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顾婉靠在床头有些出神地望着虚无的空气,眼神并没有聚焦,看着空洞洞的。
想起了以前她发疯的时候对顾瓷又是打又是骂的,他明明还那么小。
原本顾瓷看见她总是很开心,后来因为害怕躲着她,最后又因为厌恶而离开了她。
“小瓷他……是不是不想来看我?”
“他走了,他说再也不会回来。”
沉默良久,她道:“走了好……走了好啊……这个家就像是一个牢笼,根本不值得留恋。”
顾允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怎么好起来。”她忽然看向顾允,问:“我……能出庭吗?”
“婉婉,我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她又什么都忘了,或者疯疯癫癫的。
她说:“录像吧,趁我还清醒。”
她与詹昀在旅游中相识,结伴而行,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结束旅途前确定了关系,詹昀陪着她回了安莱。
但那时的顾婉早已被老爷子安排了婚事,她正是因为不满他的安排才跑出来的。
她回来没多久老爷子便知道了,找上了门,几次三番地羞辱詹昀。
然而这些顾婉都还不知道,还以为老爷子赞同他们在一起。
忽然有一天,詹昀说要回一趟家,顾婉以为他会带着自己,詹昀却说她想得太简单了,她的父亲不会允许,让她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他向顾婉说老爷子非常不喜欢他,也不赞同他们在一起,常常贬低他羞辱他。
然而顾婉却以为詹昀不想带她回家,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生了间隙,认为他在找借口,因此与他大吵了一架。
最后,无论她说什么詹昀都要离开,她没有办法,只好让老爷子帮忙把他拦住,但她却没想到回到她身边的詹昀再也无法握紧画笔。
那时她才知道詹昀所说的也许是真的,觉得老爷子的掌控欲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
渐渐的,她发现这个宅子像一座巨大的牢笼,詹昀无法离开,她也无法离开。
后来顾婉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詹昀,詹昀让她找个时机离开顾家,去找他的家人。
顾婉想带着詹昀一起离开,然而却被老爷子发现,他将她关进了房间,并且不允许他们见面。
老爷子认为她败坏家风,想让她堕胎,最终因为身体状况,她只能将孩子生下来。
那时她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常常在房间里哭闹,生下孩子之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恍惚,大多数时候连人都认不清,一觉醒来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她最后一次清醒过来是因为疼痛,她发现自己手上拿着刀,詹昀身上流了很多血,她身上也是,詹昀还抱着她让她冷静。
她在臆想中以为这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她想和詹昀一起解脱,可到最后,死的却只有詹昀。
“……希望这些东西……小瓷永远都不会知道。”
顾允安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想这些,睡一觉吧。”
“如果将来你遇到他,就说……就说我病死了。”
顾允握着顾婉的手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怎么敢呢。
他怎么敢对顾婉说顾瓷是他逼走的,顾瓷根本不想遇见他,也不想与他说一句话。
顾允替她捏了被子,然后在床边陪伴着她入睡,他将录像与先前质问老爷子的录音一并发给了詹淮。
出了房间之后顾均问道:“你怎么把家里的人都换了?”
“这已经不是家了。”顾允四处打量了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轻声道:“你也赶快走吧,这里很快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牢笼。”
顾均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疯了么?”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他微微勾唇,脸上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翌日清晨,顾越被顾允一通电话叫来接走顾均,结果发现客厅没有人,但却隐隐能听到阁楼上传来一阵阵叫唤。
妻子唐霜拦住了顾允的人,问:“上面发生什么了?”
那男人回道:“二爷的妹妹……要跳楼。”
顾越连忙上楼,唐霜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落地窗外的玫瑰花园,顾越却捂住了她的眼睛。
*
顾瓷看着手指上的血流出来之后才感觉到有些疼,他心绪不宁地皱了一下眉,血已经流进了刻好的小恐龙橡皮章里。
他回过神,然后进了浴室冲洗了一下伤口和橡皮章,从抽屉里找出了创口贴贴上。
从阳台进来的傅禛见他的手上贴着创口贴,问道:“怎么弄伤手了?”
顾瓷说:“走了一下神,没事,不疼的。”
“不疼么?心疼死了,不准再刻这个东西。”
顾瓷把刻好的橡皮章一个个地装进了自封袋里,说:“还好我已经完成了,待会儿秋秋来的时候就可以送给他了。”
“惯的他,给一个就行了。”说完他就把多余的收拾进了抽屉里。
“你怎么跟小孩子抢东西呢,再说这本来就是小孩子喜欢的。”
“我也喜欢。”
顾瓷说不过他,干脆道:“那我就只能多刻几个了。”
闻言,傅禛将抽屉里的橡皮章都放回了桌上,顾瓷摸了一下他的头,眉眼微微一弯,傅禛觉得他就差没说一句乖狗狗了。
顾瓷亲了一下他,傅禛忽然捏着他的下巴深吻,顾瓷抱着他的脖子给予回应,最后不知怎么的傅禛把他压到床上去了。
“等等……你不要乱来,秋秋待会儿就来了。”
“没这么快。”
说罢他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不消片刻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傅禛:“……”
小兔崽子净坏他好事儿。
顾瓷忍不住笑了笑,“快去开门吧。”
傅禛起身去开门,顾瓷将衣服整理好,然后也出了去,门开了之后秋秋开心地跑了进来扑进了顾瓷的怀里。
傅禛揪了一下他的小书包,问:“作业写完了么?没写完进房间写作业去。”
秋秋回过头说:“我写完了,我想要漂亮哥哥教我画画。”
顾瓷将秋秋抱了起来,见傅禛把门关了,问道:“是谁送秋秋来的?不是傅妈妈吗?”
“是家里的司机。”
秋秋抱着顾瓷的脖子,突然看见他的脖子上有个红红的印记,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说:“漂亮哥哥这里被蚊子咬了吗?好大一个红点。”
“嗯,因为那只蚊子很大。”
顾瓷一边抱着小孩进画室一边道。
“漂亮哥哥会不会痒,要不要涂药膏?”
顾瓷将小孩放了下来,秋秋低着头从他的小背包里翻出了药膏,结果被傅禛给按回去了。
“已经涂过了。”
“那好吧。”
秋秋在公寓里待了一下午,吃完晚饭之后还想留下,傅禛直接一车将让给送回去了。
顾瓷翻到微信发现上上个礼拜詹淮约自己出来,可一直没有消息。
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