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
冬鹰猜得没错, 吴末曦的顾虑很多，以前在起源星上还不觉得有什么，自从冬鹰离开后, 在跟他的关系上, 吴末曦发现自己越发畏首畏尾了。
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冬鹰像是总算找好了借口：“我刚从黑星出来, 打算回主星, 刚好路过你这，就想来跟你商量一些事。”
半真半假的一番话。
冬鹰的确是想跟他商量点正事，只不过是回皇庭稍作休息之后，用终端联络的方式。
“刚好路过？”雪燕公爵望天, “黑星应该在另外的方向吧？”
被戳穿的冬鹰：“……”
强作镇定的冬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叔叔。”
雪燕吞掉勺子里的蘑菇，继续低头舀红白相间的虾肉。
好的，没问题, 陛下您开心就好！
啊！多么鲜美的食物！爱了！
“我已经跟简翎谈妥了，允许暗石星系商队途径凛冬星系进入黑星，不过他们只能走固定的路线，我们会在那条路线附近设置监控和防御系统。”
“单独开辟路线？”雪燕有点惊讶，“我们要为敌人付钱开辟路线？”
“不, 叔叔，已经签订好协议，简翎必须按月给我们缴纳管理费, 至于他向不向暗石星系的商队追缴, 就与我们无关了。”
雪燕有点好奇：“荣泠前天还在跟我诉苦, 说您坚决不同意暗石星系的进驻, 不惜跟简翎撕破脸, 是什么让您改变了决定？”
冬鹰瞥了吴末曦一眼, 脸上表情灿烂又自信：“退一步，海阔天空！”
雪燕：“？”
吴末曦：“。”
这句鸡汤不是这样用的啊喂！
接下来，冬鹰跟雪燕拟订未来暗石星系所有可能出现的幺蛾子的应对措施，无所事事的吴末曦看不远处的海鸟们在巢里相互顺毛，偶尔帮两个人盛个汤。
忽然，他握着汤勺的手僵在半空，盯着某个方向完全愣住。
远处，海水变成一道白色的水墙，漫天卷地地向他们所在的平台奔涌过来。
墙，是真的墙！上面几乎一直连接到天空！
冬鹰先注意到他的异状，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那边，海面……竖起来了……我在想我们要不要逃。”
这基本上是句废话。
水墙前行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几百米开外的地方，以刚才的速度计算，再过十几秒就会将他们吞噬掉。
大自然显示出它的威严，纵贯天地的水幕带来十足的压迫感，就算吴末曦再淡定，这会儿后背也有点冒汗。
他看向冬鹰，只见他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雪燕公爵也是差不多的态度，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事。
可是，也太吓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会不会被冲走啊？
就这么念头一转的工夫，他们被推进的水幕给淹没了。
水幕就像是清洗玻璃球一样从他们头顶和四周穿过，吴末曦这才想起来露台上还有一层透明的能量保护罩。
滔天巨浪继续不停向前推进，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平台只产生了轻微的晃动，没有丝毫损伤。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分钟，在水墙远去之后，吴末曦看到透明的保护罩外还有水流从顶部慢慢往下淌，像是小型景观瀑布。
回想刚刚壮阔的一幕，他感觉像是通过了一次水族馆里的海底隧道，他甚至能看到水墙里裹挟着的各种小型海洋生物，这个认知让他起了一小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雪燕公爵微笑：“这就是为什么不撤掉保护罩的原因，没想到竖浪这次来得这么快，看来不用等到明天了。”
吴末曦：“……哇！”
他还处于震撼当中，实在想不出更多赞美的语言。
海水经过之后，天色完全变了，不再是单调的灰白色，而像是被刚刚的海水洗净了一样，透着欲滴的蔚蓝。
雪燕公爵示意仆人撤掉保护罩，立刻就有湿润的海风掠过身边。
吴末曦吸了吸鼻子，头脑一下子清醒不少，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担忧地看向海鸟的巢。
