦雀跃的心情持续走低。
无论是最初跟斐利中校通话时，还是后来的雷想，再往后是冬鹰仅有的那次通话，每一次都是冷白的灯光，单调的背景，直到今天，他亲眼见识了巨海星的公爵府的风格。
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整个凛冬星系都是这种性冷淡的风格？虽说主星上常年冰雪覆盖，但搞点暖色调不行吗？何必让痛苦变本加厉呢？这个星系基本的审美呢？
接着他想到，凛冬星人根本没有审美。
笑死，文化沙漠罢了！
他收起嘲笑的心思，跟在雪燕公爵身后，穿过千篇一律的冰冷通道，走进通往顶层天台的电梯。
居然……直接上电梯了？
吴末曦再次无力吐槽，他还答应了观众们要参观呢！
不过，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好参观的……
看来，他想要适应并融入这个陌生的星系，还需要很长时间，前提是，他想融入。
在他们身后，几名公爵府的仆人帮着星空把所有的食物都搬进另外一部电梯，运送到天台。
吴末曦拒绝了仆人的帮忙，从保温餐箱里拿出四道菜，碗，还有筷子，摆在临时安放的小桌上，神态从容，比雪燕公爵更像这里的主人。
又从几个大箱子里挑出葡萄酒，打开雕刻精美的金属箱子，从防撞胶层理拿出造型别致的透明高脚杯摆在桌面上。
由刘博士提供资料，雷晶集团为起源星特制的的杯子。
菜被摆上桌的时候，雪燕公爵快要坐不住了。
他的喉结滑动一下，尽量不去看桌上的菜肴，而是把目光聚焦在地球人那略显得瘦弱的身影上，直到他把一杯葡萄酒递到自己眼前。
“这是什么？”雪燕看着杯子里还在微微晃荡的深红色液体，强作淡定地问。
“葡萄酒，葡萄密封发酵而成的，您可以稍微尝尝。”吴末曦顿了顿，解释，“葡萄是一种水果，您在我的家园吃过，还记得吗？”
葡萄？
雪燕公爵回忆了一下，葡萄是一串圆圆的、深紫色的小颗粒水果，水分很充足，味道类似于甜度71.1%，酸度18.8%口味的身体素。
“令人难忘的味道。”他贴近高脚杯嗅了嗅，感觉两者之间似乎除了颜色之外没什么共同点。
吴末曦刚好把餐桌完全布置好，优雅地坐到他对面：“您可以尝尝，但第一次饮用，建议不要喝太多。”
葡萄酒配中式菜肴不算很搭，但目前就他来讲，葡萄酒是最容易加工出来的酒类饮品了。
他端起杯子，微微倾斜杯口，微笑伸向雪燕公爵：“碰个杯，公爵，祝我们今后相处愉快。”
相处愉快倒是未必，但合作愉快是肯定的，他有这个信心。
在他的眼神和言语示意下，雪燕只是稍稍一愣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猜测这可能也是地球人的某种习惯，于是按照他的样子端起杯，跟他用同样的动作碰了一下。
吴末曦摇晃了一下杯子里如同流动玛瑙一样的红酒，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雪燕公爵就又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
顿时，刺激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微酸带甜的芬芳气息溢满口腔，淡淡的辛辣刺激着舌尖，液体顺着喉咙下肚后，留下的清爽让大脑产生一瞬间的空白。
葡萄酒！我喜欢葡萄酒！
雪燕公爵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呐喊起来。
但是沉稳的个性让他的大脑没能成功指使身体，他只是稍微变换了一下坐姿。
吴末曦看到他挺直了肩膀，目光微微闪动，就猜到这种绅士的饮料在凛冬星系也同样前景光明。
是时候搞一个大规模的葡萄种植园了。
葡萄成熟快，不需要巨人营养液，而且看来葡萄酒利润不会低，至于酒精饮料对凛冬星人的危害……
还是觉得赚钱比较重要。
真是个没原则的坏人！
吴末曦在心里忏悔几秒，看向桌子上的四道小菜，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光线？
仰头看了看头顶，发现头顶依旧是横七竖八的钢铁框架。
他朝上指了指，问：“公爵，说好的露天午餐呢？”
喵喵喵？天在哪里？
“哦，对了！”完全被眼前半杯葡萄酒和几道菜肴吸引去注意力的雪燕公爵露出略带尴尬的表情，朝仆人示意了一下，仆人就退到电梯入口旁，按动墙上一个开关。
耳边响起机械转动的“咔嚓”声，头顶的钢架向两边快速分开，露出纯白色的天空。
