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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尔 当前章节:1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5

他说的是一句气话,却恰恰是狄息野所隐藏的真相。

但柳映微即便对着镜子脱去衣服,也没看见后腰的吻痕,他穿好裙子后,还美滋滋地转了几个圈。

他觉得狄息野的眼光不好,但自己穿上豆绿色的旗袍还是好看的,唯一的缺憾,就是少了首饰。

没了首饰的衬托,整个人看起来可素了。

念及此,柳映微又失落起来。

他买的首饰都在柳公馆里呢。

故而狄息野再见到穿戴妥帖的柳映微时,没在他的面上寻到笑意。

乾元不由将过错归结于旗袍:“不欢喜?我这就带你去买——”

“不是旗袍的问题。”柳映微懊恼地嘀咕,“我的首饰都在家里呢。”

“首饰?”狄息野一愣,“映微,你打开柜子瞧瞧,里头都是我给你准备的首饰。”

“你给我准备的?”柳映微大吃一惊,“侬……侬萨辰光准备额?”

“不知道你就是柳映微的时候就准备了。”

“侬是说……”

“我在德国的时候,看到好看的首饰也会给你买。”狄息野的回答印证了柳映微的猜测,“当时是想着,回了国,这些都是给你的聘礼。”

柳映微面色微红,嗔怪道:“啥额聘礼?吾才勿要嫁把侬。”

“好好好,不嫁把我,首饰也是你的。”狄息野看出他的害羞,眼底刚盘旋而起的戾气烟消云散,笑眯眯地顺着话头哄道,“快去试试,试好了,我们就下楼去见沈家的沈清和。”

“……他应该已经在花园里吃咖啡了。”

“哎呀,把清和忘了。”柳映微这才想起自己换衣裳是为了见朋友,连忙小跑回卧房,匆匆配了一套首饰,继而拎着裙摆,不顾狄息野的劝阻,三步并两步蹿下楼梯,待到了有下人的地方,才抚着心口,一边喘息,一边端出大家少爷的模样,姿态端庄地走起路来。

跟在柳映微身后的狄息野将一切尽收眼底,既觉得他装出来的模样可爱,又心疼他受身份约束,不能做自己,一时间心情复杂,表情亦是变幻莫测。

“哟,几天没见,二爷的气色好了许多啊?”刚巧,端着高脚杯的金世泽从一旁的门内踱出来,瞧见他,忍不住打趣,“美人在怀,某人是要转性了?”

狄息野回过神,瞥了一眼喜气洋洋的金世泽,眉毛一挑:“你怎么也来了?”

“我家清和来狄公馆拜访,我怎么能不陪着?”

“我看,是人家要来,你非要跟着吧?”狄息野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真相。

被戳了痛脚的金世泽结结巴巴地反驳:“什么……什么叫非要跟着?我……我可是他名正言顺的丈夫!他……咳咳!他要社交,我自然要跟着!”

“你们金家的人还能社交到狄公馆来?”狄息野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气定神闲地看金世泽狡辩,“这理由找得可不算好。”

“你……”金世泽彻底败下阵来,认命地坦白,“好吧,好吧,清和是不想我来——他也知道金家和狄家的关系不好!可今朝,我们来拜访,还真是有理由的。”

狄息野拖长嗓音“哦——”了一声:“什么理由?”

“你不知道吗?”金世泽意有所指,“白二爷,财政总长死特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话在阳伞下轻飘飘地落下。

“财政总长死特了!”沈清和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人是从江水里捞上来的,都泡得不成样子啦!”

“啊?”柳映微受了不小的惊吓,手中的咖啡杯“啪嗒”一声砸在桌上。

“吓人吧?”沈清和伸手,安抚性地拍着他的手背,“我听金世泽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但我想啊,他欺负你,又是白帮点名要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罪有应得!”

柳映微还没缓过神来,没端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茫然与惊慌:“真的……真的死特了?”

他还不信呢!

“真的死特了!”沈清和收回手,跷着二郎腿摇头,“映微呀,要我是你,现在就拍手叫好!那样的酒囊饭袋,早死晚死,不如被白帮丢进河里淹死!”

“……依我看,这是帮派在为民除害呢!”

“死特了……死特了……”柳映微喃喃地重复着沈清和的话,至于他后面说的那些发泄之语,一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只晓得,得罪了白帮的财政总长被丢进黄浦江喂鱼了。

那假借过白帮的名号,狐假虎威的狄息野,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急得手脚发麻,连咖啡杯都端不住了。

沈清和没察觉柳映微的异样,惬意地吹着风,先是夸赞他身上的旗袍好看,又嘀嘀咕咕地抱怨,说狄公馆的门难进。

“怎么了?”柳映微堪堪收回发散的思绪,小声问,“还是因为狄老爷和金老爷在衙门里不对付?”

