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最近我还真的有种感觉,你胖了。”里谢尔拉出一段距离,上下看了一眼,可惜黑色宽松的袍子什么也看不出来,伸手就要去捏。
艾德里安吓得立刻后退好几步,“你要干什么?”
“你的腰是不是粗了,你别动,我摸摸。”里谢尔往他身边凑近,“搂你的时候,侧腰肌肉变软了,能掐起一块肉。”
“骷髅才没肉,你掐自己的腰也能有肉。”艾德里安往后退,坚决不让他碰。
“我就试试手感,肯定不是错觉,你胖了。”里谢尔断言道。
“我没胖,你不要乱说!”艾德里安卷着触手往后退,“我还跟以前一样。”
“胡说,你脸都圆润不少,快要有双下巴了。”
艾德里安立刻抬头45度仰望天空,露出完美锋锐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下,领口从来都是凌乱地散开,大喇喇露出白皙的脖子和半截锁骨,此刻肌肉线条绷紧,光影中暗含随时喷薄而出的力量,更显修长。
让人想搂。
“看到没有,不圆润。”他极力澄清道。
里谢尔步步逼近,恨不得飞扑上去啃一口,可惜章鱼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要后退。
“你不要动。”
“你不要过来。”他又后退一步。
“我就摸一摸,平常允许你摸我,难道不许我主动摸你一回?”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你不要过来!”艾德里安把触手挡在两人身前。
里谢尔跟他掰扯那些触手,心知他不会伤了自己,行为更加大胆放肆,干脆把触手吸盘那一面按在墙上,吸附住墙壁。
“我就捏……”
“你们两个调、情的时候能不能……”切尔西拎着层层叠叠的裙子进来,满脸的烦躁不耐烦。
两人尴尬地看向门口。
“回房间……”切尔西瞪大了眼珠子。
里谢尔……把……艾德里安大人……堵在墙角?!强势压上去?!
艾德里安大人,与旁边的龙蛋,正在瑟瑟发抖?!
这阶级分明的上下关系啊……
“怎么不进去?”哈伊尔闹腾地跑进来,见到这一幕,顺势拐了一个弯又走出去,“抱歉,打扰了。”
不到一秒,他把雅各布的头拽了进来。
“你眼睛大,看得更清楚。”
他应该没看错。
里谢尔立刻松开了手,脸色涨红,低声咳了一下,飞快往大堂方向快步走出去。
临到门边,眼前突然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黑斯廷斯比柱子还笔直地杵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里谢尔也压根没心思了解,脚步错乱了一下,从旁边绕出去。
众人视线齐刷刷看向还在角落里窝着的艾德里安。
他调整了下坐姿,靠在墙边,对他们的大惊小怪感到不屑:“没看过别人秀恩爱?”
“更火辣的都看过。”哈伊尔摇头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弱。”
切尔西刚要附和点头,想起这人的身份,生生忍住了。
“我家里谢尔给我在饭馆的定位是,吃软饭的。”
众人:“……”
大家没敢开他的玩笑,一时间四散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没过多久,里谢尔面色正常地回到厨房,给客人做午饭。
晚间,趁着里谢尔还在楼下沐浴,艾德里安站在房间镜子前,脱下衣袍。
摇曳的烛火跳跃了几下,把他的脸照得阴邪冷漠,皮肤与里谢尔差不多白,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柔弱可欺。
宽平的肩膀,凹出一弯阴影的锁骨,流畅的手臂线条,厚实的胸肌,腰腹间的阴影分割出八块腹肌,艾德里安左看右看,单从视觉上论的话,跟从前差不多。
双手握拳,手臂肌肉结实,挺直站好,后背蝴蝶骨下打出一汪斜影,比女人更加健硕雄浑,凸显出腰背的窄紧。
幽黄的烛光与昏沉的阴影肆无忌惮地在身上交错辉映,他捏了捏侧腰的肌肉,如他担心的,也如里谢尔感觉到的,手感……确实不如以前了。
糟糕。
里谢尔要是发现了,一定会嫌弃他的。
章鱼很苦恼,以前自己的身材是怎么保持的?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印象里只有睡觉、睡觉、去丑蛞蝓城堡里蹭吃的,接着睡觉,到艾萨克那里喝喝酒,睡觉,四处瞎逛,偶尔揍一揍看不顺眼的寻宝者,继续回海底睡觉……
最大的变化,就是比以前吃得多太多了。
他绝对不会因此而忏悔的。
房门把锁响动,里谢尔走进房间,艾德里安靠坐在床头看书,见到他掀被子窝进来,把书合上,熄灭烛火,跟着躺下睡觉。
黑夜中,里谢尔睁着一双大眼睛,浓稠的夜色几乎把他的眼眸融化。
今晚章鱼规规矩矩躺着,简直安静到反常。
特别不习惯。
