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冰冷的海水拍打着岸边,骤然下起的雨让迟疑在岸边船上的人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诺荥将船安顿好后,快步走下船,任雨滴打在脸上,略长的发贴在额头,半遮着那双晶亮的眼睛。
在发觉越来越大的雨滴落下后,诺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经过海岸时,被岸边那一抹银色勾去了视线,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向那边走去。
在风雨躁动临近海洋的岸边静静躺着的人有着一头美丽的银发,随意的铺在地上露出那张俊美的脸庞,略显苍白的脸上有着丝丝水滴划过,打湿了那长长的睫毛。
诺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背起他,用披风遮挡着不断打下的雨滴,向城镇的方向跑去。
“梅姨,梅姨!”诺荥拍打着黑色的木制大门,大力拍打传出的声音在雨中却显得没什么力度。
“吱呀”紧闭的门被打开来,走出一美貌的女子,黑色的长裙在风中舞动,却一点都没被沾湿,像黑色的火焰一般吞噬者大地的甘露,纤细腕上的银饰在此刻显得格外耀眼。
“让你去船上拿个东西需要这么久吗?”利梅带着银饰的手一下子敲上了诺荥的脑袋,身子却闪开让他进来。
“没有啦,梅姨,先进去再说。”诺荥快步走了进去,背上的人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动作让诺荥回头看了看他,“梅姨,你看看他,我在海边发现的。”诺荥跟着利梅走进屋,将背上的人放在床上。
“臭小子,你收拾个东西还能捡个人回来啊。”利梅用手指戳着诺荥的脑袋。
“梅姨,你先帮他看看吧。”诺荥笑着躲开了利梅的手。
利梅慢慢走向床边,腕上的银饰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微眯的眼眸中只能看到那张绝美的脸孔,“诺荥,你可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人啊。”幽幽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的意味。
白皙的手从床上人并未张开的眼睛前拂过,从床边起身,“他没事,很快就会醒了,你在这里陪着他,我出去一下。”说完,走了出去。
“诶,外面还在…”诺荥的话被突来的雷声打断,“下雨诶…”
窗外,依旧连绵的雷声不断传来,床上的人却没有因此而又一丝动作。
漆黑的天幕被打下的雷电撕裂,透出的白光打亮了利梅被长发遮住双眸的白皙侧脸,腕上的银饰在黑色的暗夜中更显出耀目的银光,她慢慢抬起头张开珀色的双眸看着深深的巷末,雨滴打在她的脸上,画出精美的轮廓。
“是谁?”深巷中的人影掩藏于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披风的边缘在雨中扬起又落下。
利梅只是静静的望着那人影,“跟着你的两个孩子,那个是?”喑哑有如来自地狱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是什么?”利梅垂着眼帘并没有看对面的人。
“是什么你会不知道吗?”人影慢慢接近,露在帽檐之外的发如墨一般乌黑,但那脸庞却依旧藏在黑帽下。
“我只是带着朋友的孩子过着普通的生活而已。”带着些许叹息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梅,”低沉的声音似乎带了些许被压抑至深的感情,“你是赢不了,也逃不掉的。”说完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赢不了?呵。”利梅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低喃着。冰冷的雨滴打在她身上,湿了衣衫。
**
“海皇陛下!‘阙’苏醒了!”一身破烂黑衣的男人跪在地板上,像被水洗过一样的发帖在脸边,声音带着颤抖。
“阙?”华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守着那片海域的你们都在做什么?”一道闪电打下,只一瞬,让人看到了坐在正椅上的人,一身冰蓝色的长袍,极长的发披散于脸的两侧,却因逆光看不清长相。
“‘阙’它,太强大了,我们,除了我以外的,我们,全部都……”跪在地上的语无伦次的说着,似是不知想到什么,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那你还活着做什么呢?”骤然变得温柔的语气透着寒意,一道金光闪过,连痛苦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对面的人便连灰烬都不剩的消失在了海皇面前。