“是,也不是。”沈清和摇头,“这俩老爷子再怎么斗,年纪也摆在那里了。现如今敏感的,是财政总长的职位……你可晓得,狄家的大少爷盯着那个位置很久了?”

柳映微顺势想起有过一面之缘的狄登轩:“倒真是听说过一些。”

“这就是了。”沈清和仰起头喝了一口咖啡,“狄家的大少爷想要当财政总长,而金家的老爷在这件事上,恰好有一定的话语权。”

柳映微默了默,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狄登轩因财政总长的职位,有求于金老爷,故而连带着整个狄家对金家的态度都暧昧起来。

“哼,为了点钱财与权力,家族恩怨算得了什么?”沈清和不屑地翻白眼,“金世泽也是,像是忘了为什么娶我进门,这几天老是待在家里缠着我,搞得我都没法去大世界快活咯!”

“……我可是他们金家为了硌硬狄家才娶进门的坤泽……现在金家和狄家的关系都有所缓和了,他怎么反过来真把我当夫人?!”

柳映微望着一惊一乍的沈清和,忍不住捂着唇笑:“我还是那句话——你就不怕他发现?”

沈清和欣慰于他终于展露笑颜,满不在乎地摆手:“金世泽能发现什么?他怕是想都想不到,我喜欢扮玻璃杯呢!”

柳映微想到狄息野也不知道自己扮过玻璃杯,忍俊不禁:“也是,他肯定当你是单纯得不得了的坤泽。”

“单纯的坤泽能嫁进他们金家?就算嫁进去了,怕是也没法活着出来!”沈清和冷笑着抬眸,视线落在某一处,又迅速别开,“映微,我担心的是你。”

柳映微诧异道:“担心我?”

“嗯。”沈清和仔细地打量他的神情,没发现昔日萦绕在眉宇间的阴霾,表情反而更凝重了,“你真要嫁给狄息野?”

他小小地“啊”了一声,双手捧着咖啡杯,垂眸不说话了。

“映微,你瞧瞧这偌大的狄家。”沈清和急了,倾着身子同他说话,“不提那个满脑子财政总长位置的狄登轩,也不提天天找小明星的狄息野,我看狄夫人都不大对劲儿!”

柳映微仓皇抬眸:“狄夫人怎么了?”

“喏,”沈清和偏了偏头,“她在上面瞧咱们呢。”

他顺着好友的目光向狄公馆望去,微风将几缕碎发吹散在他的眼前,朦朦胧胧的光影里,果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窗后。

柳映微心下微沉,指甲在咖啡杯上缓缓划过。

“许是担心咱们吧。”他的解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映微,狄公馆这样的地方,是会吃人的呀!”沈清和怕柳映微跳进火坑,耐着性子劝,“你别看狄夫人现在欢喜你,想要你嫁进门……那是因为你是柳家唯一的小少爷!她看中的,哪里是你这个人?她看中的是你的家产呀!”

“可我们这样出身的坤泽,上哪里去嫁一个不在乎我们身份的乾元呢?”柳映微明白沈清和的苦心,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我们自己愿意,我们的家族也不会愿意。”

“……清和,比起狄息野,我更不想嫁把衙门里的老头子!”

“这横不对,竖也不对,侬……侬哪能好啊?”沈清和说来说去,把自己说急了。

坤泽眼眶泛红,攥着柳映微的手腕,急切道:“吾,侬是晓得的……嫁把金世泽那个小开,就是为了家里头!……可侬瞧,侬瞧!嫁把伊之后呢?吾有撒好事体伐?”

“……映微,勿要重蹈覆辙的呀!”

柳映微像吞了颗酸梅,鼻酸眼酸,狼狈不堪地低下头,不敢让沈清和瞧见自己眼角冒出来的泪花:“也没有……没有那么糟糕的呀。”

他强笑道:“清和,你是不知道,其实狄息野就是——”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柳映微想要将狄息野就是白连余的事告诉沈清和,却不料,话说一半,百香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

“吃咖啡呢?”

“清和,这是百香姐。”柳映微连忙收敛情绪,起身为沈清和做介绍,“她在女校念书,曾经参加过我们美专的诗会。”

沈清和跟着他站起来,甜丝丝地唤了声“百香姐”,情绪收放自如,眨眼间的工夫,面上已经全然没了先前的焦躁。

百香今日也穿了身旗袍,只是颜色比他们的张扬得多,裙摆上还绣了条蜿蜒而上的白蛇。

她亦像条即将化蛟的蛇,高贵而优雅地走到了阳伞下。

“我知道你。”百香拉着他们一道坐下,“你是嫁把金家大少爷的那个坤泽吧?”

