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微才不是什么恬静的孩子。他若是守规矩,两年前就不会不顾名节地与白连余厮混。
他只是为了姆妈和柳家,早早地抛却了真实的自己。
“只是,你这样乖巧,日后怎么管束息野?”狄夫人摸了摸柳映微的头,“他……”
狄夫人自不会直说狄息野的后颈受过伤,更不会说狄息野发起疯来,差点要过坤泽的性命,她只意有所指道:“他和寻常乾元不太一样。”
事关狄息野,柳映微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你要是觉得他脾气不好,就去找家里的大夫。”
“大夫?”可狄夫人的话说得云里雾里,让柳映微摸不着头脑。
脾气差,找大夫有什么用?
然而,狄夫人不欲细说,且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对狄息野的难以掩藏的不满:“不提也罢。对了,映微,你见过我的小儿子吗?”
狄夫人明显来了兴致,将佛珠“啪”的一声按在餐桌上,扭身唤来几个丫头,让她们去找小少爷。
“都这个点钟了,快点让他来吃夜饭。”狄夫人一改提起狄息野时的冷漠,忧愁又骄傲地念叨,“吃完饭,还要去练钢琴呢……新来的家庭教师说我们小少爷有天赋,别人学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学会的曲子,他三四天就能学会呢。”
“……映微呀,你会弹钢琴吗?……啊,会一点?那可太好了,待会儿吃完饭,你同我一起去看他练琴,好不好?”
“我……”柳映微哪里想去看什么狄家的三少爷练琴?他目光闪烁,瞥见一道刚走到餐厅门前的身影,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拿来做幌子:“狄夫人,狄……狄息野说,晚上要带我去听戏。”
“嗯?”狄夫人的脸瞬间冷下来。
她不满地瞪向刚进屋的狄息野:“你要带映微出去?”
刚进屋的乾元压根不知道柳映微说了些什么,却毫不犹豫地颔首:“是。姆妈,你不要怪他,是我想带映微去的。”
继而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身侧。
他臊得面颊发红,不住地抠着交握在身前的手指。
“你当真要带他去听戏?”狄夫人审视的目光不住地在他们二人身上游走,觉得一直陪小明星厮混的二儿子不可能这么快转性,忍不住疾言厉色地呵斥,“息野,我警告你,不要胡闹!”
“姆妈想到哪里去了?”狄息野自嘲地勾起唇角,“我是真的想和映微出去。”
狄夫人自是不信,撂下一句“最好如此”后,起身离开了餐桌。
诡异的气氛自打狄息野出现,就在餐厅里弥漫。
“狄夫人,您……不吃夜饭吗?”柳映微瞧瞧半低着头的狄息野,又看看即将离开的狄夫人,出声询问,“吃完饭,您还要去看小少爷呢。”
“见了不想见的人,我没有胃口。”狄夫人对着柳映微,态度还算缓和,“好孩子,你多吃些,就当是在自己家里,千万不要拘束。”
“可是……”
“不必劝她。”狄息野见怪不怪,“映微,夜饭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合胃口,我带你出去吃。”
柳映微望着狄夫人离去的背影,终于确认,这对母子的关系很糟糕,随口问:“你现在怎么同意我出门了?”
“我陪着你。”狄息野觍着脸答,“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那好,我想去骑马,你也带我去吗?”
他原只是怄气,还带着开玩笑的成分在。
毕竟,谁会允许坤泽骑马呢?那是乾元才能做的事。
漂漂亮亮,娇娇弱弱的坤泽,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至多坐在看台上,打着遮阳伞看乾元们在赛道上驰骋。 他觉得,狄息野也是这么想的。
“好,我带你去。”
却不料,乾元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座椅里拽了起来。
稀里糊涂离开狄公馆的柳映微一头扎进了深沉的夜色。
今晚的风里,当真有白兰花的清香。
从狄公馆坐车往西约五分钟,就有一处马场。
狄息野打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我小时候常来。”
柳映微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呆呆地望着车窗外皎洁的新月,自言自语:“这样啊……”
“是狄家的马场,这几年虽然家里人不怎么来了,倒也没有荒废。”
“……对了,映微,你以前骑过马吗?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我……”他在乾元的喋喋不休中回过神,眼神复杂,“狄息野,你为什么同意带我来骑马呀?”
