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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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部电梯传来运作的声音, 从上到下，停在他们隔壁。
雪燕的声音从电梯外传来。
“陛下呢？”
没人回答，周围也再没了动静。
足足静默了半分钟, 雪燕探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离电梯门好像近了点。
“陛下？您没事吧？”
吴末曦浑身一紧, 用力挣脱冬鹰的怀抱, 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心虚地摸了摸滚烫的面颊，埋怨地看了意犹未尽的冬鹰一眼，指了指门外。
看你怎么解释！
冬鹰的目光在他殷红晶亮的唇边上流连片刻，扬了扬眉毛, 解除锁定键，打开电梯门，径直走了出去。
吴末曦：“。”
雪燕：“陛下，您没事吧？您跟晨曦在里面……”
冬鹰冷静地说：“谈点事。”
雪燕：“谈什么？”
冬鹰：“还没想好。”
吴末曦：“。”
好吧, 他根本就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可恶，故意的吧！
他搓了把脸，感觉温度并没降下去多少，但又不能磨蹭不出去，只好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一边硬着头皮走出电梯。
雪燕是个明白人。
但他看到吴末曦的样子时还是有点糊涂。
火，火，火……一定是火！
陛下为了火种, 纡尊降贵跟一个普通人在电梯里聊这么久, 真是太委屈了！
也是难为晨曦了, 没有精神力的情况下, 还要应对陛下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神力, 一定很辛苦吧？
看, 脸色这么差！
过来人雪燕公爵脑瓜子嗡嗡响，自欺欺人地跟自己和解，以免场面控制不住。
他目送两个人一前一后跟随仆人走向通往客房的走廊，感觉自己作为一名长辈，应该跟冬鹰陛下好好谈谈。
举止得体的仆人站在两道门中间，稍稍躬身，伸手朝左边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这是为您准备的房间。”
又朝右边做了同样的动作：“晨曦先生，这边是您的。”
“哦，好，谢谢！”吴末曦礼貌地回答一句，推门就走了进去，头也没回。
冬鹰张了张嘴，还没等说点什么，那扇门就“砰”一声关上了。
真生气了？
他有点不安，挥手让仆人退出去，刚想去敲吴末曦的房门，就听到雪燕在走廊尽头喊他。
“陛下，能谈谈吗？”
冬鹰缩回手，郁闷地点点头，转身跟雪燕一起去了他专门处理公务的办公室。
“什么事？叔叔。”冬鹰有点心不在焉，公事都差不多说清楚了，他现在只想享受一点点愉快的私人时光。
雪燕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悄悄叹了口气。
“陛下，我算是看着您长大，有些事就不转弯抹角了。”
这个开场白让冬鹰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想到，他敬爱的雪燕叔叔又在为他的个人问题操心了。
最早是神力方面的掌控，后来是关于治理星系的指点，现在，终于轮到终身大事了吗？
“嗯，您有话尽管直说。”冬鹰在他对面雕刻着古朴花纹的椅子上坐下，一副面对长辈时洗耳恭听的样子。
“您跟晨曦……我觉得你们之间好像不想您之前说的，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果然是这件事。
冬鹰含蓄地笑了一下，换了个相对轻松的坐姿。
他没想瞒着任何人，一直都只是吴末曦不想公开而已，他不通，明明就是事实，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如果说当初在起源星自己还没恢复神力的时候需要隐瞒的话，那现在一切都很顺利，他还在畏惧什么？
雪燕公爵还在等着冬鹰的答案。
其实在目睹冬鹰脸上不可明说的笑容时，他就已经明白了大半，现在他等待的，只不过是头顶高高悬着的剑落下。
冬鹰没吊太久胃口，他无所谓地坦白：“我喜欢他，雪燕叔叔，我要他做我的王后。”
“……也好，那我替你物色美丽贤惠的侧妃。”雪燕公爵早有心理准备，不算惊讶。
“没有侧妃，叔叔。”冬鹰态度坚定，“就只有一个王后，我不会再跟其他人成为伴侣。”
剑落下来了，雪燕公爵的心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哗哗流血。
他瘫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盯住冬鹰，什么礼节都顾不上了。
过了半天，他才蠕动着嘴唇说：“这怎么可以呢？这不行，陛下，您忘了吗？六百年前那次，我们星系最终没能通过‘改变雄性基因，让男人生子’的法案。”
“我不在乎，叔叔。”冬鹰大笑起来。
“我们这一支族系就只剩下你了，你想在几十年后，重新把皇权移交到悦鹂他们手里吗？”雪燕痛心疾首，几乎是喊出来的。
冬鹰认真地打量雪燕公爵，似笑非笑地：“不是还有您吗？叔叔？”
雪燕震惊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能看到冬鹰陛下会拿他寻开心。
他低呼：“我没有孩子！”
冬鹰：“您现在跟公爵夫人生一个也不晚。”
雪燕：“我，我已经五十岁了，陛下……”
冬鹰：“您还很强壮呢，一定可以顺利生下健康聪明的子嗣。”
雪燕：“……”
跟雪燕公爵哭丧着脸被迫接受现实不同，冬鹰回客房的时候脚步无比轻快。
他感觉以往被他多次诟病的公爵府冷淡风今天都比往常要温暖许多。
接着，他敲开吴末曦的房门，在他阻止自己进入之前闯了进去。
吴末曦：“。”
他只是稍稍用肢体语言表示了一下不满，本来也不是真的想把人挡在门外。
冬鹰的眉毛长得非常精神，浓黑浓黑的，这会儿两条眉毛都像是要飞起来了。
“那么高兴？”吴末曦假装忘了电梯里发生的事。