“乌尔慕。”从暗处被叫出的人单膝跪在地上,“去收拾一下。”一道闪电划过,那跪在地上的黑色身影便不见了踪影。
“皇,封印‘阙’的海域在维亚加”立于海皇之后的人开口,慢步走到刚才人跪着的地方,“但刚才那个是那里优海域的侍士吧,阙苏醒的话……”
“那里优……”海皇略垂下眼帘,沉声道,“是冰泉附近的城市啊。”微扬起的声音接下去。
“海帝终于有动作了吗,”海皇看着站在大堂中间被闪电打亮脸庞的人,“也确实安稳的够久了。”
衣摆随着他的动作飘起,“皇,还是让我去吧。”
“霓璃的祭祀快要开始了,在这一段时间,维拉之咒的力量将发挥到极致,那个所谓的阙是我们调查的方向。”微长的发随着他的动作遮住了脸颊,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切他的表情。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面前站着的人没有出声,也没有显出一丝紧张,而在上座的人似是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盯着那因低垂而露出的头顶。
直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重新回到这里才打破了这一片宁静,“陛下,”乌尔慕颔首,那张脸依旧不露分毫的藏在帽檐后面,在听到海皇让他退下的命令后消失在殿前。
“你去吧,”海皇的声音不似适才的冷然,多了一丝悠闲。“不过先去那里优海域附近的尤尔布多拿回一样东西。”
听到小镇的名字,彻赤抬起了头,“那是,坦寒去了的地方。”
“没错,那个小镇,似乎也不像是听起来那么平凡的地方,对吧?”含着一抹笑,海皇看着那双恢复平静的眼眸,“去拿回伏银环。”
“伏…”犹豫了一下,彻赤点了点头。
海水呼啸着拍打岸边,吹过的海风带着刺鼻的腥味,已经平静下的海面掩不住被闪电打亮的血色海水,海边的礁石也粘上了些许红色,一道白影走在这样的海岸,那袭白衫却没有被血色沾染半分。
“啧啧啧。”男子摇着头接近海边,“海皇这次倒是怪,竟然这么久了还没有派人过来。”转头看着不断翻滚的海水,挑起一边的眉毛,带笑的看着面前从水中跃出的庞然大物。
全身漆黑的生物从海中慢慢浮现,仅露出的脑袋就足以掩遮月光,被月光照射的皮肤似是光滑如丝,却在头顶部分多生了些许鳞片,黑色的头颅之下空缺的洞吞吐着海水如同呼吸一般带来海水的巨大骚动,冰冷的海水不断袭向岸边,却碰不到那白衣男子分毫。
“‘阙’,怎么,以你现在被封印的体态还想做什么?”勾起的嘴角透着轻蔑,微挑的语调竟盖过了涛声,。
忽然又像是想起了是吗般轻笑了起来,“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可是连嘶吼都发不出了呢,愚蠢的弃儿。”微眯起的眼睛透着诡异的光芒。
海浪的涌动越来越大,无法言语的愤怒借由海涛的声音传达了出来,抬起的头颅下面是突出而张开的大嘴,尖锐的牙齿只有上面一排露了出来,向岸边的白影攻去。
男子勾起的嘴角从未收起,只是一挥手便挡开了‘阙’的进攻,“你吸引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了避免你被那个人控制,你还是继续沉寂在海中吧,等待我们‘帝’的归来。”
说着,伸出手,红色的亮光在他的手中闪现,海水的波涛逐渐卷起漫过了已经静下的‘阙’黑色的躯体缓缓沉入海底,打散了水中的月影,“既然来了,这烂摊子就交给他们好了。”看着已经归为寂静的海面,男人转身离开了海岸。
**
刺眼的阳光从被风吹起的窗帘外透进窗子,不断掠过趴在床边人的脸颊,却没能把他叫醒。
“诺荥,”利梅进入屋子就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拥有绝色容貌的男孩,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腕上的银饰发出响亮的声音,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却在一瞬间被弹回。
利梅扶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看着那个慢慢睁开眼睛的男孩,冰蓝色的眸中可以清楚的透出利梅略显惊慌的脸。
“唔…好刺眼。”一旁趴在床边的人也缓缓抬起头来,却扯到了因为长期弯曲而僵住的脖子,“痛,痛!”惨叫着一下立起来的诺荥捂着脖子低下了头,再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漂亮的眸子中。
过了几秒,诺荥才反应过来,“诶,你醒了吗?梅姨,你在干嘛?”搞不清楚状况的诺荥看着一脸防备的利梅问道。
