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挣扎起来的。
他全身都在疼,满身臭汗泥泞。
才睁开眼睛,他就把自己痛的再次跌了回去。
我昨天喝酒了?
还是说我在睡觉的时候,有人闯进来,对我一顿拳打脚踢,把我打失忆了?要不然身上怎么会这么痛。
喉咙里翻上来疼痛细碎的呜咽,鼻息全是血腥味,他摸一把,干掉的血糊在脸上形成一张滑溜溜的膜,紧绷刺痛,更让米歇尔确定,昨天一定是有人入室抢劫然后跟他打了一架。
应该报警的……
米歇尔微微一动,就倒抽了口凉气。
“哦……该死……”
失败后的可怜青年干脆放弃,抻平四肢双眼失焦,躺到了下午。等身体好转不再难受,米歇尔才缓口气,努力爬起来,眼皮强撑着,长手长脚摸到了手机,环顾四周,踉跄着跑到了浴室,反锁了门。
“房间没有被翻过,东西基本还在原处,我的身体也没有刀口和明显伤痕——”
坐在马桶上的米歇尔打开手机,上面写着星期日,下午2:50。
米歇尔:“……”我记得,我睡着前还是周五。
沉默几秒,米歇尔猛地站起来,反手拽住自己的衣服下摆脱掉!之后他又脱下自己的裤子,只穿着内衣,更加仔细的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茉莉阿姨之前说过,最近有好几起盗窃脏器案件。
犯罪团伙利用高科技治疗仪器,将受害者麻醉,然后取出器官后,他们会放下治疗仪,受害者清醒后,还能靠着治疗仪器存活半天,足够对方找到自己的手机,报警自救。
受害者,一般都是没有不良嗜好的独居青年。
额头冒出冷汗,惊悚蔓延到后背。
米歇尔仔仔细细用指腹摸遍自己的后腰和肩胛,接着他狠狠松了口气。
他身上,并没有手术刀口和缝合线。
“也许,是低血糖引起的昏迷。”
我之前很久没有吃饭了,只喝了水,睡着前也有点不舒服,这是有预兆的——米歇尔安慰自己。
高高提起的心脏落回胸腔,他放松下来,骨肉传来酸痛感。
去个医院吧,独自昏迷在公寓也太吓人了,要是真出什么事,茉莉阿姨又要担心。
米歇尔烦躁的抬头抓了抓头发,这一抓也不知道是抓断了头发还是怎么,他脑子突然嗡地一下,疼的差点跪倒在地上!
冷汗黏腻的冒出来,皮肤粘在一起都快要撕不开。
好似一根生满锈的钢钉,锤进了脑子!
“唔——我他妈——”
汗珠从不见天光的白皮肤上一颗颗滚下。
脑海里有人尖锐地哀嚎尖叫。
米歇尔失去光芒的黝黑眼睛不自觉的盯上了浴缸,鬼使神差般(他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想的),米歇尔扭开了浴缸放水龙头。
看着缓缓流出,透明温热的水填满浴缸,米歇尔耳边似乎有人在催促:“快进去,快进去!”
顺从本能,他内裤都没脱,僵硬的爬进了浴缸。
被水包裹刹那,世界和平……
米歇尔手掌紧紧把住浴缸两边,仰起头,舒服的想要哼出声。
真奇怪啊。
太奇怪了。
不过,等我泡完澡再去医院也不迟。
蜷缩在浴缸中,黑发青年动作小心的抱紧自己,没有血色的脸上,透出一股满足。
那种‘我是一朵小花花’的错觉,又来了。
……
……
“铃、铃铃铃、铃铃——”
铃声响起,浴缸里的人睁开眼皮。
之前的温水,已经凉了。大脑迟钝,傻呆呆的青年转头,看见了马桶前,躺在地面上的无辜手机。
“呃,我都做了什么?!”
“见鬼,又来了!”
