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很简单,凶手多半是发现龙之首的上面没有头颅了。”
御影正中下怀似的,微笑着点头道:“不过,龙之首的前端意外地宽阔,据刚才那位坂本先生说,有七八十厘米宽。站在我们这里是无法判明搁在上面的头颅有没有掉落的。此刻站在上面的鉴识人员,我们也看不到他们膝盖以下的部分。这么一来,凶手就只能是在别的场所确认头颅是否还在了。但是,我们来的路,从下游上来的路,不可能看到。而从斜坡下来的路也草木丛生,也不可能看得到吧。让我看看哦,此外,似乎还有一条从琴折家那里过来的小路……”
“我们这边也不可能,因为有树木遮挡。”
很有兴趣地侧耳倾听的老人,静静地回答道。
“于是,站在到这里来的三条路上,都不可能发现头颅从龙之首上掉了下来。”
“那么,凶手是在哪里发现的呢?”别所环顾着四周,“和城镇里不同,这里能看到的只有山和树。难不成凶手是个生活在树上的家伙,不至于吧。”
“是那个尖塔!”
静马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作为在龙之首上面唯一看得到的建筑物,那个塔既有窗也有露台。
御影看着静马微笑道:“没错。人在龙之首上能看到琴折家的尖塔。反过来说,人在塔上也能看到龙之首。只有站在那个尖塔上,才能发现头颅掉落的事。这么一来,凶手回到这潭边来的理由也就一清二楚了。因为头颅掉了下来,凶手才回到了这里。还有,只有能进入尖塔的人才会发现头颅掉落。”
“喂,你们那边能看到尖塔吗?”
别所呼唤着正在忙活的鉴识人员。“能看到。”回答立刻来了。
“那么,”真不愧是别所,领会得很快,“凶手是那个宅邸里的人?”
他顾虑到家属,压低了语音,但即便如此细心却好像还是被他们听到了。荒谬——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
“虽然乍听之下难以置信,可是,到了早晨来这里把头颅重新放好,这一事实指出凶手正是琴折家宅邸内的人。”
御影用灵动的右眼压迫着他们。或许是被她的气势压倒了,众人带着不满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别所看看御影又看看死者的家属,来回比较着什么似的,但没多久他就下定了决心,用衣袋里的便携式烟灰缸把烟揉灭。
“我们不得不向各位再进行一次详细问话。”
他用庄重的口吻宣布道。
他将静马抛到了背后,紧绷着脸向家属们走去。坂本也“嘁”的一声咂了咂嘴,松开了抓着静马的手,跟在别所身后。
“谢谢,御影……不,御陵小姐。”
静马重获自由,从正在感叹这一幕华丽推理的村人中挤了出来,跟御影两个人走在回琴乃汤的小路上。山科说有事,让御影先回旅馆,他本人则留在了龙之潭。
村人们亲眼目睹了御影的活跃表现,回转过身来,向她投以赞赏的目光,同时,也向静马投射着带有些许怀疑的目光。
“不用放在心上。不过,你现在倒管我叫起小姐来了,感觉很不好呢,叫御影就行。我既然已经认可了这种叫法,就没打算轻易更改。”
御影的语声中有几分兴奋,雪白的面颊也泛起了红潮。在刑警面前她完全没有表现过这种样子,所以,或许是她完成了重大使命就松懈下来了吧。
然而,令人羞愧的是,静马比她更兴奋。
“那么我就一如既往地叫你御影了哟。但你可是著名侦探,刚才的推理也非常了不起。”
“著名的是我母亲,别说杀人案了,连在警察面前进行案情分析,我这也是第一次。”
“这就叫有样学样吧。那么,御影你不跟那些刑警一起去也没关系吗?要说名侦探初登场的舞台,可没有比这更好的啦。”
“怎么会。”御影夸张地耸了耸肩,“侦探没有委托就不会介入案件。我只是碰巧和你投宿在同一个旅馆,帮你做了次义务劳动。而且,反正我是必须向警察汇报春菜姑娘找过我咨询的事的。”
“委托……我也可以委托你。”
静马打算在琴乃汤等待今年的第一次降雪,所以经费相当充足。反正想死,钱什么的也就没有意义了。然而御影却不接这个茬儿,仰望着天空说道:
“就算被静马你委托也不行,因为你是和案件无关的外人,而且也不知道你光凭兴趣能坚持出钱到什么地步。所谓查案,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了结的事情哟。而且看你的服装和言行,也不像是能为娱乐花钱如流水的人。如果你中途改了主意,上屋后被你抽了梯,就再糟糕不过啦。而且调查想要顺利进行,没有家里人或警察的委托是不行的。”
“……难不成,山科先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留在了龙之潭?”