“你是什么人?“利梅松开已经逐渐恢复的左手,依然一脸防备的看着坐在床上的男孩。
男孩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本无一丝波动的眼中透出了迷茫的色彩,逐渐有了焦点的冰蓝色眼眸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诺荥。
“梅姨,你们…”诺荥从未见过利梅如此难过的脸色。
“是谁?”清丽的声音让诺荥转过头,“你是谁?”那双迷茫的眼眸直直的盯着诺荥。
“我,我是诺荥。”有些奇怪的气氛,诺荥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是谁?”被风吹起的银色长发凌乱的铺在额前,半遮住他的眸子。
“你不知道你是谁?“利梅的脸色有了些放松,稍稍平息了下自己紊乱的心绪,她太紧张了,现在已经不同了。
男孩拨开遮住眼眸的发,静静地点了点头,静默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利梅叹出的一口气打破了这样的静默,“诺荥,霓璃斋殿的祭祀快要开始了,”这话让诺荥愣了一下,梅姨从来都不许他去参加甚至是提到霓璃斋殿的事,这次却主动和他提起,“你这几天给我好好的待在家里。”说完,转身离开了小屋。
“啊…我还以为这次可以去看了。”诺荥嘟囔着低下了头。
“那是什么?”清丽的声音再次传来,诺荥一回头就看到在阳光下那像坠落凡尘的天使一般的男孩。
“你不知道吗?”诺荥转过身来,走到他刚刚站起的地方坐下,看着那个漂亮的男孩摇摇头后,接下去说,“我们现在在一个名叫海亚尔斯的大陆上,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契力,只是强弱不同而已。刚才梅姨说的祭祀是在每年的‘敝月’,也就是月亮不在的那一天进行,在那一天,据说维拉的力量会骚动起来,才会有祭祀去镇压。”
“维拉?”清丽的声音在诺荥停下后传出。
“是一个,诅咒之人,拥有罪恶之力的……”诺荥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所有人对他只有无尽的恐惧。”
“那,祭祀都要做什么?”男孩冰蓝色的眸子清澈的可以透出他所见到的所有东西。
“我不知道,你也看到了,梅姨从来不许我去看祭祀的,”诺荥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有一次,我偷跑出去,梅姨把我丢在船上在海上放了三天的风,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去了。”
“诺荥!”诺荥的抱怨被屋外大声的呼喊打断。
“我先出去一下。”诺荥对依旧端坐在床上的男孩说完,走出屋子。
“诺荥,老巫婆是不是没在?”开门后就探出头的男孩开口。
“梅姨她出去了。”诺荥把门打开看着面前跟他差不多大小的朋友,葳晟。
“那这次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看祭祀了。”葳晟高兴地拉起诺荥就要出去。
“等一下,什么意思?”诺荥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没有动。
“我跟你说啊,老巫婆好像出海去了,而且估计这几天回不来。”葳晟看诺荥想开口,马上又说,“这消息绝对准确,我让踪鸟跟着她呢,你看。“说着,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透明的圆盘,上面的光点正想着维亚加海域前进。
“你让跟踪鸟跟着梅姨,一定会被她发现的。”诺荥看着圆盘上不断移动的光点。
“不会的,我放出的是踪鸟的分身,本就很微弱,而且跟踪鸟自身的隐蔽性也很好,一定不会被发现的。”葳晟收起圆盘,“走吧。”拉起了诺荥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我要带一个人。”诺荥转身跑回屋子。
**
阳光打在背手立于阳台之上的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般华丽,半跪在他身后的人有些发抖,慢慢的开口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陛下,海,海瑟薇公主,不见了。”
“恩。”出乎意料的,那个华贵的人只是吐出了一个音节,让跪在地上的人有一瞬间的怔楞,“今天,是个适合有事发生的好天气啊。”海皇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英俊的脸庞完全笼罩在阳光之下。
“彻赤,”海皇头也不回的叫出了缓缓走过来的人的名,“你怎么回来了?”