狄息野坦然道:“因为你想。”
“可我是坤泽。”
“那又如何?”狄息野失笑,“映微,你是坤泽还是中庸,于我而言都没有任何的区别。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你去做。”
柳映微的心里像是揣了只顽皮的兔子,这只兔子随着狄息野的话,在心房里怦怦乱跳。
他不愿承认自己感动,别扭地嘀咕:“油腔滑调。”
“只对侬咯。”
“侬额人就是阿扎里,吾不信!”
“映微,侬哪能老介个说吾?”
“勿谈了!与其信侬,吾情愿信——啊呀!”吵着吵着,柳映微的注意力被车窗外的马场吸引。他趴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地喊:“到了呀。”
“嗯,到了。”狄息野将车停在马场外,领着柳映微去换骑士服。
柳映微还没被认回柳家的时候,骑过几次马,但也只是趴在马背上,任由马儿在路上随意溜达罢了。如今,他被狄息野按坐在椅子上,等着对方在衣柜里寻合适的骑士服,当真品出几丝新奇的味道。
“不知道你喜欢骑马,没有提前准备……以后给你量身定做一套骑士服,好不好?”狄息野抱着一套骑士服走到柳映微身边,示意他换上,“这身衣服是我小时候穿过的,你且试试。”
柳映微端坐在木凳上,头上悬着一盏明晃晃的吊灯。
过分苍白的灯光照得他的雪肤近乎透明,丹凤眼里的光也愈发清冷。坤泽没有立刻换衣服,而是用手扯了扯狄息野的衣袖:“我穿着旗袍呢,你找个地方让我换衣服。”
狄息野不自觉地吞咽口水:“整个马场就这么一间小屋子,你要上哪里去换衣服?”
“那我也不能当着你的面脱旗袍呀!”
“映微,你身上什么是我没见过——”乾元话没说完,就被柳映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只能将剩下的话收回去,主动转身:“我背对着你,绝对不乱看。”
“你要是乱看,我就再不理你。”柳映微待狄息野转身,挑剔地拎起了骑士服。
狄息野年幼时穿的衣裳保存得很好,看起来经常有人打理。柳映微扒拉了两下红色的上衣,又拎着黑色的长靴看了片刻,听到身后狄息野蔫了吧唧地询问,是不是嫌弃自己。
“我只穿过一次。”狄息野诚恳道,“穿完,就让人清理好收在柜子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出来清洗。”
“不是嫌弃你。”柳映微顿了顿,伸手解开旗袍的盘扣,“只是……狄息野,你把灯关了吧。”
只是有些不自在罢了。
狄息野听话地关了灯,屋内顷刻间只剩天窗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流淌。
柳映微这才将旗袍从身上剥离,犹如剥开雪白的花瓣,露出了一具花芯般柔嫩的躯体。
他赤条条地站在月光下,目光掠过狄息野的背影,面颊上烧起两团红晕。
即便乾元面对着墙,柳映微依旧能感受到火辣辣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感觉并不算错——狄息野正死死地盯着柳映微映在墙上的影子,连呼吸里都弥漫起了热潮。
换衣服的柳映微像是一枝在月光下抽条的白兰花,叶片摇曳,花枝乱颤。
柳映微在他的眼皮下盛开,他却只能看。
狄息野又觉得痛苦了,好在这样的痛苦也是能尝出甜蜜的滋味的。
“狄息野,你姆妈为什么和你发脾气呀?”
月色溶溶,狄息野的小白兰花开口说话了。
“她不是和我发脾气,她只是对我太失望了。”狄息野嗓音微微沙哑,垂下眼帘,看着柳映微弯下腰的影子,不安地扯了扯衣领。
柳映微穿上裤子,发觉裤腿长了一截,忍不住晃了晃腿:“失望什么?”
“大概是失望,我没有长成她期望的模样吧。”
柳映微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将衣扣都系好,才慢吞吞地开口:“她希望你是什么模样?”
“至少像个正常的乾元。”狄息野不欲多谈自己受伤的后颈,却又想要柳映微心疼,便提起了自己年幼的弟弟,“她欢喜我的弟弟,觉得我是个失败品。”
柳映微终于穿好了长裤,几步走到木凳前坐下:“你那个钢琴弹得很好的弟弟?”
“你也知道了?”
“嗯,你姆妈说了呀……她还邀请我去看你弟弟练琴呢。”
“你想去?”狄息野酸涩地说,“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不想。”柳映微实话实说,“我不欢喜弹钢琴。要我坐在那里,我怕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
“……狄息野,这靴子怎么穿呀?”