沈清和点头说是。

“你们的婚礼我还去了哩。”百香跷着二郎腿,低头吃了口咖啡,再抬头时,陷入了回忆,“真热闹……你穿婚纱很好看。”

“谢谢百香姐。”沈清和难得羞涩,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先是求助似的望着柳映微,后又忍不住主动开口,“百香姐,女乾元都喜欢什么样的坤泽?”

这样露骨的问题,也就是沈清和,旁人是提不出来的。

但同样是这样露骨的问题,也只有百香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地作答:“阿拉女乾元,当然也喜欢好看的坤泽呀!像你们俩这样的,谁会不喜欢?”

柳映微和沈清和同时涨红了脸,继而对视了一眼,捂着唇笑出了声。

“要是有谁不喜欢,就是他们瞎了眼。”百香放下咖啡杯,扭头望向从狄公馆里走出来的狄息野和金世泽——出身优越的乾元自是万里挑一,可她依旧挑剔地摇头,似是透过他们的皮囊看见了肮脏的灵魂。

柳映微注意到百香的视线,顺势联想到沈清和方才说的那些话,刚有些起色的心情又沉寂下去。

“要我说呀,甭管嫁把谁,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百香的感慨悠悠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舒服吗?

曾经的他也以为,光是舒服就足够了。

然后,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可是坤泽和乾元结契后,雨露期就必须要……”沈清和微微睁大眼睛,不自觉地反驳。

“除了雨露期呢?”百香平静地接下话茬,“雨露期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天。除去这几天,坤泽其实不需要一直待在乾元的身边,不是吗?”

“这……”沈清和一时语塞。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百香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杯子递给路过的下人,“但这也不怪你们。哪个坤泽能够摆脱家庭的束缚,完完全全地做自己呢?”

“……别说坤泽了,有时候,连乾元都不能。”

柳映微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直觉。

百香在说自己。

他想起了有次遇见百香时,女乾元穿的那身骑士服,脱口而出:“百香姐,你很喜欢骑马吗?”

“怎么想到这一茬?”百香回过神,见柳映微的裙摆被风吹起,便伸手,替他按住了那一小片布料,姿态亲昵又自然,“我是喜欢骑马,但平日里不得空,只能晚上去马场里跑两圈。”

“我也喜欢。”他勇敢地坦露心声。

百香一愣,片刻,恍然邀约:“好啊,有空我们一起去骑马。”

她说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再开口时,望向柳映微的目光带上了几丝深意:“映微,你很细心,也很体贴。”  “……若我是狄夫人,我也想要你嫁进狄家的门。”

“……可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百香怜悯地注视着微垂着头的柳映微,仿佛看见了一朵缀在枝头,滴着露水的白兰花。

他是那样青涩,又是那样美好,不染一点尘埃,却偏偏是要落在泥土里的。

再好看的花,也会枯萎,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百香却愿他迟一点,再迟一点从枝头坠落:“你还有机会。”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混着湿气的青草气息:“映微,再想想。”

她让他再想想,可柳映微在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狄息野的脸。

百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浮现的眷恋,遗憾地收回视线,心知自己的劝慰换不来想要的结果,仍是有些不解:“你欢喜他……你居然欢喜他?”

柳映微咬着唇,不知作何解释,百香却不要他的解释。

她很快勾起唇角,像是将方才说过的话全抛在了脑后。

女乾元站起身,在阳伞下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不错,我去换身衣服打网球。难得不下雨,你们要是有空,也去草坪上走走吧。”

柳映微说着好,目送百香远去。

“百香姐真好。”沈清和的目光亦黏在她的身上,“她虽是狄家的人,却能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量。”

“……要不是我已经嫁了人,肯定会欢喜百香姐这样的乾元。”

“欢喜有什么用?”阴阳怪气的质问冷不丁从他们身后冒出来。

原是金世泽和狄息野来了。

金世泽气得满面通红,显然将沈清和的话听了个完全:“沈清和,你们沈家再由着你胡闹,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沈清和丝毫不怵,反唇相讥,“百香姐是乾元,也能和我结契!”

“结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金世泽的身形猛地一晃,顾忌着狄息野和柳映微在场,拼命地压低了怒吼,“沈清和,你是我的坤泽!”

沈清和才管不了那么多,扯着嗓子吼回去:“什么你的我的……我就是我!”

言罢,拎起手提包,“啪”的一声撞开挡在面前的乾元,绷着脸和柳映微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狄公馆外走。

金世泽自然去追。

二人吵吵闹闹,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公馆前。

“百香和你们说什么了?”狄息野不像金世泽那般莽撞,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警惕地问,“你也想嫁把她那样的乾元吗?”