“你先出去吧。”彻赤并没有回答海皇的话,而是对着地上跪着的人开口,等那个人退出去后,才踱步到了海皇身后,“皇,我到那里的时候,‘阙’已经不见了。”
“是谁?”海皇看了眼身后的人,转过身来,阳光在背后笼罩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以留下的契力流转来看,应该是海帝的人。”彻赤闭上了眼睛,再张开时,那曾经深邃的檀色变成了耀目的金色,就像是那不断放射光芒的太阳一般让人不敢直视。而这金色眼眸也是这个世上唯一一双可以看透他人契力的眸子。
“其实,我并不觉得这次的祭祀有什么必要,”海皇抬步走回内庭,金色的袍子在被黑暗笼罩的那一刻不再闪耀,“那个人已经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以何种形态,但是霓璃斋早已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
彻赤张开金色的眸子望向黑暗那边的海皇,“那,您不派人去寻找海瑟薇公主?”
“相互指引的他们应该会遇到,放在我这里,反而麻烦,”海皇摸着手边冰冷的玉椅,抬头看向外面,“祭祀也是时候该开始了吧。”
“霓璃斋殿究竟在哪里?”看着外面一片片飞过的云彩,诺荥问道。他虽说在许多书上看到过,但却从未真正看到过那众人描述中的神圣之地。
“从尤尔布多到霓璃斋殿很远的,我们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到,”葳晟看了一眼窗外,将目光移到了诺荥身边的人身上,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庞完全隐藏于帽檐之下,只有几丝银发不听话的散露了出来,“诺荥,这是谁啊?”葳晟压低了些声音对诺荥问道。
诺荥转过头来。看向一身黑衣的男孩,这件衣服是出门前男孩自己选的,他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诺荥想了想也是,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太引人注目了,“他…是一个朋友,吧?”
葳晟知道他不想回答便也不再追问,这是正好前方带着车子飞行的翼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叫声,葳晟看了一眼外面,“我们到了。”
车子安全落地后,诺荥便走了下来,看着与尤尔布多并无太大差别的景色,低吟了一声。
“这里不是霓璃斋殿,”随即下来的葳晟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道,他走过诺荥的身旁,向前方伸出了一只手,“这里是通往霓璃斋殿的必经之路,我们进入后,所有的契力都将会消失。”葳晟伸手碰触的地方渐渐形成了一层屏障,“必须在这里通过王族力量的检验,若果被它拒绝……”
屏障上的光从葳晟的手中向四周三区,过了一会儿,葳晟的手便穿过了屏障,随着光芒的指引他走进了屏障,“这样,就算是被认可了。”葳晟转过身看着屏障之外的两人。
诺荥看着走了过去的葳晟,伸出了手放在屏障上,正想回头让男孩一起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径直走了过来,什么都没做便轻松的通过了屏障,“这是怎么回事?”诺荥有些惊奇的问前面已经愣住的葳晟。
“这我从来没遇到过,你是怎么做到的?!”回过神来的葳晟张大了眼睛问着站在旁边的人,他从小跟父母一起来参加霓璃斋殿的几次,可是这些年从未遇到过能够越过王族力量检验直接进入霓璃斋殿的人。这个男孩……
男孩只是转过身看着外面的诺荥,并没有回答。
“喂,为什么这东西没动静?”诺荥的手还放在屏障上,但上面的光芒却没有任何动静。
葳晟看了看诺荥,有些无语,他见过被屏障接受的,也见过被拒绝的,就没见过这种被无视的这么彻底的,还有刚才那个人直接就进来了是怎样啊,这一天真是颠覆了他十几年来的认知……
站在一旁的男孩眨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走到屏障之前,伸出手一把拉过了诺荥放在屏障上的手,将他拖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葳晟已经完全释然了,他跟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再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估计他也不会在惊讶了。人,就是靠着他们强大的适应能力活下来的,不是吗?