狄息野终是得以转身。
火红的上衣勒出了柳映微的细腰,两条腿被白色长裤裹得又细又长,宛若洗净的藕段。
狄息野着魔般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握住了他的脚踝。
“长了。”柳映微轻声抱怨,“狄息野,你小时候也比我高吗?”
“嗯……嗯。”狄息野将他的脚放在膝头,撩起过长的裤管,揉捏那片温热的皮肤,继而在柳映微察觉到异样前,替他脱下了胡乱套上的长靴,“靴子可能也有点大。”
“那怎么办呀?”
“我与你同骑一匹马,好伐?”
柳映微闻言,踩在狄息野膝盖上的脚微微用力:“你是故意的吗?”
狄息野仰起头,镜片映着粼粼月光,痛苦又甜蜜地闷哼一声:“映微……”
柳映微对上男人热滚滚的视线,又撤了力,微凉的手摸上狄息野的面颊,摸够了,指尖再顺着男人的脖颈滑落到领口:“哼,我晓得你是故意的。”
“……狄息野,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柳映微怎么会不了解呢?
两年前的耳鬓厮磨让他对狄息野了若指掌。他察觉出乾元的情动,就如同乾元轻易让他心软。
柳映微报复性地将没穿鞋的那只脚往狄息野的大腿根处踩:“你是不是觉得,我变成坤泽,就好欺负了?”
“映微,别……”狄息野慌忙捉住他的脚踝,祈求道,“别闹,我怕我忍不住……”
柳映微明知故问:“忍不住什么?”
“你晓得的,我是乾元。”
“哦,你是乾元,只要是个坤泽勾引你,你就忍不住。”他居高临下地睨过去,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醋意,“是不是呀?”
狄息野当然要说不是:“映微,我心里只有你,我连旁人的信香都闻不得的。”
“我才不信。”
“映微,真的,要不你闻闻我的信香……绝对没有沾染别人的味道!”
“狄息野,你当我真是阿木林呀?”柳映微羞恼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乾元捏着自己脚踝的手腕上,“我是坤泽,闻到你的信香,提前进入雨露期怎么办啦!”
“雨露期”三个字直让狄息野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映微,你的雨露期是什么时候?”
“吾才勿要告诉侬。”柳映微傲然扭头。
狄息野却一改先前的隐忍,将他没穿鞋的脚往下身一塞,然后欺身凑到他面前:“映微,你的雨露期是什么时候?”
夜色里,狄息野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情动气息,深邃的眼睛却清澈如水。
乾元对他的感情好像真的很纯粹。
隔着镜片,柳映微依旧在那双眼睛里寻到了自己面红耳赤的脸:“哎呀,你这人怎么——”
他话音未落,腰肢一紧,已然被狄息野揽着腰,按在了怀里。
怦怦,怦怦怦。
急促的心跳声犹如擂鼓。
狄息野高挺的鼻梁在柳映微的颈窝里蹭动。
柳映微脚踩一大包烙铁似的硬物,心虚气短:“你……你要是欺负我,我这辈子都不要理你了!”
“映微,是你欺负我。”狄息野登时泄气,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头,委屈地控诉,“你晓得的,你晓得的!我是乾元,我欢喜你,我根本不舍得……我根本不舍得!”
狄息野什么都没说透,柳映微却什么都听明白了。
狄息野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故意去踩狄息野的膝盖,故意去摸狄息野的衣领,连往狄息野大腿根滑的脚都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要撩拨狄息野的情欲,再肆无忌惮地踩下刹车,让对方在痛苦中为了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可他为什么有恃无恐呢?
柳映微一瞬间陷入了迷茫,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了。
“你晓得,我什么都听你的。”狄息野帮柳映微穿上了靴子,然后抬手托着他的臀瓣,将他从木凳上抱了起来。
“映微,你晓得的。”乾元纵容的叹息消散在风里,“你晓得我爱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马儿在月下嘶鸣。
换好骑士服的柳映微被狄息野托上了马背。
“抓紧。”狄息野紧跟着翻身上马,“要是觉得速度太快,就喊停。”
柳映微哼哼了两声表示知道,双腿夹紧马腹,享受着风吹过面颊的凉意,畅快得仿佛胸腔里积攒的郁气都在一瞬间被吹散了。
柳映微觉得,自己或许天生就不适合当少爷。
他喜欢的,永远是身为“柳映微”不能去做的事。
“还要再快吗?”狄息野含笑的询问穿过了风,清晰地落在了柳映微的耳朵里。
他大叫:“要!”