一只鸟都没有了！
“海鸟呢？”
该不是出事了吧？
雪燕公爵指了指远去的水墙：“它们喜欢追逐浪头，不用太久就会回来。”
吴末曦放心了，轻轻呼出一口气，解下自己的餐巾，微笑着站起来：“你们聊，我去准备甜点。”
雪燕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让仆人做吧，你是客人……”
“没关系，很荣幸能为您服务，阁下。”
反正他们两个说的内容他也不感兴趣，看起来冬鹰最近就是在忙这件事，相比之下，他跟雪燕即将到来的合作计划可以暂时押后。
拿出三罐密封好的伯爵红茶，配七彩马卡龙和百香果甜角，很完美的一顿下午茶……不，是饭后甜点。
远离食物发源地的好处就是……可以随便乱来。
嘻嘻！
等吴末曦把东西端上来，仆人已经按照他先前的吩咐帮忙撤下餐具，重新铺上新桌布。
冬鹰和雪燕的正事差不多聊完了，三个人就自然而然地说起吴末曦这次来巨海星的目的。
岸龟们的过去令人唏嘘，但冬鹰不觉得有什么。
他对吴末曦解释，凛冬星系之所以壮大的这么快，完全是因为积极进行物种转移——包括人类。
皇族祖先坚定地认为，只有每一颗能够生存的行星上都有人和相对全面的生物，他们的发展才会不拘泥，况且，主星除了面积最大之外，各方面来讲，并不是个好的栖息地。
当然，气候宜人的小行星毕竟在少数，其他的星球未必就好，比如巨海星。
他们想将整个凛冬星系都连通起来，到现在为止，这个计划刚刚完成一半。
吴末曦无语。
凛冬星人还真是很爱迁徙呢！
他想起老龟讲过的故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跟冬鹰打听：“听说几万年前，也就是在你们的祖先从起源星搬去主星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人去探索宇宙深处了？”
冬鹰摇头：“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历史上没有相关记载。”
就算有，祖先也肯定把那群人当成异类从历史中抹去了，这些事，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他转移话题：“你折腾这么远，就是为了把岸龟送回巨海星？”
吴末曦看雪燕公爵的茶杯空了，随手帮他倒满，用问题回答问题：“之前在通讯联络时跟公爵阁下商量过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
之前通讯时，雪燕已经明确表现出兴趣，不过吴末曦还是想确认一次，虽然他知道，很少有人能抵得住金钱的诱惑。
“我很期待跟你的合作，但你说的方案呢？”雪燕问。
“老实说，在来之前，我没想到巨海星是这种情况，太令人意外了！”吴末曦指指远方变成一条白线的竖浪，眨了眨眼，“不过呢，总会想到办法的。”
冬鹰忍不住插话问：“什么计划，你们在说什么？”
现在他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一桌子甜食并不能抚慰他不爽的心情。
“我打算帮巨海星打造一个水上乐园。”吴末曦解释。
冬鹰跟吴末曦相处久了，又看过不少地球上的书籍，对他的话多少能理解一点。
雪燕却完全摸不着头脑：“水上乐园？”
“对。”吴末曦重重点了一下头，“可能你们并不相信，但，人类确实需要娱乐。”
“娱乐？”
雪燕下意识看了冬鹰一眼，冬鹰则翘了翘嘴角。
打牌吗？
在起源星上的那些记忆碎片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吴末曦试图用举例子的方法向雪燕解释：“您说说看，我的直播为什么那么受欢迎？”
没人觉得他应该再谦虚一点，因为这是事实。
就算是新闻网的重大突发事件直播，也很少有千万人在线观看，而5383直播间里人来人往，随随便便观众人数就以千万百万计，这是没人能达到的。
雪燕试着寻找答案：“人们……喜欢你的生活方式？”
“这只是一方面。”吴末曦微微一笑，“据我观察，我的观众们生活都很枯燥，他们缺少必要的娱乐方式，多余精力无处发泄。”
通过飞船里的书籍了解过少量地球文化的冬鹰：“话虽然不错，但几千年了，凛冬星人们都是这样过的。”
吴末曦：“所以才没人觉得不对劲，但一有新奇的东西对他们产生诱惑的时候，他们根本无法抵抗。”