屏障的里面与外面完全是不同的景象,通透如玉的房子坐落在两边,每隔五步便有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站在唯一一条道路的两边,道路上明明有许多人在行走,却没有该有的喧嚣,只是时不时有几声乐声传来,让人听了心不由的沉静下来。
道路的尽头通向一潭湖水,湖水被一座座银色的城堡保卫,再外层是大片的圣凌树林,那空灵的乐声便是从这片银色的树林中传出的。
“每年敝月出现的时间都不一样,这次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葳晟看着深不见底的蓝色湖水对身后的人说到,随即转过身有些兴奋的看着对面的两人,“诺荥,我们去圣凌树林看看吧。”
“圣凌树林不是不可以进去吗?”诺荥本是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反正我们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进去看看”葳晟拉住诺荥和一旁的男孩就向路得那边跑过去,到了圣凌树林才停下来。
“为什么没有人拦我们,”诺荥有些无奈的看着入眼全是银色的这片树林,“不是都说圣地不能入吗”
“他们一般都是自己干自己的,谁顾得上我们,我一度怀疑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就是个摆设,也没看他们动过。”葳晟一边说着,一边驾轻就熟的向前走去。
“我倒觉得他们有种让我们自生自灭的感觉。”诺荥嘟囔了一句,和身旁的男孩一起跟了上去。
在摇摆的银色树林深处,一条蓝色的河静静的流淌,时不时被风吹落的圣凌树叶掉在水中,却像是被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见,本来在树林外听到的空灵澄澈的声音,在进入这片树林后也消失不见,林中静的就像没有生命一般,诺荥三人在掉落的圣凌树叶铺成的道路上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诺荥,”葳晟一边走,一边试探的轻轻叫了一声,“你,觉不觉得这里很阴森啊”
诺荥并没有开口,只是向周围望了一圈,入眼的只是一片银色和那条好像没有尽头的河,他本来觉得银色是一个净洁的颜色,可现在,满是的银色却只让人觉得刺目。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葳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那两个除了银色以外的身影。
“你还找得到回去的路吗?”诺荥瞟了一眼那边的河,虽说他们一直朝着一个方向,但是总觉得这里已经不是他们来时的那个样子了,而且明明霓璃斋殿要比这片林子高得多,但现在却已经完全看不到。
“不就这么一条路吗,”葳晟左看看右看看,向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了过去,“我们先走看看吧”
“连霓璃斋殿都看不到了,怎么走?”诺荥指了指天空,看着葳晟一瞬间僵住的背影。
“我上去看看,”说着,葳晟便向上浮起,但在快接近树顶时,圣凌树叶像是无意识般,被风吹动,挡住了他的去路。
葳晟在手中聚集了一圈黄色的光芒,但在他出手前,圣凌树叶昔卷着向他扑来,葳晟一时不察被击落,落地前他及时稳住身形,才没有摔在地上。
“葳晟,”诺荥跑过去,“没事吧?”
“没事,这东西好像不让我们出去。”葳晟仰着头,一脸的愤恨,“这下可能赶不上祭祀了”
“我们现在应该…”诺荥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那个黑衣银发的男孩在盯着河面,似是在出神,“怎么了吗?”诺荥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条按照一定速度流动的河。
“里面,有东西。”清丽的声音让人想起圣凌树林的声音,有一种令人平静的力量。
“什么东西…”诺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从河底传来的声音,平静的和中间荡起了越来越大的波纹,波纹中慢慢升起了一个银色的影子,“我是圣凌树林的守护者,怎容许你们在这里放肆。”
“水布娅?”诺荥开口念出一个名字。
“你认识他?”葳晟走了过来。
“不,我在梅姨的书里看到过,水布娅,是圣凌树林的守护神,平时住在银凌河底,是可以化为人形的高级灵兽。”
“不错,若不是圣凌树林发出声音,你们也不会有幸见到我”那团人形的影子把话接了过去。
“不过,”诺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水布娅那飘在河上的身影,接着道,“梅姨说,水布娅极度傲慢,骄傲,还有…狂暴”
“什么?!谁敢这么说我!”水布娅一下从河面飞到诺荥面前,银色的身影慢慢显出人形,银色的短发贴在有些惨白的脸上,一道蓝色的线形痕迹位于额前,与着淡色不符的是,她有着一双黑色的眼眸,那一眼望不到底的黑色中此时盈满了愤怒。
诺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慢慢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开口。
“你刚才说梅姨,”水布娅抱胸缓缓落在地面上,“是利梅吗?”