米歇尔从那种诡异的错觉中回过神,赶紧掬起一把冷水搓了搓脸,爬出浴缸,扯了架子上的浴巾将瑟瑟发抖的自己包裹住,还沾着水的手将手机捡起来,按了接听键。
“喂?”
“喂?米歇尔,特么你还好意思喂?你怎么没来上课,要不是我给你请了假,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迫不及待从手机里挤出来,健康而活泼。
阳光和躁动,几乎要照射在米歇尔脸上。
是本尼。
他的好朋友,茉莉阿姨的侄子。
本尼仿佛是另一个茉莉阿姨,俩人的热心肠简直一模一样。
“我病了,在家昏迷了两天,你要不给我打电话,我可能还从浴缸里泡着呢,或许我该看看心理医生,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米歇尔表情放松下来,侧头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拽住另一条浴巾擦了擦正在滴水的头发和脸,顺便站到镜子前,挤点牙膏洗漱。
一会他打算出门到医院去看看——用他令人可怜的存款。
“什么?你晕倒了两天!”
本尼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句话,站在他身边等车的路人诧异的瞄着他,本尼没有理会。他立刻放弃原计划,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等着,我立刻去你家!从现在开始、立刻、马上!你找个柔软的地方躺着,在我没有到你家按门铃前,你不许挂断电话。上帝啊,你还活着呢是吧?”
米歇尔被他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逗笑。
“我当然还活着,你不用着急,我一会儿就窝进沙发里,等你来救我。不过我还是要挂电话。我得刷个牙。”
本尼呼出口气,“吓死我了,行吧,用不用给你从楼下带点吃的?”
“唔,好。对了,这件事别告诉茉莉阿姨。”
“呃……”
“拜托了本尼。”
“好吧,希望她不会知道。”否则阿姨一定会揍死帮忙隐瞒的自己!
电话挂断。
想起本尼抑扬顿挫夸张的讲话方式。米歇尔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放在洗手台,腾出手握住牙刷在口腔里蹭了两下。
他抬头,习惯性照镜子。
然后他咬着牙刷,满嘴泡沫的顿住了。
沉默了三秒,他抬手,用手沾些水,蹭蹭他家那面沾满水点污渍的镜子。
镜子还是没变,诚实地倒影出看上去营养不良,过于瘦弱的黑发黑眼青年,以及从他脑瓜顶,正中央,支棱出来的——小红花。
米歇尔:“???”
细茎,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红花,呆毛一样垂着。
简直像极了邻居家五岁小女孩,过家家时候别在头发上的,塑料仿真豆芽发卡。
不同的是,他这朵太仿真了,仿真的都快像真花了。
米歇尔木着脸,用手摸了摸,摸完了,又揪了揪,触感非常真实。
嗯,是真的。
我脑袋上开花了。
还是朵娇羞的小红花,呵呵。
米歇尔对着镜子扯了扯唇角,“这个世界是疯了吗。”人都开始长花了?
过两天是不是还能长蘑菇,完成自产自销,自给自足???
沃特法克!!!
.
“冷静、你要冷静米歇尔……这是幻觉,对,这一定是幻觉,我可以去找医生,马上去找医生。”
确认不是梦,并且觉得自己可以自救一下的米歇尔瘫着脸快速收拾好自己,外面车子发出的鸣笛声,隔壁邻居家的打闹和争吵,隔着墙也能穿透进来的、刺耳的电视剧大喊。
以及窗户缝隙,那股微妙的垃圾酸臭味儿……
这个世界的杂音又开始在他脑子中剜来剜去!
米歇尔脸色苍白的呕了一下,他的神经立刻像每次发病前那样绷紧,脆弱min感。
在他本人也无法看见的时候,头上那朵小花痛苦地哆嗦起来,有些干瘪的花瓣抽抽巴巴的蜷缩着。
这个环境,对它来说不是适宜的成长环境。
它发育的太晚了。
还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
它应该被肉食系精心照料的,然后娇弱地享受对方的抚.慰和保护。可惜,它的主人并不懂这个。
一把抓起玄关柜子上的钥匙,米歇尔裹上羽绒服跟围巾,蹬上靴子,他忘了戴上帽子之类遮挡一下脑袋上的花。
他恍惚地匆匆扭开了门。
然后:“砰!”