冬鹰和雪燕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汤山粉末。
“皇族还好，起码有书可读，富人们也不错，他们可以去其他环境优美的行星观赏美景，有实力的可以驯化野兽当成宠物，这些都可以看做娱乐的一种，可是平民因为金钱和地位限制，就只能窝在家里，我个人认为，凛冬星系需要一些面对平民层面的娱乐，这是很重要的。”
说起造福民众，冬鹰陛下立刻严肃起来，他双手交叉搭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末曦：“比如？”
“比如针对平民的图书馆，在主星修建游乐设施，免费的休闲公园，给平民定期到其他地方旅行的权利，还有……”吴末曦挑起嘴角笑起来，“开设餐厅，推广真正的食物。”
冬鹰扬了扬眉毛，假装没听出来他最后一句是为了自己发财。
雪燕公爵听得有点激动，他口干舌燥，端起伯爵红茶喝了一大口。
很解渴，但没尝到味道。
“先说说巨海星，你针对我的巨海星有什么方案？”
他的语气有点迫不及待。
“本来是打算建造水上乐园，但到处都是深海的话，地形条件似乎不成熟。”吴末曦搓了搓下巴，“阁下，您有没有考虑过，填海？”
“填……什么？”雪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
“填海，不是要你把海全填平，那是不现实的，就是说，借用海底框架地势相对比较高的地方，建造人工岛屿。”
雪燕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凝重地考虑了半天，摇头：“行不通，你不知道，在巨海星的海面上，时时刻刻都有刚刚那样的水墙存在，我详细统计过，一共有1036道水墙在海面上移动，它们有强有弱，没有任何行进规律，也从不消亡，这也是我们巨海星的居住平台全建造成钢铁堡垒的主要原因。”
吴末曦知道，他是担心水墙经过的地方，岛屿会化成淤泥沉入海底。
真是当局者迷。
他笑着指了指头顶：“不是有可随时升降的能量保护罩吗？”
雪燕：“！”
“别被自然击倒，公爵阁下，试着去击倒自然，你可以的。”鸡汤大师吴末曦鼓励道。
雪燕再次认真思考他话里的可行性，冬鹰看向吴末曦的目光充满赞赏。
这是全宇宙最最聪明的人，是他的宝贝。
吴末曦慢悠悠喝着茶，享受着海风带来的闲适午后时光，感觉冬鹰在看他，就借着茶杯的掩饰迎上他的眼神，忽闪着长长的睫毛，调皮地跟他抛了个媚眼。
雪燕没注意到眉来眼去的两个人，他脑子里全被吴末曦三言两语勾勒出来的宏伟蓝图塞满了，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回过神，声音变得有点亢奋。
他谨慎地请教吴末曦：“填海，用什么填？我们星系没有这样的先例。”
“凛冬星系有沙子吧？用沙子填海就可以。”
“沙……大孚星！”雪燕看向冬鹰，征求君王的意见。
跟巨海星相同，大孚星上满满的都是黄沙，常年风沙肆虐，一对难兄难弟。
冬鹰托着下巴点头：“运输过来，没问题，填海，然后呢？”
后半句显然是在问吴末曦。
“海滩，度假小屋，乐园，旅游纪念品……”吴末曦偏头看向他，大包大揽，“统统交给我吧！”
雪燕公爵很高兴有专业人士帮忙。
“之后，你要什么好处？”
“旅游收入的10%。”
这要求并不高，雪燕点头：“很公道。”
冬鹰开口：“可以每天发一班飞船从主星到巨海星的飞船，专门载游客，船票也是一笔收入。”
吴末曦对他竖起大拇指：“不错，陛下，真有商业头脑。”
冬鹰动了动肩膀。
每次吴末曦叫他“陛下”的时候，他总感觉很别扭，他更喜欢吴末曦用正确的凛冬星系发音，叫出“冬鹰”两个字。
吴末曦对雪燕说：“公爵阁下，如果同意的话，你可以选址了，等地点选好后通知我，我会从头到尾帮你张罗这件事，放心吧！”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做不好，他身后可是有一整个智囊团。
雪燕很期待，巨海星终于要有自己的事业了！
更长远的，如果填海可行的话，他们是不是以后都不用生活在钢架上了？
冬鹰也很期待，他想起了两个字：税收。
用不了太久，荣泠就会向全星系公布“税收”的解释以及各项实施细则。
雪燕叔叔，作为最亲近的皇族，你可要给全星系的人做一个好榜样，我相信你！
一顿午餐就在愉快的气氛中度过了，雪燕热情地邀请吴末曦在巨海星住一晚再走。
事情谈好了，吴末曦本打算当天就回去，但冬鹰表示也要留宿，他就开开心心跟着留下了。
