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
米歇尔深深反思自己:
一个独自生活、
在这个世界艰难长大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仅仅一个星期的陌生男人如此信任、不设防呢?
况且别说防备。
光是压抑那股想要凑上去,摸一摸,在蹭一蹭的强烈欲望就已经耗尽了理智。
仿佛患上皮肤饥.渴症的人。
又仿佛是雏鸟情节那般。
靠近他,拥抱他。
注视他……
盼望着在对方身上得到安全感,得到陌生的体温,得到对方全部注意力……如果放在情侣上,那么情有可原,毫不新鲜。
可他们又不是情侣。
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绝不正常!
自从有这株花后,他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竟还简单的接受了一位外星男人跟自己同居?
这不像我、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荒唐的吗?
我一定要警醒!
对!
警醒。
米歇尔暗暗下定了决心。
然后他枕在大黄蜂先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享受对方轻手轻脚地擦拭花瓣服务,并且打了个呵欠,扬高脑袋,把头上的小花花往对方硬硬的下巴上戳。
“这边没擦,这边没擦。”
他催促。
……真实的叫人落泪。
.
黑发消瘦的青年拉长语调,嗓音沙沙的,像只慵懒摇尾的猫。
赛门笑起来,点头。
“好。”
并不细腻的大手小心张开,指缝夹住那朵小花,用沾了营养液的棉签轻轻擦拭红的鲜艳的椭圆形花瓣。
再分开黑发,往根部涂抹上之前医生开的药膏。
因为晚饭前含住小花花,导致米歇尔被撩炸毛的事,赛门误会成他的花是头疼发脾气,所以他动作越发温柔,眼神小心翼翼从自己的视角尽量往下看,企图透过米歇尔饱满的额头以及一小部分鼻尖,猜测出他家宝宝现在的心情。
小红花摇啊摇,满意地舒展开来,清凉的感觉从花身上蔓延到米歇尔身上,消火去燥,有效地平复了火星炸裂似的心情。
也让米歇尔有空想起本尼的话,和明天开学要面临的问题。
如果他不把学校里那群找茬的极端混混搞定,那么今天他多舒服,明天估计就会有多悲惨。
跟大黄蜂先生请求保护,又难以启齿……
麻烦别人、求别人做些什么,欠人情等等——不知是不是成长环境影响,让米歇尔习惯独立处理事情,这三样绝对是米歇尔心中最不愿意做的事排行前三。
‘要不干脆明天先去学校看看好了,又不一定会遇见埃里克.埃利斯,只要我够警惕——’也没用!
对外星种族非常厌恶的埃里克.埃利斯绝对会提前堵他,在学校引起轰动后,无论他走到哪儿,都如同亮起红灯一样,显眼的不行。
校园暴力老师们早就习惯,根本不怎么重视。
尤其是被扣冷水水桶,扔垃圾扔黑板擦,书本塞进马桶或是其他什么,随便一句恶搞、开玩笑也就敷衍过去了。
“嘿,别这么小气!你又不是个女人!”
“别连玩笑都开不起,好吗?啧!”
“哈哈,你看他的表情。”
“……”
明明不可理喻,但在恶意的笑容下,大家反而觉得这是朋友间有意思的整蛊玩笑,甚至会参与进来。
只有受过伤害的人,才知道校园暴力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事。
米歇尔回忆起过去的经历扯扯唇角,心想:还是要跟赛门说……
“赛门——”
“宝宝——”
犹豫下开口的米歇尔没想到,赛门正好也有话要跟他说。
“你先。”米歇尔正好想思考下怎么跟大黄蜂先生讲。
赛门“嗯”了声,问:“宝宝,你明天,还要出门。去学校,对吗?”
米歇尔点点头,又想到现在的姿势赛门可能看不到,赶紧道:“嗯,对。”
“可是外面很危险。”赛门说。
米歇尔在心里赞同附和:是啊,太危险了,没准明天会被打骨折。
赛门:“如果真的没办法、在家修养,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
米歇尔:“……”
赛门极力推荐自己:“我知道,我会变成人类的形态,戴帽子遮住头上的触须。我很厉害,我可以保护你!……宝宝,你头上的花真的很脆弱,它跟你生命相连,又没有防护的东西,很容易就会受伤。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好吗?”
米歇尔:“……”
好吗?
当然好啊!
这是天使忽然察觉到他的悲惨,终于肯给他点好运了吗?!
赛门竟然主动提出和他去学校!!
压抑住胸腔欢快跳舞的心脏跟张口就要吐出的“好”,米歇尔清清嗓子,手指按了按自己上扬的唇角,支起身体凝视赛门。
“咳,这个,当然、当然可以。”
棕黄色的双眸一下亮起来,赛门喜形于色地重复:“你确定?宝宝,你确定我能跟着?!”
