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鞋子总是磨损得很快。别人说是因为我走路太快。走路快,鞋子就磨损得快吗?我想问,但没问出口。因为觉得自己走路的确快,鞋子也的确磨损得很快,所以把这两句话放到一起似乎也没关系。
很多时候我都处在一种很忙却无精打采的状态。想休息,又怕一停下来就陷入情绪的沼泽当中无法脱身。即便是在写作者后记的这一刻,我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停下来休息。可能是怕一旦停下来就落于人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时常觉得自己实在太忙了。不,应该说是人们都太忙了。至少在我所生活的世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
这一次的韩国科幻文学奖,我原本打算提交的作品并不是《一千种蓝》,而是一部太空歌剧题材的、世界观更加宏大的小说。但在我写了800页,还剩下最后100页的时候,忽然觉得这部小说里的人物都很“假”,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了。因为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笔记本都没打开过。当时是九月中旬。反正小说是假的,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的小说特别假呢?我一边心中苦恼,一边继续做没有周末的补习老师,每天给小朋友上课,另外还要去咖啡厅打工。一天,因为担心上班迟到,我一路加快着脚步,同时心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犹豫那部小说是留还是弃,这时鞋底忽然掉了。我只得停下来,才忽然发觉自己竟在喘粗气。原来,我以为自己在走,其实一直在跑。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我在写的那部太空歌剧小说需要更高远的想象力,而我自己的两只脚是踏在大地上的。不是科幻与现实的距离太遥远,而是我和我的小说距离太遥远。
2019年我得到一个好机会,出版了长篇小说《坍桥》,但这样一来,韩国科幻文学奖的参选资格中“处女作出版未过两年”的规定就横亘在了我的面前。我想今年很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实际上,2020年韩国科幻文学奖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影响被取消后,这还真成了我最后一次机会。不管怎样,这是我一直心向往之,而且以后再也不可能参选的文学奖。从那时候起,我开始重新考虑要为它创作一部什么样的作品。既然是科幻文学奖,我就想写一部精彩的科幻小说,但没能做到。我暂时还写不出“非常精彩的”科幻小说。于是想,那就写一部“我能写好的”小说吧。
我手机备忘录的最后一条写着这样一句话:
“我们每个人都要练习慢慢地跑。”
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写下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它总让我想起地球变化的速度,还有在变化过程中落伍的人们和动植物。于是,我写下了《一千种蓝》。
写完小说以后,我也在练习慢慢地走,以免跑得太快而踩死路过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