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屋里的熏香还在燃,云初霁躺在床上,仿佛身在水里,又像是陷入云端
屋里的熏香还在燃, 云初霁躺在床上,仿佛身在水里,又像是陷入云端, 这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安的皱起眉。
脑海里浑噩一片, 就像是在一片寂静的深海里, 没有光,四面八方都是不见轮廓的黑暗,看不见来时的路, 也没有去处,云初霁的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无声息的攥紧了,在这逼仄的环境中快要透不过气来。
云初霁闭着眼,不舒服的蹙眉,但也不至于害怕, 猛的, 就像是天边一道亮光,漆黑又混沌的脑海里蓦然间被照亮了,云初霁手指动了动,渐渐恢复了神志。
虽然清醒了一点, 可眼皮有千斤,脑子里混混沌沌, 怎样也醒不来。
这样的情形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用驾轻就熟来说毫不为过,接着他会睡过去,在梦里他穿过一道献血染红的大门, 越过断肢残骸的一片哀嚎, 随即他就像被人固定在原地那般动弹不得,接下来, 便是断手断脚的锥心之痛,门外那些人所经受的,云初霁都要活生生的再受一遍。
他还记得最狠的一次,是从谢家逃出去,不过没跑到院门外就被谢琉漪捉了回去,被谢琉漪施了幻咒,在那扇门里,他剜下来一个男人的腿骨,再给里面放入了蛊虫,漆黑的蛊虫身上布满了尖锐锋利的倒刺,蛊虫一入体便撕咬着血肉钻向最深处,男人没有动静,反倒是他腿上的皮肉被一点一点剜开,露出白生生的骨头,血迹大片大片的涌出来,在幻境里面,他对别人做的,痛楚全都会施加在他身上。
他疼得大汗淋漓,额角青筋爆起,猛的从床上睁开眼,谢琉漪拿着熏香对着他笑,每每谢琉漪给他下的幻咒不是解开的,而是云初霁生生疼醒的。
这次又是什么呢?云初霁躺在床上,近乎漠然的想。
然而这次云初霁没有等到那扇朱红的门,反而眼皮越来越沉,睡意涌上来,他头一偏,陷入了更深的梦境,是梦境,而不是幻咒。
这一觉云初霁睡得光怪陆离,一会儿梦到小时他爹娘带着他坐在桌边吃饭,他挑食,不爱吃油腻荤腥的东西,沾了一点肥肉的东西一盖不碰,他娘便一次又一次的把云初霁不爱吃的菜递到他嘴边哄着他吃下去,一会儿又睡得极好,呼吸香甜,好觉无梦,一会又像是他爹教他练剑,他耍赖偷懒不是手没打直就是膝盖弯着,他爹瞪眼睛吓他云初霁也不怕,当着他爹的面儿舞了一套完整的剑招,姿态漂移,身姿如松,一会儿又梦见夏时安带着他上山去摘樱桃,他抱着树干嘤嘤嘤的哭,夏时安无奈的蹲在他身前说:“小初要讲道理,树梢上的樱桃都被你吃光了,我在哪给你找树梢顶上的樱桃,就低一点的枝头上的樱桃也是甜的。”
过往云烟历历在目,云初霁闷得厉害,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最后他又看见了那扇被鲜血淋漓的,朱红色的大门,梦里不知身是客的云初霁在门外踌躇半晌,最终推开了那扇门。
刺目的白光闪过,云初霁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不由得睁大了眼,双膝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眼前赫然是七年前的景林门,到处是血迹斑驳的景象,假山长廊下横七竖八的倒下景林门弟子,在青石下,一对中年男女靠在一起,男的卓然,女的貌美,是云家门主夫妇,云初霁的爹娘。
看着浑身血迹的爹娘,云初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看着这一幕,怔忪的想要抬手碰一碰他爹娘,却发现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愣愣的泪流满面。
“青栀,”云初霁看见他爹费劲的咽下满口血腥,勉力的抓住夫人纤细的手,握的死紧:“咱们这次是躲不过去啦!”