心里虽然矛盾，但他有一肚子话想跟冬鹰说。
比如鹿角兔子跟新西兰兔生出了混血兔兔，很遗憾，没有五条腿；
比如前几天他不小心把巨人营养液洒在西瓜种子上，结出了巨大西瓜，能把他整个装进去；
再比如他们住过的破飞船被淘汰掉了，换成了真正的房子，骆虹还为他搭了一个巨大的料理台……
临去客房前，吴末曦礼貌地问雪燕公爵:“我能参观您的公爵府吗？”
刚刚达成合作协议的雪燕显露出地主的慷慨：“当然。”
吴末曦再次弱弱地问：“那……我能带全凛冬星系的观众参观您的公爵府吗？”
雪燕公爵做了一次深呼吸，在冬鹰面前强忍着当场翻脸的冲动：“不行。”
这个地球人，总能挑战他的底线，但是，真的不行，被全星系的平民品头论足，堂堂公爵的威严将会大打折扣！
吴末曦显得有些失望：“哦，那算了。”
他的直播事业受到史无前例的打击。
冬鹰忍着笑，跟他肩并肩走进电梯，电梯门一关，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相当亲昵。
“你的要求过分了，通常来说，雪燕叔叔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无所谓啊！”
吴末曦自然而然地嘟起嘴巴，突然又意识到不对，还没等收回来，熟悉的清新气息就把他彻底包裹了。
几秒种后，吴末曦脑子里意识回笼，连忙去推他，这时，电梯刚好停下，金属门微微张开一条缝。
吴末曦瞥了一眼，立刻紧张地企图负隅顽抗：“干嘛，会被人看到的！”
冬鹰单手撑着墙，把他整个人锁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向一旁探去。
吴末曦的余光看到他摸到了电梯里的关门键，又按下了锁定按钮。
“……”
冬鹰把手挪到他的腰间，把人强行固定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里全是化不开的专注深情。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
“……嗯……嗯？”
吴末曦的颧骨上方瞬间晕开淡淡的绯红，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跟冬鹰对视。
“喂，外面有人呢……”他小声提醒。
冬鹰没吭声，把头凑得更近，吴末曦下意识偏头躲避，感觉窄小的电梯里全是他冷冽的味道，根本逃不开。
“刚刚餐桌上的眼神……是在引诱我吗？”冬鹰轻轻吐着气问。
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吴末曦的脸上，脖子上，又狡猾地钻进衣领里，弄得他的呼吸渐渐粗重，得努力靠着墙壁才勉强能支持住身体。
“……没，没有啊……你别胡说……”他软绵绵地狡辩。
他感觉腰上那只手的温度偏高，上面传来的几乎要把他给烫到了，他想挣脱，但它太有力，根本不可能逃开。
完了，不作不死……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充满惊吓和无奈，嘴角却是无意识上扬着的，就像在鼓励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冬鹰受到了鼓励。
滚烫的大手搂住他纤细的腰，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喊我的名字。”
“……冬鹰。”
“不对。”
吴末曦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听到他用凛冬星的发音喊出他的名字。
独一无二的名字。
他轻轻喊了一声，得到了相同的回应，这让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跳跃起来，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无限加重，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身后，是冰凉的电梯墙壁，面前，是滚烫的身躯，两种极端的触感把他的眼角逼出淡而湿润的红色。
他认命似的闭上眼睛，之后，柔软的嘴唇被疯狂占据。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