于是,马儿奔跑的速度更快,夜风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柳映微成了一只高高腾空的风筝,再挣扎须臾,或许就能挣脱那条看不见的风筝线了。
久违的自由让他忘记了和狄息野之间的“恩怨”,哪怕攥着缰绳的双手被狄息野的大手握出了汗,也丝毫不觉,甚至将后背紧密地贴在了乾元的胸膛上。
“狄息野,再快一点呀!”柳映微在颠簸的马背上笑闹,“你……你让它再快一点!”
他的腿不知何时贴在了狄息野的大腿内侧,被裤子包裹的肉臀更是一下又一下地向后撞。
狄息野的喘息逐渐变了味,揽在他腰间的手也暗暗收紧。
柳映微无知无觉,沐浴着月光,陶醉地轻叹:“我好高兴。”
即将坠入欲海的狄息野骤然回神:“什么?”
“我好高兴。”柳映微回头,脸上的笑意甜蜜又幸福,“狄息野,我好高兴呀!”
月色溶溶,柳映微姣好的面容被镀上了耀眼的银边。
但再璀璨的月光也没有他眼底的光芒耀眼。
明明柳映微在高兴,狄息野的心却狠狠地抽缩起来。
原来让他高兴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而狄息野却让柳映微那么难过。
可惜,柳映微高涨的情绪也就持续到被抱下马背。
他蹦蹦跳跳地回到马场旁的小屋子,趾高气扬地命令狄息野转身:“你要是偷看,我就再不理你。”
狄息野在熟悉的威胁里遗憾转身,本想着看影子解一解思念之苦,不承想,柳映微的衣服脱到一半,嗓音忽然染上了哭腔。
“疼呀。”他泫然若泣,“狄息野,我流血了!”
狄息野登时顾不上柳映微先前的威胁,转身跪在木凳前,捧着他的腿细看:“是不是磨破皮了?”
乾元伸手托住柳映微的大腿,借着灯光,果然寻到了一片磨得通红,冒出点点血珠的皮肤。
“是我的错。”狄息野心疼得倒吸一口气,“忘了你娇气。”
“谁娇气呀?”柳映微咬着牙,颤颤巍巍地反驳,“是……是你刚刚骑得太快了。”
“嗯,是我骑得太快。”狄息野顺着他的话哄道,“映微,忍着点,我帮你把裤子脱下来。”
言罢,当真开始使力,试图将粘在皮肤上的布料撕扯下来。
这可是着实叫柳映微吃足了苦头。
他一个没忍住,抬腿踹在狄息野的肩头,猩红的眼尾也垂下泪来。
狄息野挨了一脚,面不改色,心知早痛早好,要是血凝固了,真的将伤口和裤子死死地粘在一起,情况会更糟糕,便硬是压下心疼,使劲将那片布料从他的腿上剥离开来:“好了好了,脱下来了。”
“痛死特了!”柳映微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他怎么说,也是柳家的小少爷,疼得蜷缩在狄息野的怀里,用拳头不住地捶男人的手臂:“都怪侬!”
“怎么就怪我了?”
他气得直嚷嚷:“怪侬……就是怪侬!”
要不是狄息野,他才不会这么痛呢!
“好好好,怪我。”狄息野败下阵来,“那我带你回去擦药,好不好?”
“痛……吾哪能走路?”
狄息野想了想,将他打横抱在怀里:“不走了,我抱你回去。”
柳映微将头靠在乾元的胸口,安稳了没几分钟,又嘀嘀咕咕地叫起来:“颠着吾了!”
“映微,忍忍。”
“那疼死吾算了!”柳映微开始怄气。
说来也怪,柳映微回到柳家的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不计其数,但他还从未对什么人发过脾气,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少见,面对姆妈时,甚至一退再退,任由自己在命运的长河中随波逐流。
然而一见狄息野,两年前那个鲜活的央央就回来了。
他会想着法子和狄息野闹脾气,毫无顾忌地发泄心中的怒火,连哭都不用考虑是否会丢了柳家的面子,眼泪水说下来就下来了。
“哪能疼死啊?”狄息野好不容易将柳映微抱回小轿车,没累出汗,额上的汗水倒是急出来了,“我可舍不得。映微,我开快一点,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了,还是疼呀!”
“擦了药就不疼了。”狄息野转身上车,见柳映微粉白的面颊上挂着晶莹的泪,忍笑托住他的腮帮子,用拇指擦去那些凉丝丝的泪珠,“再疼,你就打我,好不好?”
柳映微难过地别开头:“打侬有啥额用呀……”
打谁,他的腿都疼!