“那也没有办法,”回握住丈夫的手,夫人脸上是云初霁日思夜想柔和的笑:“谁让我摊上你了,只能认命。”
他们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却如平常那样看着玩笑,不过是寻常打闹那般。
“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是愿意的。”门主颤抖着想把夫人渐渐流失温度的身子抱在怀里,可那手臂怎样也抬不起来,只能脱力般的垂到一边。
“生死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可怜咱们的初儿,”夫人抬起手,握住了门主血迹干涸的手,两个人费力的握在一起。
二人掌心相贴带着暖意,夫人嘴角噙了丝笑意,看向远处山林,目光带着眷念:“以后没爹没娘的,他才十五岁,被我们惯的性子娇纵,这日子怎么过的下去,要是有别人家的小孩欺负他又该怎么办才好?”
“那小子,”想起自己孩子,二人目光都柔柔的,那是为人父为人母对孩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看着傻,实际精着呢!没谁能在他那里讨到好处,昨日让他背御风决,拿着棍子在旁边看着他背,一柱香就背完了,就是懒。”
“别这么说初儿,”夫人把头靠在门主身上,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她还是轻轻的:“好想再看看他,天气凉,他出门的时候没穿几件衣服,也不知道我们走了他会不会记得添衣。”
什么都害怕,怕他们不在了孩子被欺负,怕孩子不好好吃饭,又怕孩子照顾不好自己,但是,担心遗憾又能如何,他们就快死了,初儿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拥着妻子,门主没说话,云初霁看见一向铁血的父亲眼角带着血丝,隐隐带泪。
“哎,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以后在天上看着他。”
夫人被逗笑了,眼角滑过泪痕,眼底似乎闪过云初霁清早出门时向她挥手蹦跳的身影,那样鲜活,那样好看,只可惜,以后都见不到了。
“初儿!”
云初霁勉力的睁大眼,才能透过朦胧的泪光看清他爹娘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对他的想念,那个时候的他在哪?他好像正和夏时安在山里不知道抓什么野兽,又或者是找什么奇形怪状的野草,乐不思蜀。
“爹,娘。”云初霁喃喃,胸口巨震,像是有人插了一把刀子进去再握着刀柄不停的旋转,把云初霁胸口都磨成一摊血水。
云初霁再也忍不住:“爹!娘!”
这声呼唤仿佛穿过悠悠经年,传到门主和夫人的耳中。
夫人睁开已经涣散的双眼,看着眼前跪着的人,惊喜如同水面的涟漪在她脸上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来:“云郎,你看,我好像看见初儿了,他在喊我们,人也长大了。”
门主端详着眼前浑身颤抖的青年,微笑出现在他的眼角又生生止住了:“这该死的老天,让我们看见儿子还是这样一个哭哭啼啼的德行,一点也不像我们的孩子。”
云初霁看着他爹茫然。
“你别这样说,”夫人用力拍在门主的身上:“要是初儿不见了怎么办!”
她们是把自己当成当成将死时看见的幻影吗?云初霁一愣,胸口疼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好吧!”说着不好,门主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人,听见夫人这样说,明明知道那是幻觉,他还是忍不住对哭泣的云初霁说教:“小子!哭什么,谁没有这一天,打起精神来!把眼泪擦干净,不就是死了爹娘,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更要刚强起来,不然别人看你软弱,会欺负你的,知道吗!”
“是啊初儿,别哭,你看看你,这么大人哭成这样也不害臊,”夫人本意是想取笑他,可是看着云初霁,看着看着,目光又软了,欣慰道:“我儿长大了这样挺拔,真好。”
云初霁泪眼婆娑:“娘。”
“没事儿,”夫人嘴角不住的冒出鲜血,最初还能咽下去,最后越来越多,竟是咽也咽不下去了,她浑然不在意,望着云初霁断断续续的嘱咐:“娘和你爹这一辈子,行的正,坐的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到头来也不欠谁的,谁都有这一天,迟早的事,这样也挺好,我和你爹不在了,你也别太伤心,哭一场哭累了就睡一觉,第二日醒过来又是一个大好儿郎,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过得好好的,我和你爹也就安心了,知道吗?”