“你认识梅姨?”葳晟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奇特的家伙,从旁边伸过头来。
“算是吧,她……”水布娅的话被骚动的圣凌树林打断了,不断晃动的圣凌树林发出的声音不再清灵,变得杂乱无章,闷声四作,原本蔚蓝的天空瞬间漆黑下来。
“怎么会这样?!”水布娅抬身飞向天空,却被一道闪电击落在地,“咳,咳,咳!”想银色河水般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流出,水布娅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勉强稳住了身形。
“你没事吧?”诺荥走上前来。
“‘敝月’的力量,绝不可能如此强大,”水布娅伸手将唇角的液体擦去,直起身来,“圣凌树林如此的不安还是第一次出现。”
诺荥抬起头望着天空,忽然右后方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诺荥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披着黑色披风始终没有脱下的男孩面前,男孩本身无一丝波动的蓝眸中多了一抹慌张,就像是本能般地抓住了来到他身边的诺荥,“怎么了?”诺荥伸出双手扶住了那有些许颤抖的身躯。
“这样的异变,难不成…”水布娅看着天空的双眸眯了起来,随即转过头来,“我送你们出去。”
水布娅抬起手,蓝色的光芒乍起将三人围起,消失在原地。
等诺荥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霓璃斋殿,祭祀正在进行着,原本平静的湖水中浮起了多个圆台在空中,水流从圆台的边缘落下,周边站着身穿银色长袍的人,披风的兜帽都将他们的脸隐藏了起来。
中间最高处站着一位容颜苍老的长者在吟唱着什么咒文,湖水与圆台周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却在漆黑的天幕下显得分明,许是那光芒的缘故,虽然与之前祭祀的状况不同,却安抚了人们慌乱的心。
可是诺荥发现本该洁白无瑕的房屋开始慢慢的泛出点点红色,接着便大面积的铺盖而来,像玻璃般的瓦片开始破碎,诺荥扶着身边的男孩,转头在骚动的人群中寻找葳晟。
这时,破碎的瓦片开始袭向人群,顿时,铁腥味四散开来,人群喧哗地冲向入口的位置。“诺荥!”时隐时现的呼声传来,“葳晟!”诺荥也在人群中左右张望,却无法抑制的被人群涌动,
终于,诺荥在他的左前方看到了那只挥舞的手,诺荥拥住男孩向那个方向挤过去,被葳晟拉着,到了一颗还未被破坏的树下,随着不断攒动的人群向前走去。
忽然一声盖过人群的叫声传来,诺荥回过头,只见一片尖长的瓦片刺进了圆台中心那位长者的胸口,人群在经历了一秒的怔楞后,爆发出了更大的喧哗之声,其中夹杂着人们的尖叫和瓦片划破衣物的声音。
在诺荥他们经过一座房屋时,那座房屋忽然破碎向他们袭来,诺荥伸出手蓝色的光芒将落下的碎片弹开,这时诺荥已经顾不得惊讶自己竟然用出了契力。
一片碎片忽然飞来,划破了诺荥怀中男孩的黑衫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并刺进了诺荥的左臂,“唔!”诺荥闷哼一声,拉起男孩对葳晟喊了一声,“快走!”快步跑了起来。
而人们也渐渐从恐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发现限制着他们契力的力量消失后,纷纷操纵着契力抵挡着碎片,可不断砸下的碎片让人们无法移动,只好用契力筑起了蓝色的屏障。
不断碎裂的透明瓦片落下来,砸在人们筑起的蓝色屏障上,天空像是被泼上了墨一般黑的彻底,并不时泛出点点红光,人们笼罩在恐惧之中忘了言语,全都盯着天空中被破碎瓦片反射透出刺目红光的天空。
在混乱的奔跑中,男孩的帽子落了下来,出露了一头银发和那张绝美的容颜,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天空,并没有发现角落的男孩和他扶着的诺荥。
“血,还在流。”男孩看着诺荥肩上的伤口,血染红了他的整个肩膀。
“一个小碎片,怎么会搞成这样。”诺荥捂着伤口,喘着粗气。
“坐下,”男孩让诺荥靠在了墙角,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伤口上,手心散发出的蓝光笼罩了诺荥的左肩,过了一会儿,男孩收回了自己的手。
光芒出现的一瞬间,诺荥的瞳孔闪了闪,这力量让他有些想逃跑,但是慢慢的感觉到这好像和自己害怕的不一样之后,那心悸的感觉又消失了。
