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夜晚出奇的宁静,海平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挂地低低的月亮显得格外诡异,小动物们都像是有感应一般的躁动不安起来,有的开始叼起自己的幼崽跑了起来。
葳晟是被踪鸟叫醒的,踪鸟用他尖尖的喙啄着葳晟的枕头,凌奕快步推开门跑了进来,“父亲?”葳晟坐起来,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
“快起来!我们得离开这。”说着拉着葳晟就向外走。
此时大地已经开始晃动起来,桌子上的烛台在愈发强烈的抖动中掉在了地上,“父亲,怎么回事?”葳晟几乎是被凌奕拖着走出了门,外面的其他住户也发现了不对,镇子上的灯都亮了起来。
诺荥感觉到震动时,还在摆弄着手里的“蜜树”汁液,因为突来的颤动,手中好不容易有了形状的嗯,姑且成为作品,爆炸开来,弄了他一身的红色液体,诺荥叹了口气,伸手拂掉了。
洛塔伊在这时候冲了进来,“洛塔?”诺荥看着面前带了一点慌张的人,“怎么回事?平常就算是地动,也只是一会啊。”
不一会就感觉到越来越大的震动传来,诺荥皱了皱眉拉着洛塔伊走出去,看到了也过来的利梅和海莱,“梅姨,怎么回事?”
“快走!”利梅领着几个人快步走出门。
地动的频率越来越大,空气中隐隐传出闷闷的雷声,弥漫起了火石的味道,大部分人都走到了街道上,扶着身边的柱子,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怎么回事啊?”“以前也没有这么大的地动啊。”
海亚尔斯的每个地方都会在每年产生大小不等的地动,所以人们一般不太在意,可这次的地动并不像之前一样,晃动的幅度和频率都比之要大。
“各位,我觉得我们还是到山上去吧!”木老板雄厚的声音传来,晃晃悠悠的指着那边的山头。
“恩,走吧。”
利梅领着他们随着人群上山了,还有一部分人觉得地动而已没有必要离开,在久劝无果后,木老板也离开了。
镇上的大部分居民都熙熙攘攘的站在山上,你一言我一语,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地动,不禁为自己的小题大做笑了笑。
说着明天要去做什么,家里还少些什么东西需要买,笑着冲木老板说要求明天米价优惠,木老板也好脾气的应和着,随他们下山了。
诺荥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跟着人群下山,却被洛塔伊拉住了手,男孩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洛塔?”
诺荥回握住了他的手,安抚的摸了摸,“没事的,这里经常发生地动。”
“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利梅看着不远处的小镇有些出神,她能感觉到这次的地动并不是由于天气,隐隐的让她有些不安。
第二次的地动很快就又来了,在人们还没有完全下山的时候,大地的颤动又一次来临,地面开始龟裂,不断晃动的地表将路上行走的人甩在了地上,七倒八歪的人们看着山下被“轰隆隆”裂缝吞噬的房屋,再没有了刚刚开玩笑的心思,都呆愣在原地。
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惊叫,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恐惧在人们中间蔓延开来,看着地面裂缝中逐渐冒出的红色岩浆,人群骚动了起来,全部慌不择路的重新跑向山坡。
涌出的岩浆像是海水一样翻出浪花,向着人群席卷而来。
“快跑!”“走啊!”尖叫声不断传来,在推搡中,已经有人被岩浆吞没。
利梅伸出手将一个快掉进岩浆里的小女孩卷了回来,海莱也用“契力”在人群和岩浆之中布下了屏障,保护了还没有被岩浆吞噬的人们。
大地上的裂缝还在继续蔓延,而岩浆像是很享受重获自由一般,在土地上左右晃动。
“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颤抖着出声,却没有人回答他。
每个人都在张望着被岩浆和裂缝充斥的小镇,原先生机勃勃,房屋整齐的尤尔布多,在这短短的一盏茶工夫里变得满目疮痍,布满了红色的裂痕。有的人甚至还在睡梦中,连惊叫,看着世界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埋在了深渊之下。
平常应该被灯光照亮的镇子现在被血色的火焰燃尽它最后的生命力,岩浆像是满意了一样,慢慢的退回了裂缝之中。
夜晚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是小镇的安宁已经不在了。
还活着的人虽有一丝庆幸,却谁也不敢问出那句话,迷茫和恐惧在心中逐渐放大,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就这么没了,“我们,怎么办?”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人们这才像是从刚刚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我们的家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瘫软在地上的人喃喃的出声。
“木老板呢?”