见云初霁哭的不能自已,夫人叹了口气,忍着心疼再问了一遍:“娘亲和爹爹,说的,听见了吗?”
“记住了,”云初霁点头,哽咽道:“娘我记住了。”
“那就好,”夫妻二人互相靠在一起,累极了但又心满意足的闭上眼:“那我们就放心了。”
“爹!娘!”
云初霁就是在这一日父母亡故,惨遭灭门,云家夫妻闭眼之前唯一的欣慰就是云初霁不在,幸运的逃离了这场祸乱,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死后,云初霁被谢琉漪掳走,在幻境里面日日蛊虫噬心,扒皮抽骨,生不如死。
小院里,许镜清守在床边,看着云初霁人还昏着,眼角却泪流不止,着急的抓着落深秋的袖子:“公子怎么哭了?你快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大家!
第41章 落深秋把袖子抽回来,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人,轻飘飘的哼了一声,意味不明:“你叫我做什么。”
……
落深秋把袖子抽回来, 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人,轻飘飘的哼了一声,意味不明:“你叫我做什么。”
许镜清转头:“夏公子, 你快来看看我家门主。”
夏时安坐在桌边, 和他以往清贵的形象大庭相径, 身上大片大片的血污,袍子被刀剑挑翻破开的口子被血染红,脸颊上一道伤痕, 这是夏时安最狼狈的一刻。
许镜清退开,夏时安站起来用力揉了揉眉心,做到床边来,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摸了摸云初霁的脸:“没事,他只是中了迷魂香, 药效过了小初就会醒过来。”
箫沐和箫清晏在屋子外面小说说着什么, 许镜清稍稍放下心,她转头看见夏时安苍白的脸:“那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夏时安把云初霁汗涔涔的掌心握在手里:“不用。”
床上的人眉目紧闭,额头上全是冷汗, 即使是睡着也好不安稳,床边的人清醒着也没好到哪去。
这两个人说不清楚哪个更惨, 许镜清一颗心纠起来,叹了口气,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她当时在定风坡中了幻咒,被落深秋抱回来清醒的时候, 守在窗边的落深秋快步上前:“公子找谢琉漪去了。”
许镜清眼前一黑, 双手猛地揪紧了身前的被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云初霁去找谢琉漪这样的既定事实发生之后,让许镜清整个心都提在嗓子口,被人紧紧箍住那样透不过气,公子他,又落到谢琉漪手里了!
落深秋在她眼前说着什么,许镜清听不清,她只能看见落深秋的嘴唇一开一合,耳边全都是刮过的风声,云初霁后面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许镜清愣愣的抬起头,落深秋摸着她的头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转身和夏棋一起急匆匆的出门了,估酒衣从门口走进来,帮她披上了衣裳,扶着她到院中坐下。
院门被关上,周围香甜的瓜果香让许镜清好了一点,她听见了鸟鸣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接着,声音渐渐的嘈杂起来,但她们听见外院门外的喧嚣,有人的哀嚎,利刃刺破□□后血溅出来的声响,还有犬吠和鸟鸣。
她和估酒衣面对面的坐在一起,沉默从兵刃杀伐的喧闹声中等到清溪州一片宁静。
她看着估酒衣,对面秀气的女子始终垂着头,许镜清不敢想象做为清溪州的少主,她听见清溪州这样一团乱麻的景象心里面是什么滋味,她有心想要安慰,可胸口处像沉甸甸的压了块大石头,让她开不了口。
她们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小院上空白光一闪,结界被人收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见小院的门开了,满身血污的夏时安抱着昏迷的云初霁快步走进门来……
现在许镜清看着这两人,有点心酸,明明这两个人都不是对对方没那个意思,偏偏就生出这诸多的是非。
“夏公子,”咬了咬唇,许镜清下定了决心。
夏时安看着云初霁,没说话,头却往许镜清这边偏了偏。
“我家少主被灭门的这七年,您为什么不来找他呀?我家少主他,过的很不容易的。”
夏时安垂眸看着云初霁伸出被子外的手,轻轻的握了上去,他没答话。