狄息野满心柔软,强忍着将他抱在怀里的欲望,克制又克制地揉了几下他的头发,然后握紧了方向盘。
顾及着柳映微的腿伤,回程的速度果然比来时快了许多。
到了狄公馆,狄息野再次将柳映微打横抱在怀里,手指压着他随风翻飞的裙摆,几步跑进了公馆。
“还是疼。”柳映微见四下无人,自暴自弃地环着狄息野的脖子,继续掉金豆子,“侬是额阿扎里!”
“怎么又说我是骗子?”狄息野小心翼翼地环着他的腰,“映微,保育院里的孩子都没你这么喜欢说人是骗子。”
“吾……吾还没过十八岁的生日。”他气鼓鼓地反驳,“没和你订婚的时候,姆妈还叫我小囡呢。”
狄息野听罢,搂着柳映微的手紧了紧。
是啊,他怎么给忘了?
映微还没过十八岁生日,若不是成了坤泽,被柳老爷带回柳家,怕是不会这么早就订婚。
映微他呀,连美专的书还没念完呢。
“我也叫你小囡,好不好?”
“才勿要。”柳映微丹凤眼一斜,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羞恼,“狄息野,谁许你这么叫我的?”
“我——”
“我当是谁呢。”狄息野还欲再说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不知从哪里回来的百香走进了狄公馆的门,上下打量起他们,“你们夜里不回屋,站在门口做什么?”
有外人在,柳映微慌忙挣脱狄息野的怀抱:“百香姐。”
“映微呀。”百香面对他时,毫不吝惜地露出了笑容,“你出去了?”
“嗯,我去……”柳映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坤泽,不该骑马。
柳映微忍不住去瞥挡在自己身前的狄息野。
“我带他去马场了。”狄息野垂下眼帘,与他对视一瞬,坦然承认,“你也去骑马了?”
百香挑眉,似是在考量狄息野的话是真是假,嘴上倒是没有否认:“嗯。”
“没去狄家的马场?”
“狄家的马场有什么意思?”百香失笑,转了转手里的马鞭,“也就是你,可以用骑马哄哄映微。”
“没有。”眼见话题扯到了自己的身上,柳映微臊得面红耳赤,拎着裙摆,将大腿内侧的擦伤抛在了脑后,小跑着上了楼。
“他胆子小。”狄息野见状,锋利的眉立时打了个结,“别吓唬他。”
“吓唬?他日后可是要嫁进狄家的……别告诉我,您觉得骑马比咱们家的事更恐怖。”百香唇角的笑意在柳映微上楼后,逐渐变冷。她与狄息野擦肩而过时,轻声提醒:“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就不要让他往火坑里跳。”
狄息野垂在身侧的手随着百香的话,一点一点握成了拳。
狄家是个火坑,狄家二少奶奶的身份,更是火坑中的火坑。
柳映微生来不喜束缚,回到柳家已经让他活得不快乐了,以后当真进了狄家的门,面对狄家各处射来的明枪暗箭,肯定会更加痛苦。
可狄息野舍不得放手。
那是他的央央,他在德国撑过两年治疗的唯一动力。
他是他的解药,也是他的症结所在。
他病态的迷恋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是被柳映微厌恶,也无法根除。
“我会保护好他。”狄息野转身上楼时,自言自语,“两年前的我做不到,现在——”
“你怎么才来呀?”
娇嗔打断了狄息野的思绪。
乾元吃惊地抬头,但见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台阶上,斜坐着一道瘦弱的身影,如同血泊里横斜出来的一朵纯白的花。
柳映微坐在台阶的尽头,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拎着皮鞋,晃动的脚搅动着池水般的银月清辉,滴滴“水珠”顺着脚踝柔柔地飘落在各处。
他等得焦心:“狄息野,侬忘得啦,吾疼的呀!”
柳映微抬了抬腿,又念起现下穿的是旗袍,慌里慌张地压住裙角,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白晃晃的春光早落在了狄息野的眼中。
“没忘。”狄息野长腿一迈,来到了他的身前,“映微,我怎么会忘呢?”