露台位置很高，随着穹顶慢慢退去，四周一望无际的海面完完本本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周围全是海水，海面上随风涌动着雪白的浪花，可奇怪的是，吴末曦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有海风，也闻不到半点咸湿的气息。
他提出质疑。
雪燕公爵笑着解释：“保护壳里面还有一层能量保护罩，是完全透明的，可能看上去不是特别明显。”
吴末曦又仔细观察了一遍，觉得雪燕公爵还是谦虚了。
何止不是特别明显，压根就看不出一点痕迹好吗？
“为什么还需要能量罩？打开吹吹风可以吗？”他觉得这样的环境里，在罩子里憋着有点遗憾。
雪燕公爵观察了一下海面上的浪涌，委婉拒绝：“现在的天气不适合打开保护罩，如果你想欣赏海景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上来。”
吴末曦抬头看看天，纯纯的青白色，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既然主人这样说了，他也不方便强求，只是用好奇的目光观察周围，除了几根钢柱上栖息的花里胡哨的海鸟，没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
他又产生了新的好奇，探头观察钢柱。
那些钢柱从平台底端一直竖到最高处，顶端部分扭曲变形，形成交叉的形状，看不出它们的用途。
注意到他的目光，雪燕公爵解释：“那些是给海鸟们筑巢用的，巨海星的每个居住平台都有类似的设施，自从几千年前我们来到这颗星球，就发现总有海鸟累死在海面上，所以我们分散居住，宁可损耗一些群居的便利，也想保护这些巨海星上的原住民。”
说这些时，雪燕公爵的声音充满自豪。
“你们对动物们的善心令人钦佩，公爵阁下。”吴末曦由衷赞叹，“这也是您允许我进入巨海星送回岸龟的原因之一吧？”
雪燕公爵略微思考一下，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你的提议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不用谦虚，是您潜意识里的观念决定的。”
吴末曦微笑看向不远处钢铁鸟巢里的海鸟，粉绿色的背上带着两条浅粉色的横向花纹，尾巴是更深一点的暗绿色，在天光下闪耀出斑斓的光泽，而翅膀是稍微深一点的暗绿色，腹部连着翅膀下方整个是纯白色的，头顶两侧则竖着两条长长的深粉色羽翎。
它们身上的色彩很多很复杂，但并不繁琐，搭配起来让人觉得艳丽中透着点舒适。
“真漂亮！”吴末曦感叹。
雪燕点头微笑：“是很漂亮，所以在几百年前，它们成为了巨海星的图腾，它们的形象被装饰在很多不同的地方，当然，那些东西价格都很昂贵。”
说着，他指了指电梯入口处的地毯，吴末曦这才看到，那块皮质地毯上印有两只海鸟的图案。
接着，突然被一双跑过来的脚给踩住了。
吴末曦：“……”
所以为什么要铺在地上？你们真的爱它们吗？
“公爵阁下！”跑进来的是一名仆人，他的神色有点惊慌，又有点兴奋。
“怎么了？”雪燕皱了皱眉头，感觉在客人面前有点失礼，尤其是，这位客人处处透露着礼貌和优雅。
“冬鹰陛下来了，他的飞船刚刚降落。”仆人声音颤抖地说。
吴末曦：“。”
仆人有点担心地等着公爵阁下发话。
新君王驾临这么大的事，居然这么草率，他们连个迎接仪式都来不及准备，这要是悦鹂陛下的话肯定会大发雷霆——他上次来的时候，就曾因为迎接的仆人戴了颜色不同的帽子，狠狠发了一通脾气。
雪燕公爵却好像完全不担心似的，慢慢站起来。
“哦，陛下来了，快请他……”
话音还没落，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高大雪白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刮进露台。
雪燕公爵：“……上来。”
冬鹰的嘴角保持着上翘的弧度，眼睛死死盯着仍然坐在座位上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吴末曦不放：“下午好，雪燕叔叔。”
雪燕公爵：“……下午好，陛下！”
我在这边呢，陛下！
吴末曦慢吞吞地站起来，眼底似乎包含着一点无奈，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维持住礼貌，握拳在左胸轻叩几下，行了个正式的礼。