“哪就没有找过了,”许镜清就等,等了许久,等到她以为夏时安不会理她的时候,夏时安突然轻声叹了一句。
那几年,夏时安几乎把大境都翻遍了,只要有人发现云初霁一点的蛛丝马迹,夏时安片刻不停的赶过去,往往是无功而返,但下次又有云初霁的消息,夏时安没有片刻的犹豫。
那段时间,夏家夫妇以为自家儿子入了魔,但看见夏时安血红的双眼生生忍住了到嘴的劝说,无奈的让他去了。
“他走丢一天,我就找了一天,大境各处我都去找了,都没有找到他。”夏时安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让他看着像画中人那般不真实,可他拉着云初霁的手,怕他下一刻又消失了。
“现在想来,小初他也并不是无处可寻,我找小初的时候,谢琉漪多次给我说他的人在何处见到小初,但……”夏时安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他每次赶到的时候,云初霁早就人去楼空,只留下几分属于他的痕迹,云初霁的玉佩,云初霁的发冠,云初霁以前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夏时安不知道谢琉漪是不是在故意消遣,当云初霁确实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一边几乎是无条件的妥协谢琉漪给他开出的条件,让游龙门挤身至三门之中,一边怀疑小初就在游龙门与他周旋,但谢琉漪始终掩饰的很好,滴水不漏的在夏时安怀疑时,巧妙的证明云初霁不在他这。
所以,夏时安看着床上的云初霁,满心的懊悔,若是当初他能痛快坚定一点,小初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那你们……”
“小夏,我们得先回去大境。清溪州过半都是活死人,那是异兽人的前兆,我们带的人手不够要是它们都兽化了,我们控制不了。”
门被人一把推开,萧清晏快步走了进来,弯腰瞅着云初霁:“小云这样,能回去吗?”
夏时安还没答话,感觉掌心里的手轻轻动了动,云初霁睁开眼,眼角尚有泪痕:“能。”
照例晴空万里,但和来时的精致秀丽不同,他们离开时的清溪州满地残垣,石子路上血迹斑斑。
谢琉漪就是六一,清溪州远离大境又山水养人,是锻炼异兽人最佳的地方。
估临江当然不同意,那是自己的族人,怎么可以炼成半死不活的怪物,但他没有告诉旁人,孤身一人与谢琉漪周旋,在估酒衣大婚那日,失去耐心的谢琉漪找上了门。
杜皎没有刺杀估临江,杜皎只是看见有黑影在估临江的书房一闪而过,不放心推开门查看,一眼就见到谢琉漪把匕首刺入估临江胸膛的情形。
“啊!我记得你,你是估家的新女婿。”谢琉漪拿着匕首的手还没收回来,听见推门声仰头看着人客气的笑:“在你大婚当日发生这样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不好意思,自己却敛目站起身踏过地上的尸体坐到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来的也算是巧,怎么样,你岳父抵死不做的事,你愿不愿意做的?”
杜皎望着他,全身血液都往脑海聚集,他捏着拳镇定下来:“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喏!”谢琉漪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的手往前送了送,指着地面的估临江道:“那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和你今日成婚的那个娇俏貌美的新娘子了。”
—————
“后来呢?”回程的马车上,许镜清听说了这一段事,不住的扒着落深秋问他后续。
夏时安云初霁还有夏棋在其他马车上,这样实在不成体统,落深秋被她烦的要死,又不敢推开她:“我怎么知道后来,后来不是那杜皎当了城主替谢琉漪卖命吗?”
“说的像是你没为谢琉漪买过命似的,”看落深秋脸色不好,以为碰到了那天她刺的伤口,不敢再闹,许镜清松开落深秋的手坐到一边,小声嘟囔:“谁问这个后来,我问得是姐姐现在和杜皎的事。”
落深秋没理她,挑开帘子看马车外的景色,马车跑的很快,山川河流在落深秋眼帘里一幕幕倒退,清凉的风吹到他脸上,静了一会,他又坐了回去。
谁知道呢?估酒衣知道真相会不会和杜皎在一起,怎么选择都是人家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落深秋看着靠在马车上一会功夫打盹的许镜清,眸中深深浅浅的情绪看不真切,他这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哪来那么多功夫操心别人的事?