米歇尔撞在一堵‘墙’上,整个人蹬蹬蹬倒退出去好几步,后腰磕在沙发上,才站稳。
他怔怔抬头往向门口,一抹暗黄如此高大,高大到他家的门框,才到人家的下巴。
也许是察觉到被撞,拥有一身看上去完全跟地球上所有生物不符合的,未来科技机械大黄蜂铠甲的‘人’弯腰,低头把脑袋从门框绕了过来,才站在了米歇尔的玄关。
外、外星居民?!
米歇尔感觉自己像个蠢蛋。
大张着嘴巴,眼睛快要凸出眼眶,仰头仰的脖子都要断了,瞪着这个男、雄、雄性(大概)坚毅硬汉的俊脸,以及对方棕黄色短发上,两只还他妈挺卡通挺可爱的圆圆触须。
大黄蜂沉默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米歇尔头上的小红花。
那股视线灼热到米歇尔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燃烧起来!
‘咕咚。’
咽了口唾沫。
米歇尔声音艰涩:“你……”是个什么东西?
知不知道,根据外星联合法案,私闯其他种族的住宅是犯法的?我可以叫NY逮捕你。视线扫过对方机甲似的身躯,以及沙包大小紧握的拳头,求生欲让米歇尔把这些话吞进了肚子。
“我叫,赛门。”
生疏的普通话,从对方嘴巴里冒出来,低沉而稳健。
说话的时候,这个怪异的大黄蜂,仍旧没有将目光从米歇尔头上移开。
“呃……赛门先生,你是……迷路了吗?”
米歇尔边小心翼翼的问,边试图在手边找到一件顺手的武器。
“不。”对方摇头,“我为你而来。”
米歇尔:“……”
在米歇尔惊恐收缩的瞳孔倒映下,这个大家伙突然几步靠近,一把抓住了米歇尔的肩膀和腰,他的手非常大,足以包裹米歇尔的头!
之后,对方开始撕扯自己衣服的举动,更吓坏了米歇尔。
“喂!你要做什么?停下——来人,救命!来人啊——!”
他用力挣扎,踢打对方的膝盖和小腹,但鉴于那身看上去就硬到不可思议的机甲还是什么,米歇尔的挣扎有些可笑。
挣扎中,米歇尔厚厚的外套被拽破,羽绒漫天飞舞,几件衣服相继成了破布。
对方拉扯着他,任由米歇尔打骂,不动如山。
他将米歇尔拖向客厅某个角落,期间撞翻了无数东西,稀里哗啦,拆家似的乱响!
最后,他们以一种扭曲拥抱的姿势,站在了试衣镜面前。
可怕的大黄蜂掰着他的头,让他看向镜子,另一只手撩开他后背上的破布,压下他的裤腰。
凉风争先恐后吹起鸡皮疙瘩。
洗也洗不掉的青色小字,暴露在两人面前。
“你是我二十年前,花费所有积蓄,申请的稀有花种。”
他的手指,按在米歇尔腰部柔软白皙的皮肤上,指甲划过最后那排字,一字一顿:
“你是,我的,私有财产!”
米歇尔:“……”
大黄蜂:“我,就是赛门。”
米歇尔:“……”
我收回前言,他想。不是这个世界疯了,是我疯了才对。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米歇尔:我是私人财产,后来,我的主人找上了门。
赛门:你,我的。花了全部积蓄,买的(触须可怜下垂)。
【不知道攻触须啥样的,可以看看封面,很可爱的那种,头部圆嘟嘟的,垂在头上,可以探查东西,表达心情,像小狗的尾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