“你会治愈,”诺荥惊讶地用右手摸了摸左肩,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如果不是那里布料染上的血色,会让人觉得没有伤一般。
“对了,你刚刚不也被划伤了,怎么样了?”诺荥看着男孩被划开扣子的黑色披风,里面的衣服也一样被破开了,露出的男孩白皙皮肤上没有一点伤。
男孩摇摇头,看向了蓝色屏障的外面,破碎的瓦片已经完全掉落消失了,现在的屏障之外只是黑暗一片,诺荥也一样望了过去,“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也和葳晟走失了,刚才还看见他了。”诺荥有些无奈地左右望着,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男孩转过头来,用带着一些深究的眼神看着诺荥,注意到他目光的诺荥转过头来,“怎么了?”
“为什么,你不和他们一样,你不怕吗?”男孩清丽的声音带着一丝迷惑。
诺荥因为男孩的话楞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丝笑容,“怕,是最无能的情绪,与其怕,还不如想想怎么出去,梅姨从小就教我遇到事情不能慌,我可不能辜负她的苦心,”
说着,在人群中继续张望着,“我们还是先找到葳晟吧。”话音刚落,一只鸟忽然飞到了他的面前。
“诺荥!”葳晟跟着踪鸟挤过面前的人跑到了诺荥面前,“幸好我带着踪鸟来了。”葳晟站定以后看到了旁边的男孩,不由惊讶的张大了眼睛,“诺荥你带了个这么漂亮的人啊!”
诺荥这才注意到男孩的帽子掉了下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看着他,诺荥走过去帮男孩把帽子又戴了起来,遮住了那一头显眼的银发,“还是戴上吧,不然一定会引来很多注意的。”男孩不置可否的将脸藏进了帽子的阴影下。
“现在怎么办啊?外头黑乎乎的。”葳晟看着那依旧黑暗的天空,声音中多了一丝畏惧,‘’不会是那个人吧,霓璃斋殿都毁了,长老也,死了。”
诺荥刚想开口,就被人群发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随着人们一起抬头看向了天空,只见黑色的天空想被撕裂了一般透出了光芒,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一瞬间光芒乍现,人们被忽然出现的光芒刺的都伸出手遮住了眼睛,等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最初进入霓璃斋殿的那片森林。
“各位,”华丽的声线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像神邸一般的男子,浅金色的短发衬得那本就俊美的脸更加令人惊艳,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人有着一双并没有什么神采的檀色眸子,在他那样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男子穿着华贵的白色长衫,不难看出他身份的尊贵,“请大家不要担心,霓璃斋殿的祭祀会继续进行,这次就请各位先行回家吧。”温柔的声音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在说完这些话后,那名男子便消失在了森林中。
“我们回去吧。”“是啊。”“彻赤大人都说了…”“对我们还有海皇陛下…”“……”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森林。
“我们也回去吧。”诺荥说着,让葳晟将车子召了来。
正当他们要上车是,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对不起…”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麻布衣服,脸上挂着泪水的女孩,“可不可以请你们带我一起走,我,我的父母刚刚……”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诺荥看了看葳晟,互相点了下头,“那你先跟我们走吧。”诺荥让开了车门。
“谢谢你们!”女孩连忙鞠躬,与他们一同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