马车外晴空朗朗,一片大好湖光山色。
………
又过了十几日,萧沐处理好清溪州大小事务启辰回转,收到消息的云初霁正在景林门他自己的小院里晒太阳。
他别过头,把萧沐写给他的信放到身边的石桌上,信上无非是说清溪州已经平定,谢琉漪已经被他们抓起来正往大境赶回来,清溪州的州主还是杜皎,毕竟他也只是受人胁迫,这几年还明里暗里救下了不少谢琉漪残害的居民。
云初霁仰着头,今日的太阳暖洋洋的,他在下面晒得有点想睡觉,闭着眼,云初霁打着瞌睡。
现在那些事他已经不想管了,至少现在不想管,在清溪州有他爹娘的那场梦让他有点累,暂时打不起精神来想其他的事。
他兀自昏昏欲睡,却没注意到一旁树下站了个芝兰玉树的身影。
云初霁的小院,与其说是小院,倒不如说是在深山老林里建了个屋子,他这小院花草树木七年没人修剪,长势喜人,好不容易等到七年后主人回来了。云初霁却大手一挥让人把小路打理出来就行,其他的不用理会。
于是,他这小院处处都是两人高的青木,一人高的灌木,不知道的,还以为误闯了哪位世外高人的住所。
夏时安站在石子路的尽头,看着一片绿意葱茏中的云初霁却不敢靠近,许是那次云初霁说走边走吓着夏时安,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倒是不敢上前了。
似乎是有察觉的,云初霁不舒服的拧了拧眉,抬眼来,正对上在拐角的夏时安。
“我……”夏时安难得说不出话来,云初霁从清溪州回来后便又断断续续昏迷了好几天,把霜染林急得不行,又是好吃好喝,又是灵力滋补的,云初霁才堪堪养了回来,要是小初现在不想见他又生气了怎么办,毕竟以前小初都不想看见他,夏时安越想越觉得不妥,转身欲走。
“时安!”树下青衣白衫的公子突然叫住了他,云初霁抿了抿嘴,才低声说:“你想和我谈谈吗?”
作者有话要说:谈谈吧,再不谈命都没了。
第42章 夏时安在他对面坐下了,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反倒是有些拘俗了,云初霁给他添痢
夏时安在他对面坐下了, 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反倒是有些拘俗了,云初霁给他添了一壶茶, 张了张口, 七年的日日夜夜混在一起千言万语也说不完, 但临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四周绿意森森,风也柔柔的, 空气里夹着几分花香,夏时安握着茶杯又松开,将云初霁面前空掉的茶杯和自己的换了一下:“你好点了吗?”
云初霁还有点不适应,他垂着眼:“好多了,你呢?”
青年的态度终于不再疏离防备, 夏时安心头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柔和起来,眼角眉梢都泛着暖意:“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
云初霁抬眼看他,夏时安高束着发冠, 额上有细碎的阳光,眸子比太阳还要璀璨, 夏时安并不常笑,这会儿一笑,犹如冰雪消融,云销雨霁, 云初霁在这笑里看见了从小照顾他的兄长的影子。
“我那天和你在山脚分开后, 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景林门弟子的尸体,”上午的阳光正亮, 晃的云初霁眯了一下眼,微微动了动,避开这一束阳光,云初霁接着道:“我到山门时就看见受门的门生倒在地上,满脸是血,那时我慌了,转身就朝里面跑。”
夏时安撑在桌上的手渐渐收紧,他沉默的拧着眉。
“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个的,”云初霁看见夏时安指节泛白的手,将那只手握着,轻轻给他打开了,笑了一下接着道:“我还没跑到练武场,就被谢琉漪的人抓起来了,谢琉漪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大抵是脑子有什么毛病的。”
云初霁轻轻的皱眉,夏时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云初霁的眉毛松开了。
“那几年,他是怎么对你的。”夏时安的声音有点低。
“也没怎么,”云初霁向往常那样玩着夏时安的手指:“脑子有毛病的都不太正常,喜怒无常,动辄就要砍人手脚的,下蛊虫噬,有些……变态。”
夏时安喉头上下滚动,紧张的看着云初霁。
“你放心,”云初霁安抚的朝着他笑,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没对我这样。”
“你看看我,”夏时安自然是不信的,云初霁站起来两手张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好好的,真的,那些东西没有用在我身上。”
夏时安神色不见得轻松,云初霁越是表现得很简单,他就越是心疼,他抬手,握着云初霁的手腕让他坐下。
云初霁的手腕白皙纤细,看着倒是没什么伤,夏时安把那截袖子挽了上去,没有伤口,就是瘦了一点。
云初霁由着他看,这个时候他还能开玩笑:“你看,我就说过没事的。”
“小初,”夏时安却慢慢抬起头,眸底是看不清的暗色,他握着云初霁的手臂,眼眶泛红。
“你,你怎么了?”云初霁慌了,夏时安这模样看着是要哭,他手足无措的:“你,你别,我,我没事,夏时安,你不要这样!”