门一关上，冬鹰立刻把人报了个满怀。
“高兴，特别高兴！”
比夺回皇权的那一刻还要高兴。
憋在心里的事终于找到人倾诉了个彻底，太舒服了！
“跟公爵阁下敲定了什么大事吗？”吴末曦温柔地笑着。
在此刻的冬鹰眼中，自动把他带入贤惠的王后角色。
“没错，确实是敲定了大事！”冬鹰用冒出少许胡茬的下巴在他耳根蹭了蹭，像是在倾吐一个秘密，“我把我们的事对雪燕叔叔说了，完完本本地说了。”
吴末曦人傻了。
他浑身僵硬地任由冬鹰搂着，半天才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不是说好了三年吗？”
“三年后举行婚礼，又不是三年后再确定关系。”冬鹰心安理得地钻了个空子，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等不了了，末曦，我好爱你，我每天都想你……”
吴末曦的心乱糟糟的，用力扳开他的脑袋：“你怎么能没经我同意就告诉别人？”
对方还是一位长辈，一位公爵……
“怎么了？”冬鹰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刻意隐瞒我们的事？你在顾虑什么？”
吴末曦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透露出少见的焦虑。
“怎么了？”冬鹰心底的不安再次上涌，“你……不爱我吗？还是说……”
文化差异？
他不知道是不是触犯了某种地球人的禁忌，吴末曦的表现让他手心有点冒汗。
吴末曦沉默一会儿，突然问：“你为自己长远打算过吗？”
“当然！为什么这样问？”冬鹰有点摸不着头脑，整个人都毛了，“末曦，你直接说吧，别难为我，你知道我在某些方面不够聪明。”
确实，情感是他最不擅长的领域。
吴末曦沉静地说：“你是凛冬星系的君王，你需要子嗣。”
冬鹰：“……”
很难相信，一个小时里被问到两次同样的问题。
他突然明白吴末曦的顾虑了，顿悟！
这才是他不肯公开关系的真正原因？他在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吗？
冬鹰有点生气。
他扣在吴末曦肩膀上的手指不知不觉收紧了，点点头：“你说得对，我需要子嗣，但我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相信许多贵族家的女儿都愿意做我的侧妃，她们会为我留下子嗣的。”
他刚刚从雪燕公爵的话里受到了一点点启示。
受伤的表情在吴末曦脸上一晃而过，他冷冰冰的问：“那你刚才的表白是什么意思？”
“你来做王后……”
“去你的王后！”吴末曦红着眼睛大叫一声，用力把他往门外推，“我不接受！别再来找我了！”
冬鹰攥住他的手腕：“不是你说的让我留下子嗣吗？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我们的关系？子嗣不子嗣的……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可靠的一个人吗？”
带着愤懑情绪的低吼让吴末曦愣住。
他这才意识到，冬鹰刚刚是在说气话，是自己的态度刺伤他了。
自己在纠结什么呢？
他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最初因为他落魄，所以敢大胆地去爱他，现在他找回了自己的尊严和地位，反倒不配被爱了吗？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像是气恼，又像是在焦急等待答案的熟悉面孔，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耿直，纯粹，真心以待。
唯一的变化，就是在尝到甜头后，脸皮越来越厚了。
吴末曦深深呼吸一下，艰难点头：“爱，那……唔！”
冬鹰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回嗓子里。
几分钟后，吴末曦晕头转向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在了床上，眼前的人近在咫尺，正一脸热烈地在看着自己。
“……”
他试着推了推，没推动。
“起来。”他命令。
冬鹰陛下就真的翻了个身，姿势由趴在他身上变成坐在他身边。
全凛冬星系敢对冬鹰陛下这样下达命令的，大概吴末曦是唯一的一个。
被吴末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冬鹰心里反倒美滋滋的。
“知道雪燕叔叔刚刚对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吴末曦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好奇地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床垫，很松软，跟他打上了补丁的大沙发差不多。
凛冬星系的家具也很舒服啊，是时候给家园采购一批家具了。
是让雷想帮忙买呢？还是自己亲自去主星一趟呢？
冬鹰扳过他的身体，让他专心点：“他说了跟你一样的话。”
“什么话？”吴末曦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立刻猜到，“子嗣？”
冬鹰点点头。
吴末曦大笑起来：“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冬鹰：“……”
吴末曦：“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冬鹰：“我跟叔叔说好了，让他自己生……”
“咳咳！”吴末曦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奇葩操作？
冬鹰又补充：“估计公爵夫人不肯，不然就不用等到今天。”
吴末曦：“。”
“所以我对他说，如果到最后我们族系都没有继承人的话，那就把权力交给人民，我早就打算好了，末曦。”
冬鹰翘着嘴角，一副“还不赶紧夸我”的表情。