乾元俯身,将柳映微从地上抱了起来:“抓紧了。”
“还用侬讲啊?”柳映微伸手环住狄息野的脖颈,以气恼掩饰羞涩。
狄息野却又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了句:“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再松手了。” “你说什么呀?”柳映微没听清。
狄息野拍拍他的背,将阴暗的情绪收敛得一丝不剩,只道:“不早了,擦完药早点休息。”
“擦药痛不痛?”柳映微的注意力果然回到了自己的伤腿上,心有余悸,“要是痛,还是你的错。”
狄息野叹了口气:“是是是,自然是我的错。”
等到了卧房里,柳映微果然因为擦药太痛,哭着将乾元从头到脚都数落了一遍。
他将腿架在狄息野的肩头,柔软的旗袍半搭在大腿内侧,哭着哭着,想起自己穿不了玻璃丝袜,更难过了:“伤成这样……这样……怎么穿丝袜呀?”
“不穿也好看。”狄息野没料到柳映微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纳闷道,“映微,你以前也是这样,衣服脏了就不高兴。”
“你懂什么呀!”柳映微颤颤巍巍地揪着裙摆,盯着狄息野捏着棉花团的手,一见它靠近就吸鼻子,“丝袜……丝袜是我拜托金枝儿去百货商店买的,姆妈……姆妈和我爹都同意我穿,咝——疼呀!”
他一大箩筐的话说完,狄息野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金枝儿是谁?”
“是姆妈给我的丫头。”柳映微没好气地对着腿根上的伤口吹气,“是个中庸,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经常给我煮鸡汤面吃。”
狄息野听他解释完,稍稍放心:“以后我给你煮。”
柳映微含泪反问:“谁要吃你煮的面?”
“映微,你不怕疼了?”狄息野闻言,手上微微用力,“药还没涂完呢。”
柳映微闷哼一声,不提金枝儿了,低头对着擦了药的伤口垂泪。
其实只是磨破了一小块皮,放在狄息野身上,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这样的伤痕出现在柳映微的身上,那就不得了了,娇弱的坤泽弓着腰,纤细的脊背折出了楚楚可怜的弧。
微妙的青涩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重逢伊始,狄息野觉得柳映微变化极大——他眼神清冷,语气淡漠,活脱脱是个清心寡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坤泽。
然而现在,狄息野又觉得以前的央央回来了。
高坐于云端的高岭之花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乾元的怀里。
“我帮你吹吧。”狄息野丢了棉花团,俯身凑过去轻轻吹气。
一股热流直顺着腿缝而上,柳映微一个没忍住,嘤咛着软倒在了床上。
他愣了愣,继而扯着裙摆,红着脸往床里侧躲。
狄息野眼神一暗,起身追了过去。
月光黏糊糊地在他们身边流淌,狄息野很想问柳映微的心里是不是还有自己,但现在开口说话,未免太破坏气氛。
月色无限好,他们只需要一个吻。
狄息野也切切实实地去吻了。
乾元灵活的舌头撬开了柳映微紧抿的唇,大手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膀。这个吻炽热又绵长,燃尽了唇齿间所有的空气,也点燃了隐藏的情欲。
柳映微觉得裸露的肌肤着了火,火星随着呼吸,在他的皮肤上肆意游走。
他被迫仰起头,双腿被分得极开,柔软的后颈落入滚烫的掌心,那块细嫩的皮肤被搓得发疼。
“映微,我想咬……”狄息野松开柳映微的唇,复又缠缠绵绵地吻回去,“映微,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柳映微的唇被含得水光粼粼,喉结上下滚动,几乎当场就要臣服,含着泪答应下来。
但他在岌岌可危的理智崩断前,想到了后颈处的花纹。
那是曾经的白连余留下的痕迹。
柳映微还不确定,狄息野是否就是自己等了两年的人,所以他抽噎着拒绝:“不……不要!”
压在他身上的乾元明显有些恼火,狠狠地俯身逼近,却又艰难地收了力,将头重重地砸在他的颈窝里。
“好。”狄息野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我不逼你。”
言罢,偏头重新吻住柳映微,长舌长驱直入,在他的嘴里肆无忌惮地游走了一圈,方恋恋不舍地离开。
此时柳映微已是浑身绵软,后颈滚烫,两腿间潮气泛滥,连身上的旗袍都皱得没有了形状。
他巴巴地盯着狄息野,眼神里的惊慌刺痛了乾元的心。
“别怕我。”狄息野再次将脑袋埋进柳映微的颈窝,鼻梁蹭着他的喉结,嗓音嘶哑,“映微,你别怕我。”
柳映微想说不怕,但又担心狄息野当真对着自己的后颈来一口,只能含糊其辞,嚷嚷着要洗澡。
“腿都伤了,还洗什么澡?”狄息野无奈地起身,放任他往浴室跑,“映微,当心……换洗的衣服我帮你放在门口,好伐?”