“女儿?!我的女儿?!”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找起来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眉间有着一丝伤痕的女人从利梅的怀里结果自己的女儿,嘴里连续的说着感谢。
“木老板刚刚为了救我们,掉进岩浆里了。”
“我的母亲呢?!”镇上刘婶的儿子这是才发现自己年迈的母亲并没有站在身边,他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仿佛这样就能唤回自己的母亲。
一时间山顶上充满了哭喊声。
诺荥站在不远处,狠狠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已经没了的小镇,以后再也听不到能种出可口香甜米的木老板那高亢浑厚的呼喊声了,再也看不到那个虽然有些呆傻却每次都温和的唤他进家吃饭的刘婶了,再也没有人在他穷困的时候,假装是嫌弃送他许多合身的衣服穿了,铁匠家为了生病的父亲出来卖自己做的碗筷铁器的斯忒,卖肉的张大娘,隔壁家总是送些小玩意过来的小女孩,铺子里虽然诡异却会将各种灵器借给镇上的人用的苏老师……以后,都见不到了。
还有,家里刚买的米和面,被斯忒用纸精心包装起来的新筷子还没来得及拆封,还有……
诺荥把脸埋在了双手里,微微颤抖的手狠狠地捂着脸,洛塔伊站在他旁边默默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诺荥转身一把抱住了他。
感觉到自己的肩上传来了些许湿润的感觉,洛塔伊将手放在他的头上慢慢的揉了揉。
“洛塔,”诺荥闷闷的声音从肩窝传来,洛塔伊轻轻地应了声,“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诺荥抱着洛塔伊的手紧了紧。
洛塔伊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站着给他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就是,‘契力’弱的人都是这么脆弱的吗?”海莱看着面前这些有的相拥而泣,有的哭的跪倒在地上的人们开口道。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家人,甚至都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在天灾的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
“嗯。”利梅轻轻地应了一声,他们这些“契力”强的人甚至可以在灾难发生的瞬间移动到千里之外不会受到波及的地方,可这些普通人不行,他们只能看着自己和亲人葬送在这简简单单的地动之中。
已经平息下来的异动使得小镇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却再不会有以往热闹。
“我还答应了带你去看小镇的夜市的。”喃喃的小声从肩窝传出,虽然声音很小,但却足够让洛塔伊听得真切。
洛塔伊轻轻点了点头,“会有机会的。”
“一定会。”诺荥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也不知道崴晟和凌叔怎么样了…”刚刚出门的时候曾去崴晟家里找过他和凌叔,但是家里面并没有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崴晟被叫醒后拎着父亲扔给他的包裹,被拉着走出了镇子好远混沌中的脑袋才反应过来,“父亲我们去哪啊?”
“离开这里。”这种频率的地动他总觉得很熟悉,像是很多年前的那次一样,让人恐惧的灾难像洪水一般爆发,只是还不能确定到底会不会发生。
“啊?为什么,我们不跟诺荥说一声吗?”
“来不及了,有利梅在的话他们不会有事的。”淩奕松开了崴晟,却没有停下向前走的步伐,“跟紧我,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
崴晟看着一脸认真地父亲,没在言语,尽量调整步伐跟上了他。
太阳并不会因为人们的心情而改变他的轨迹,过了夜晚他依旧照常升起。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小镇被温暖的阳光照耀,重新获得了光芒。
人们收拾起被灾难打击的心情,在确定安全之后,纷纷走下了山,回到了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小镇里,从前的房屋都已经被破裂的大地和喷出的岩浆挤压烧伤的不成样子了。
靠着记忆找到了仿若自己家房屋的位置,若说灾难发生时的恐惧令人害怕,那么这时看到自己居住多年的地方完全消失的迷茫更是令人绝望,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想着还不如同这小镇一起埋在地下,这样至少还能不必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在这场灾难中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本该喧闹的集市平地上,仅剩的十多个人围在一起,想要讨论接下来怎么办,却谁了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搬离这里吧。”说是搬离,其实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这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