“是啊,父亲认为我到了该出道的时候。我也想尽快投身到母亲待过的侦探世界中去,所以现在只能在琴乃汤等待结果。”
“那么,你是说,你要作为侦探成功出道,就得看山科先生的交涉结果了?在杀人现场商议这种事么,总觉得好冷血啊。”
“侦探就是这么一种人,别抱什么奇妙的幻想比较好。还有,我就是为了成为这样的人,为了继承母亲的事业而生的。话说回来,对于社会来说,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工作岗位。”
御影的话语中,透出了毫不动摇的坚定决心。如此年轻的少女,已经决定了自身的人生使命。在钦佩的同时,静马又觉得有点可怕,无法想象养育她长大的环境是什么样的。
“就是说,御陵御影二世,是御影的目标么?”
是啊,御影点头。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冲上前来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喂”,一个严厉的声音叫住了他俩。
回过身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穿劳动服的男人瞪向这边。意外的是,杀气腾腾的视线并不是冲着静马,而是冲着御影。
“你别太得意忘形了。这个村子是属于栖苅大人的。就算你能蒙蔽其他人,也骗不了我。”
面对他那副唾沫像要飞过来的势头,御影打开怀里的扇子掩住了脸。这种行为恰似火上浇油。
“喂,你给我说点什么啊。”
男人勃然大怒,简直就要打过来了。静马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身体插进了两人之间,虽然他完全没有吵架的自信。
“你要动真格的?”
这回杀气投向了静马。男人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就在这时,追过来的两个村里人抓住了男人的身体,拼命安抚着反抗的男人。
“放心吧,我是人,绝对不是神哟。”
御影抛出了一句话。冷静的声音里,先前的兴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利落地转身,又一次迈开了步子。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怎么了?”
静马追着她,不止一次地关注着背后。
“琴折家有神在,所以讨厌像我这样的占卜师(御影啐了一口似的说出了这个词)出风头的人,也不在少数。”
“神在琴折家的宅邸里?”
“这个村子是由一位绝对意义上的女神统治的。难不成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竟没有意识到?”
御影发出了错愕的声音。她好像不是装样子,而是真的很吃惊。
“不好意思嘿。”
自身的事已经让静马精疲力尽了,所以村子的事情,既没有余力也没有兴趣知道。
“你还真说得出口,在这里实地调查什么的。你究竟是为了研究什么才来的?”
御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之前漂亮地将静马从绝境救出来的翡翠色左眼,似乎看穿了一切,所以静马不由得撇开了脸。
“不行吗?反正毕业论文什么的,随便做做就行的。”
“大学还真是个马虎的地方,是吧?”
“就是这样的。对了,琴折家是祭祀天照大神什么的?”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系谱,但是据说,神社里有一位名曰栖苅的神在。”
“栖苅大人?我从没听说过。”
当然了,静马对宗教神学什么的并不是很内行,只是逞个强争个面子。然而他这突发的逞强行动似乎被御影轻易看穿了。“也许吧。”她轻松地说着,点点头,“你似乎是误会了,所谓的栖苅大人,并不是神社祭祀的神明,而是活神仙。”
“活神仙?”
“被杀的春菜姑娘的母亲,就是栖苅大人。还有,栖苅大人是受到全村人虔诚信奉的。”
“你给我等一下。”静马拼命整理着思路,“……你是说,栖苅大人是这个村子的教祖,所以被害者是神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被杀了么,那不是不得了的大事吗?”
“什么啊?你现在嚷嚷起来了。不仅如此,本来,春菜姑娘还会继承栖苅大人的衣钵。现在的栖苅大人身体欠佳,所以那本是指日可待的事。”
对于村子来说,死者似乎是比单纯的大家闺秀更重要的人。如果静马像先前那样被怀疑下去,甚至说不定会被私刑处死呢。他顿觉背后一凉。就算是为了死才来到了这里,他也不想被惨兮兮地杀掉啊。
这就更得感谢御影了。虽说是侦探却义务给了他帮助。他正想再次致谢时,御影又说:
“所以呢,你还是暂时老老实实待在琴乃汤比较好,因为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村里人听进去了多少,而且,反正龙之潭目前也进不去。”
御影轻蔑似的“嗤”地一笑,没拿扇子遮掩。
“这番忠告我痛切地领教了。不过,御影你怎么样?像刚才那家伙一样对你抱有反感的人很多吧。”
“恐怕要让你遗憾了,我会自己保护自己,否则就当不了侦探了。刚才你姑且算是想要庇护我吧,不过我从父亲大人那里扎扎实实学了防身术,所以面对那种没有杀意的威吓,我是完全不会慌张的。”
“也就是说,我白忙了一场啰?”
静马发牢骚的时候,望见了琴乃汤木质的后门。在门口,藏臼用两条后腿立着,焦急地等待主人归来。它用那双对命案一无所知的眼,看着正前方。藏臼认出了御影,一溜烟地攀上了她的身体,端坐在她的右肩。这么说起来,静马想起昨天久弥抱怨过,藏臼喜欢御影,比对他本人还亲。不过,它对静马一点也不亲。
被藏臼用一种看情敌似的目光瞪着,静马就此与御影道别。御影说要稍作休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言行和头脑都像成年人,但体格毕竟是纤细的少女。初登舞台的紧张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对她来说这毕竟是很吃力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