吴末曦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家伙……是不是看《联盟宪法》看上头了？
不过，对民众来说，这无疑是好事。
对自己更是。
吴末曦的嘴角忍不住上翘成幸福的弧度。
冬鹰见他终于露出跟平常一样的笑容，拉住他的手，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末曦，我跟你正式求婚，我们结婚吧？”
吴末曦笑了一下，敞开自己的领口，手指贴着皮肤勾出一根项链，上面坠着一颗透明的带着体温的吊坠。
“你跟我求过婚了，我早就答应了，你忘了吗？”他往冬鹰身边凑了凑，亲昵地抵住他的额头，“我还是觉得结婚的事应该再等等。”
冬鹰呼吸停滞了一下，纠结地皱了皱眉。
“你想让整个星系做出变革，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复杂，而我要为同胞们的到来打好基础，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声音柔柔的，透露着一点无奈，让冬鹰不忍心拒绝。
他捧着吴末曦的脸，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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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末曦依依不舍地跟冬鹰道别，回到家园。
雪燕公爵那边打算重新测绘整个巨海星的海底陆地走势，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打算先继续自己未完成的游乐园计划。
凛冬星系的人们一定想不到，他们的未来生活将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为他们带来的，吴末曦还真有点抑制不住的小激动！
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美美补了个觉——昨晚跟冬鹰东拉西扯聊了一夜，根本没合眼。
家园里一切正常，他简单吃了点东西，从刘博士那里拿到各种游乐器械的设计图纸，把它们统统转发给雷想。
雷想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整个雷晶集团要他正常管理，他本人还要应付总府的各种审查，还有皇家法庭的传讯——在冬鹰的问题上，他替雷涉背了不少锅。
缴纳完天价罚款后，皇室发言人荣泠终于表示对他之前的错误不再追究，但责令雷晶集团对汤山矿脉立刻整改，从即日起，所有汤山粉末全部收归政府所有，每笔进出款项都要经过总府财务部门的审查。
总之，焦头烂额的雷想有十几天没跟晨曦通过话了，偶尔抽空看一会儿直播回放，就立刻被事务打断。
今天是吴末曦主动来找他，要不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喘口气，跟他心心念念的晨曦通个话。
吴末曦找他完全是为了生意，像是对他最近的处境一点也不清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雷想无奈地接收了他发过来的一个大号文件，都懒得点开，直接就承诺：“放心，交给我吧，价钱等集团内相关部门研究后再谈。”
吴末曦笑眯眯地道了声谢，终于肯问候雷想总裁一句：“最近好吗？听说你被处罚了？”
满肚子委屈的雷想当时都要哭出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晨曦，你果然是关心我的，放心吧，我挺得住！”
吴末曦：“……能活着就很好了，雷想总裁。”
雷想：“……”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作为多次合作，多少合作出点真挚友谊的人，吴末曦真心实意地劝了一句：“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赚小钱钱它不香么？为什么要参合到皇族的事里？”
雷想对吴末曦知道内幕有点惊讶。
不能怪他消息闭塞，事实上除了冬鹰的几名亲信，至今没人知道冬鹰陛下得到过吴末曦的帮助。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吴末曦不知道对他解释之后他会是个什么表情，于是打算搪塞过去。
“斐利中校被撤职了，又被冬鹰……陛下发配到起源星来，让他做我的助手，他对我说了一些事。”
“原来是这样。”
军方内部的少量知情人，这不奇怪，当年的事搞得动静不小，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猜测，但在悦鹂上位之后，就再没人敢提了。
雷想像是终于找到人倾吐，絮絮叨叨地说：“我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罚款了事，我已经很庆幸了！说真的，晨曦，皇室的事跟我没关系，但现在必须不得不由我来处理。”
昨晚吴末曦跟冬鹰谈到过雷想，他的意思很明白——雷晶集团是凛冬星系目前最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涉及面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
冬鹰的意思是，对他们既要安抚好，又要给予足够的威慑，让他们不敢再犯，如果逼急了的话，狗急跳墙对各方面都没好处。
吴末曦对他的决定表示赞同，同时也松了口气。
毕竟，他还要指望雷想提供家园的物资，还有后续的计划，雷想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既然皇室还信任你，你就好好配合他们，让凛冬星系变得更好吧！”
吴末曦的话在雷想听来有点奇怪，但他想不了那么多。
他坚定地认为晨曦是在关心他，心里幸福得冒泡泡。
其实吴末曦的意思是：税收政策已就绪，洗净脖子等着挨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