冬鹰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礼。
“叔叔你居然有客人，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哦，没关系，陛下，我们正打算吃午餐，刚好一起吧！”
冬鹰痛快地答应一声，大步走到吴末曦身边，仆人立刻搬来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冬鹰坐下去，也拉着吴末曦坐下，目光歉意地望着他：“没有打扰你们吧？”
吴末曦随和地笑了笑：“不打扰，您两位的公事比较要紧。”
被晾在一旁的公爵府主人雪燕：“？？？”
你们两个在假装不熟？
对于冬鹰的到来，吴末曦觉得有点意外，却又合情合理。
思维缜密办事周到的他在来之前准备了几套备用餐具，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给冬鹰添了一副碗筷后，又看到冬鹰今天仍旧穿着他那一身雪白的皇族军服，就从装餐具的箱子里拿出餐巾，亲手帮他围上，系好，还顺手帮他理了一下肩章上被碰乱的流苏。
一套动作下来，一站一坐的两个人神态无比自然和谐，就像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直到吴末曦不小心对上雪燕公爵炯炯有神的目光。
“……你们……”
没等雪燕公爵把重要的话说出来，吴末曦轻轻勾了一下嘴角，不紧不慢地又拿出一条餐巾，走到他身后，帮他也系上。
这回没话说了吧？
吴末曦不紧不慢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为自己也围上餐巾。
雪燕公爵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冬鹰陛下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简单。
火，火，一定是火……
雪燕公爵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想，然后一睁眼，就看到吴末曦正往冬鹰陛下的碗里夹一块炸的金黄的鸡胸肉。
火个屁啊！
雪燕公爵刚想掀桌，碗里突然被塞进一块一样大小的鸡胸肉。
“公爵，尝尝，干炸鸡胸肉，很香哦！”吴末曦笑眯眯地说。
雪燕公爵：“。”
没错，就是火！
雪燕公爵道了谢，酥脆干香的鸡胸肉吃得他一脸享受吹梦到西洲，以至于忽略了吴末曦朝冬鹰陛下眨眼的诡秘动作。
冬鹰不知道，吴末曦故意跟他装成不熟，是为了他的名誉，还是为了“三年”的约定，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不是很舒服。
不过，能见到他已经很好了，在回主星的路上突然跑到巨海星上来，看他的样子好像被吓了一跳。
好可爱！
雪燕公爵吃完碗里的食物，浅浅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问冬鹰：“陛下，您突然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对，我有事来找雪燕叔叔谈。”冬鹰一本正经地说。
吴末曦无所事事，给冬鹰也倒了一杯红酒，推到他面前，冬鹰盯着玻璃杯，开始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
在他离开家园前，吴末曦还没鼓捣出葡萄酒。
真是相当能折腾的一个小可爱！
雪燕公爵问：“哦？是什么事？”
冬鹰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出了一会儿神：“我还没想好。”
如果心情能实质化，吴末曦想，自己一定能看到雪燕公爵满头黑线。
雪燕脸色古怪地强笑了一下，实在忍不住吐槽：“陛下，您真是来找我的吗？”
冬鹰笃定点头：“是！”
吴末曦的嘴角抽搐两下，强压住笑意，又拿起另外一只空碗给他盛了一碗鲜虾菌菇汤，用美食岔开话题：“来，喝汤。”
接着，又给雪燕公爵盛了一碗，充分表现出公平公正一视同仁的态度。
其实主要是堵他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曦：来，鹰宝儿，吃菜。
*雪燕：有问题！（警觉）
*曦：来，公爵，吃菜。
*雪燕：哦，错觉。（强迫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