“好。”柳映微躲在浴室的门后,捂着剧烈起伏的心口,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红云遍布的脸。
他喘了几口气,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拉下了衣领。
一朵若隐若现的红花盛开在粉白的皮肤上。
他果然动情了。
“烦死特了。”柳映微自暴自弃地扯开衣领,双手撑在水池边,努力地平复情绪。
未拧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像是墙上一刻不停地走着的石英钟。其实,他进浴室里的时间并不长,可是柳映微心虚,总觉得待的时间久了,狄息野会起疑心。
他一心虚,就拧开水龙头,往面上泼冷水,试图让身体里星星点点熄灭不了的火星沉寂下来。
“映微,衣服给你拿来了。”
沉闷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柳映微洗脸的动作微微顿住,等听到狄息野离去的脚步声,才再次将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浇灭了他身体里跃跃欲试的火苗,也带走了那朵因为情欲而浮出水面的红花。
柳映微打着哆嗦扭头,染上寒意的指尖撩开覆盖在后颈上的头发,确信后颈上的纹路彻底消失,松了口气,转身打开浴室的门,取走了干净的白色衬衫。
他腿上有伤,澡是不能泡的,但柳映微还是坚持用湿毛巾擦了身子。
“冷呀。”待洗漱完,柳映微已经将后颈上浮现花纹的事抛在了脑后。
他小跑着回到卧房,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坐在床边的狄息野连忙伸手将他捞到怀里:“头发都没干。”
拽着被子的柳映微冷眼睨过去:“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映微,这是我的房间啊。”
“哦,那我不能住了?”
“不是……”狄息野辩不过他,干脆另辟蹊径,“你腿上有伤,我晚上不仅要看着你不能乱动,还要给你换药呢。”
柳映微不吃这一套,双手撑在狄息野的胸口,直起了上半身:“我晓得你的心思……我们就算有婚约,也没走到最后一步。”
“……狄息野,你要是欺负我,我明天就回家。”
“回家了,谁给你擦药?”狄息野连忙保证,“映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乘人之危呢?你身上有伤,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油嘴滑舌。”他从狄息野的身上爬了下去,窸窸窣窣地折腾着被子,直到把自己卷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卷儿,方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狄息野瞧着稀奇,忍不住伸手,想要替柳映微掖被角,结果胳膊刚伸过去,就被他察觉,狠狠地拍了一下。
“漏风了。”柳映微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腿却是踹了过来,“别动!”
“好,不动。”狄息野谨慎地提出建议,“我抱着你睡?”
“才不要!”柳映微一口回绝,声势浩大地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柳映微睡着了,狄息野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乾元耐心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胜券在握。果不其然,睡着的柳映微循着热源,不自觉地拱了回来。
睡梦中的坤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狄息野发出了一声只有月亮听见的喟叹。
两年的时光,好像让他们更适合对方的怀抱了,连脸颊旁的头发丝都可以严丝合缝地纠缠在一起。
狄息野无意识地磨牙,大手也探到了柳映微的后颈边。
坤泽的脖颈纤细又柔软,仿佛一根一掐就断的藤蔓。
渴望在心底扎根,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狄息野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咬下去,柳映微会疼醒,会掉眼泪,会吵着闹着喊停,但也只是短暂的几分钟的事。
待一切尘埃落定,柳映微就会成为一个软绵绵的,带上烙印的坤泽。
但是狄息野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他已经失去了映微一次,不能失去第二次。
所以狄息野任由欲望野火般燃烧,四肢百骸都仿佛浸上了油。他痛苦又甜蜜,搂着柳映微,手微微发着抖。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狄息野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保持清醒,但他知道,自己和柳映微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闻到甜味,麻痒感就在身体里流窜,近到他不做点什么,就要控制不住地发疯了。
于是,狄息野掀开了被子,在一片漆黑中,俯身亲吻柳映微的脖颈。
吻如雨滴,密集地落在微凉的皮肤上,然后辗转而下,很快就隔着衬衫来到了腰际。
狄息野撩开了那层沾染上坤泽体温的布料,鼻梁撞在了他平坦的小腹上。
“映微……”狄息野痴痴地贴在那里,双手不知何时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臀瓣,“就嫁把我好不好?别……别去见别的男人……无论是乾元还是中庸……都不行。” 狄息野长喘了一口气,猛地将头扎进了柳映微的腿缝。
高挺的鼻梁劈开了肉花,深深地埋进了温热的花苞中。
“我的。”狄息野舒畅至极,寒意森森的信香四散开来。
本来被情欲烫得差点醒来的柳映微眼皮微颤,迷迷糊糊地又陷入了沉睡,而那朵被迫打开花瓣的花仿佛被清晨凉丝丝的露水包裹,须臾,就情动得吐出了甜蜜的汁。
“我的。”狄息野将他的腿架在肩头,舌尖卷着花瓣灵活翻转,“映微,就算你真的会怕我,我……也要你是我的。”
水声渐响,乾元粗重的喘息声与坤泽细细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彻底沉寂。
被闹了大半夜的柳映微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眼皮都是沉的。
他无力地蜷缩在床上,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紧接着,他腾地起身,掀开被子,火急火燎地检查身上的衣服。
白色的衬衣连纽扣都没有被解开一颗。
他松了口气,转而去看腿根。
伤口似乎好了不少,已经有结痂的趋势,至于那处……
怎么也没有梦里吹水的痕迹?