那个笨脑子肯定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里谢尔把被子夹在脖子里,侧身一卷,卷走了大半。
哪只章鱼不黏人,坚持不到两分钟,肯定要找借口贴过来。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自己先累到睡过去。
里谢尔以为艾德里安只是一个晚上这样,没想到一连几天,他跟一根木桩一样躺在自己的旁边,规矩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白天也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艾德里安每天早晨去海边游泳的时间更久了,饭馆不忙的时候,他还会消失一段时间,只要问他,都说是出去散步。
里谢尔看他眼神都不对劲了,相处了近一年。除非有事,他从来没见这章鱼白天离开躺椅超过三个小时。
里谢尔把雷思尼招过来,小声嘱咐道:“你走路没脚步声,跟上艾德里安,看看他到底在干嘛。”
雷思尼直接把骷髅头摇断在地上。
让他跟踪艾德里安,还不如直接把他打成渣。
里谢尔郁闷地叹了一口气,正愁没头绪,哈鲁克家的马车停在饭馆门口,管家特地过了饭点才来,拿午餐之余,还想邀请他去府邸做客。
他只好把这事搁在一边,随管家上了马车。
到了审判官的府邸里,里谢尔欣喜地看到伊丽丝夫人正在起居室与众人聊天。
“夫人,能看到您这样精神,真是一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他热情地亲吻她的手背,心里更踏实了些。
“这都是你的功劳。”伊丽丝夫人虚弱地笑道,“一直躺在床上,听到您今天要来,想下来走走,可走了一段路,又觉得气喘头晕。”
“等到冬天过去,夏天来临的时候,相信您的身体一定会比府邸外的橡树更加强壮健康。”
伊丽丝笑了起来,脸色红润了一些。
“今天做的是芹菜炒木耳,盐水鸭胗,白切鸡,以及鱼羹。”
那碗鱼羹名叫宋嫂鱼羹,通常用的是鳜鱼肉,里谢尔在这里的海鲜摊子上还没见过这种鱼类,于是选取了鲈鱼。
肉质一样细嫩,入嘴回甘,刺少好处理,营养价值也差不多,贫血头晕的人吃,再好不过。
把鱼肉去皮去红筋,只留白色的肉切成丝,加盐、香菇粉和淀粉浓液抓匀,入锅炸一遍,此为一丝。
青色的葱丝,淡黄的姜丝,棕中带白的香菇丝,依次入锅煸炒香,放入白兰地酒,淋高汤,勾芡,淋入蛋液,添醋,调味好后,最后加入刚才油炸过的鱼丝,盛入碗中,加入最后一丝——红色的火腿丝来吊鲜提色。
这道菜口味咸鲜,微辣,有一点小酸,入口绵柔,鱼肉不带刺,汤味鲜香,伊丽丝夫人不可能不喜欢的。
事实上,只要吃过旅店饭馆的菜,他们的胃就只认里谢尔了。
就像昨天,哈鲁克家的厨娘做的绿豆炖鸡肉。绿豆和鸡肉又是放在猪油里炸又是放到牛奶里煮,还加了面包碎、捣碎的姜和藏红花。
一样的绿豆原料,一样都是家禽,最后煮出来的东西,格莱斯闻得直摇头,恨不得连夜去吃一碗粉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里谢尔根据她描述的身体症状,更加证实了只是贫血,并无其它难疾恶疾。
佣人搀扶她去隔壁用餐后,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哈鲁克审判官邀他坐到自己对面的长背椅上。
他把几张纸推到对面,“这是一份起诉书。”
里谢尔匆匆浏览了一遍,顿觉荒唐。
“因为内城好几家厨师做不出素熊掌,于是断定我使用了魔法作弊?”
“虽然我认可你的能力,可是,”哈鲁克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如果裁决判定出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使用魔法,对你的名声将是巨大的打击,几乎没有继续在克莱锡大陆上做菜的可能。”
克莱锡大陆不禁止使用魔法作为辅助手段来烹饪菜肴。但仅限于把菜切得大小整齐,快速洗菜,调控更适合的火候等方面。
用魔法把素菜的一种形态完全转变为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这在大众眼里是违规的。
他们无法保证吃进嘴里的到底有没有含有某种巫师禁术,让身体神智受人摆布。
因此,一旦曝光,不管真假,大家已经对此失去了信任,这对一家餐馆是毁灭性打击。
里谢尔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这份起诉书最多还能在我这放五天,你最好和起诉的人沟通一下。”
这也是审判官对影响他人名誉的起诉书抱之谨慎的做法。
“谢谢您,哈鲁克审判官。”里谢尔点点头,表示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