他一激动,喊出了之前无奈的时候经常喊的称呼。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夏时安喉头颤了颤,自责和愧疚压在心头,他难受的摸着云初霁的脸:“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我真的没事,”云初霁在他手上蹭了蹭,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在幻境里,谢琉漪让我做一些,折磨人的事。”
最开始云初霁不愿意,可是谢琉漪有很多办法让他愿意,两相取舍,云初霁选择厉害较轻的那一种方式,砍掉四肢,以血养蛊是常事,那些痛,都是生生受在云初霁身上的。
云初霁不然夏时安难过,不肯说很多,但是夏时安也能猜出来,当时在景林门山脚下谢琉漪出现时云初霁苍白的脸还在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之前那段时间,小初就是这样过的吗?
夏时安一愣,继而胸口生疼的透不过气来,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初,这几年都是被人这样对待的!
“我回来的时候不理你,是因为那段时间谢琉漪让我给你写信,说你要是来了就放我走。”云初霁低着头,声音有点闷闷的传到夏时安的耳朵里。
那段时间,云初霁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给夏时安写信,可是一封一封的信送出来,云初霁在煎熬的时光里一直没能等到那个期待的人。
“我,我没有收到,你的,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信,我一封都没有收到,我……”夏时安慌乱无助的解释:“我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云初霁点了点头,有点释然:“现在想来,谢琉漪能乖乖把信给你才是有鬼,他不过是捉弄我们好玩。”
是他蠢,云初霁目光从夏时安好看的眉眼上滑过,之前他被困在谢家几乎分不清幻境现实,在天长日久的折磨里面,他无数次的崩溃又自己慢慢的撑过来,到后面,就连他自己都认定了夏时安不愿意来救他,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是一个笑话,可是后来,他逃出来了,又遇见了夏时安,还是和以往那样的强大温和。
他在清溪州谢琉漪给他留下的幻境里,屋外杀伐声一片,云初霁听见了那个脑海里期待了千万次的声音。
“可是,时安,我和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心疼我,我只是想知道,”云初霁不敢看夏时安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的低垂着目光:“你做的这些是念着我们之前的那些情分,还是…”
还是什么?云初霁不敢说出口,毕竟他们在一起的那十五年,也没说过什么关于以后的誓言,只是想着日子还长,身边这个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好,等到云家出现变故,云初霁在那段漫无天日的时间里想起他们以前的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对夏时安的感情是什么,可到底,夏时安对他只是兄长的爱护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云初霁不知道,到如今,他也不能不问了。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即便他刚刚说完那一瞬间夏时安就猛的一怔,云初霁还是觉得漫长,再这样漫长又难挨的时间里,云初霁忐忑的等一个答案。
下一刻,他的手被人轻柔的,珍重的握了起来,他惊诧的抬眸,正对上夏时安认真到极致的双眼。
“我不喜欢你,”夏时安看着他,和他四目相对:“那我中了半生欢找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4-01 22:36:43~2022-04-02 23:0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姊:诠释忧伤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