柳映微羞得捂住了脸。
梦里,他被狄息野欺负到了极致,稍稍一碰就出水。
“醒了?”
“你……你,你怎么来了?”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柳映微慌忙按住被角,藏在被子下面的双腿也拼命地夹紧,“我……我还没换衣服呢。”
狄息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穿了一身得体的藏青色暗纹西装,乍一看,既文雅又绅士:“映微,沈家的沈清和来找你。”
“什么,清和来了?”柳映微被表象迷惑,愈发觉得自己做了荒唐的梦,转身在枕头边翻找衣物,“狄息野,我……我昨天穿的那条旗袍呢?”
“不穿那个了。”狄息野眼神微闪,“我让人给你做了别的裙子,你试试?”
他说话时,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磨蹭,而背对着他的柳映微,衬衫皱起了一个角,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而那片雪地里,如同落梅满地,深深浅浅的吻痕遍布,引人无限遐想。 “你还让人给我做了裙子?”柳映微狐疑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呀?”
狄息野说:“抱过就晓得。”
继而赶在他生气前,又补充了一句:“我姆妈和你姆妈要过尺码。你忘了?我姆妈给你的那条白色的旗袍不是很合身吗?”
柳映微将信将疑,直到狄息野将裙子抱到他面前,才放下大半的心。
“哎呀,松霜绿……怎么还有淡妃色?我姆妈有老多这样的裙子的呀。”柳映微坐在床边,挑剔地翻着厚厚一摞旗袍,“狄息野,你眼光勿好。”
“嗯,我眼光肯定没有你好。下次带你去成衣店挑,好不好?”
“去啥额成衣店?吾都叫裁缝上公馆里来额。”他进了柳家的门,自然也有柳家小少爷的傲气,叫裁缝上门做几件衣裳,还不算是什么出格的事。柳映微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了一条豆绿底上手工绣了玉兰花的旗袍,他道:“侬身上的西装不也是定制的吗?”
“是吗?”狄息野不以为意,道了句“这颜色衬你肤色”后,又说,“我记不太清了,平时不关注这些。”
柳映微抱着旗袍走到镜前,将衣服贴在身前,左右扭了扭:“又瞎讲。侬叫小明星,不给伊拉买礼物?你不晓得旗袍,是因为去买最摩登的洋装了吧!”
他可是听说了,现如今,好些坤泽模仿洋人穿洋装,裙摆全是蕾丝花边,也好看呢。
“映微,我和小明星之间真的没有事,那些新闻都是瞎写的。”狄息野趁柳映微心情好,抓紧时间解释,“我回国的时候,不知道你就是柳家的小少爷,还想着,你看了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就会主动退婚呢。”
柳映微蹙眉呛道:“吾要是勿退呢?”
“勿退,我就叫报纸继续乱写。”狄息野实话实说,“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是我人品有问题,你们柳家才会退婚。就算我想娶的央央不是柳家的小少爷,也不会影响到后者的名声,对伐?”
柳映微没料到狄息野还想到了这一层,心头本就摇摆不定的天平立刻有往乾元的方向倾斜的趋势。
他想,或许狄息野当真没有和小明星厮混,或许狄息野当真为他的名声着想才出此下策,或许……
“侬出去啦,吾要换衣裳。”柳映微眼皮子一跳,在天平彻底倾斜之前,将狄息野赶出了卧房,“勿要偷看。”
“怎么会偷看……”狄息野无可奈何地转身,举起双手,“映微,我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谁晓得侬是什么人呀。”柳映微待卧房的门被乾元从外面关上,才轻哼着转身,迤迤然换上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