米歇尔没忍住笑出来,重重点头,“其实我也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我们学校有几个讨厌外星居民的极端分子,我怕——”
没等他说完,赛门已经握住了米歇尔消瘦的肩膀,“我帮你揍他们。宝宝,你说,想要他们躺多久还是直接——(赛门比划了个干脆利落的动作)我,下手很准!真的!我,超专业!”
大黄蜂先生面容刚毅,大概是因为涉及到了自己会的领域,他唇角上扬,眼底有些红血丝,看上去非常兴奋。
要不是米歇尔还在他身上躺着,赛门大概会跳起来,向他的花展示一番自己的战斗力。
“我以前的工作就是这样,很简单!尤其人类的骨骼非常脆弱,也没有爪子和锋利的牙齿,就算不借助工具,我也可以轻易击碎它们!”
“……”
米歇尔嘴角抽搐,“呃……我不需要他们受伤,赛门。我们只要保护好我们自己就可以。”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跟赛门提这件事了,赛门那身虫甲,和随便从行李箱就能掏出粒子脉冲枪的‘友好’习惯,也能看出,赛门曾经的工作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要是赛门一不小心、对着埃里克的脑袋开一枪……
咕咚。
滑动的喉结带下一口唾沫,米歇尔脑门冒出一层冷汗。
他仿佛看见自己跟赛门被铐住双手,关进监狱的场景了!
“听我说赛门。”米歇尔紧张之下按住赛门的脸,瞪大眼睛对激动的大黄蜂先生一句一顿:“别、伤、人!千万别!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们,我们就不要主动出手,就算他们招惹我们,你也不能随便折断他的骨头,知道吗?!”
大黄蜂先生的笑容淡了,失落的瘪嘴:“哦。”
米歇尔:“给我准确的回答!”
大黄蜂先生这次连小揪揪都垂了,可怜巴巴地说:“好,我知道了宝宝。……你总对我这么严厉,对别人却很温柔,这很不公平……”
米歇尔:“……”不公平?
哈、
这能一样?
他们只是恶劣的欺负弱小的臭小子,而你是能要人命的危险分子啊混蛋!
假装听不见赛门后面那句嘀咕,米歇尔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用两只手揪住大黄蜂先生两个小揪揪。
米歇尔:“对了,称呼也要改!我早就说过,不要再叫我宝宝了,我是个成年男人。就算你实在不想叫我的名字,也可以换一个正经点的外号。快点,现在就换。”
大黄蜂先生很委屈、
大黄蜂先生疯狂摇头,表示不想换。
在他心中,米歇尔是他苦苦追寻了二十年,才最终寻回的家人以及爱人。
或许在外人眼中,自己这么称呼米歇尔会叫人觉得恶心,反感。
但对赛门来说,他所接触过的花花,只有刚开始的花种模样,和如今的成年样子。
他没参与过的时光都不算!
他的花只有一岁!
叫宝宝更不肉麻、
赛门只嫌弃这根本不够亲昵!
他恨不得把失而复得的珍宝含在嘴里,泡进心口!
来弥补这二十多年的悲痛,与空缺。
米歇尔不知他心中所想,面目狰狞地捏紧了他触须顶端的小揪揪:
“换!”
“不……”
“嗯?!”
……嘤。
迫于植物系yin威,某个雄蜂委屈地思量片刻,试探地开口:
“那、小fafa?”
“小阔耐?”
“小宝贝er?”
“宝宝,这几个里面,你喜欢哪个?”
米歇尔:“……”我喜欢最开始那个,谢谢。
牙齿漏风、舌头捋不直就算了,后面那个‘er’的弹舌是什么鬼?再说,你一个硬汉,为什么非要学人家卖萌?
为了毁灭地球吗?
“还能不能再填几个选项。”米歇尔表情负杂。
“不能了。”赛门非常坚持。
甚至直接把小揪揪递到米歇尔手边,视死如归。
.
“唉……那你还是叫我宝宝吧……”
米歇尔疲乏心累,松开他头上的小揪揪,翻身躺下去冷静人生,而大黄蜂先生高兴极了,小心搂住他家面无表情死鱼眼盯着天花板的小花花,从内到外,都很满足。
看吧,宝宝还是喜欢我最开始的称呼的。
要不然他怎么会改口不换了?明明后面几个更好听。
他也是很想我这么叫他的。
之前不开心,大概是因为在撒娇而已!
赛门开心地闭上眼睛。
而米歇尔?
他凝视着天花板,内心沧桑,面上沉默。
心说: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死路一条。
屎味的巧克力,巧克力味的屎,总要吃一个。
唉……
心疼的抱紧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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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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