柳映微捋了捋额角的碎发,优雅地摇头。

狄息野的心反而悬得更高了。

“我想嫁把白连余那样的乾元。”果不其然,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戳在人心窝的最柔软处,带出一串热滚滚的血来。

狄息野痛苦地蹙眉:“映微……”

“阿拉坤泽哪有什么选择权?”柳映微自顾自地说,“不像乾元,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他这般暗暗的嘲讽,比沈清和发脾气时一窝蜂的抱怨还要伤人。

狄息野的心仿佛被一把钝刀来回摧磨,偶尔柳映微大发慈悲,当真刺出一条小口,热血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可更多的时候,柳映微都冷酷地收着力,用连绵不绝的钝痛报复他们空白的两年。

“怎么,说你几句,你就要受不了了?”

狄息野吸着鼻子,闷声闷气道:“不是。”

“那你眼睛红什么?”柳映微气咻咻地瞪过去,“要流眼泪水啊?”

“不是——”

“狄息野,我晓得你是故意的。”他跺跺脚,裙摆飞扬如花,“你故意惹我心疼,你……哎呀,你怎么办呀!”

柳映微吵了两句,语气陡然一弱:“你……你得罪了白帮,你会不会也被扔到江里头?”

他三步并两步蹿到狄息野面前,揪着男人的衣袖,白着脸道:“狄息野,你晓得伐?财政总长掉进江水里头,死特了!”

狄息野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乾元美滋滋地反握着柳映微的小手:“你关心我……映微,你关心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我关不关心你?”他猛地甩开狄息野的手,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你不怕被白帮的人丢进江里呀?”

“不会的。”狄息野忍笑摇头。

柳映微恨不能抓着男人的肩膀晃一晃:“狄息野,你是不是在德国待太久了呀?白帮很厉害的……你刚回来,什么都不晓得!你别当自己是狄家的少爷,他们就怕了你了。那财政总长,在衙门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照样被丢进江里了吗?”

“映微,我从未得罪过白帮,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进江里?”眼见事情越说越严重,狄息野也不敢再开玩笑,“你别瞎想了。”

“这是我瞎想的问题吗?”

“映微……”  “狄息野,你再这样,叫我怎么……叫我怎么同你说事情嘛。”柳映微觉得无论怎么说,狄息野都不当回事,气急攻心,扶着椅子不停地深呼吸。

刚巧这时,下人跑来说柳家来人了,说是既然财政总长已经找到,自家的小少爷就该回家了。

柳映微当即应允:“家里的车在哪里?我这就回去。”

“映微!”狄息野头皮一炸,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要走?”

“我要回家。”柳映微板着脸道,“狄息野,我和你还没有成婚,不可能永远住在狄公馆里,你……你松手呀。”    他吃痛抽气,狄息野只得松手。

乾元眼睁睁地看着柳映微离去的背影,眼神一点接着一点阴暗下来。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柳公馆前开来一辆小汽车。

在狄家住了好些日的柳映微终于回来了。

候在公馆门前的金枝儿见他下车,一个箭步冲过去,眼含热泪:“少爷!”

气了一路的柳映微被她一哭,眼角也泛起了湿意:“做什么呀?”

“少爷,您不知道我听说财政总长死了的消息时,有多害怕!”金枝儿扶着他的手往柳公馆里走,“夫人也吓死了,不管老爷说什么,都较着劲儿要接您回家……老爷一开始还不同意呢!说您迟早是狄家的人,现在在狄公馆里多住几天,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金枝儿说到生气处,摇头晃脑,油亮亮的辫子“啪啪”地砸着肩膀:“您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还是夫人提起柳家的名声,老爷才松口的。”

柳映微心下一片凄凉:“是啊,父亲只在乎柳家的名声。”

至于他没成婚就住在狄公馆里会被人在背后如何置评,柳老爷才不在乎呢。

“映微!”金枝儿口中的柳夫人听见他们进门的脚步声,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肩头的米棕色披肩都掉落在了地上。

“映微呀!”柳夫人搂着他的肩膀,泣不成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让姆妈瞧瞧,有没有瘦?”

柳夫人抬起胳膊,捧着柳映微的脸,怎么看,都觉得他憔悴了:“吓着了吧?这两天好好在家里歇着!姆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姆妈。”柳映微握住姆妈的手,心下一片酸软,“我没事,狄夫人……对我很好。”

“那狄家的二少爷呢?”柳夫人追问。

他犹豫了一会儿,在姆妈期许的目光注视下,悄声道:“也很好。”

柳夫人长舒一口气,揪着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那就好。”

“……他待你好,姆妈也就放心了。”

“放心啥额?”闻讯赶来的柳老爷走进客厅,身后还跟着和柳映微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希临,“财政总长都死特了,侬还有啥好怕额?难不成,伊还能从江里头爬出来,要映微再陪伊去礼查饭店吃一顿饭伐?”

“父亲。”柳映微在柳老爷出现的刹那,浑身紧绷。他料到柳老爷在乎的只是狄家的态度,却没料到父亲的话说得如此直白,不由揪着手包,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愈发觉得自己是柳老爷捡回来的一个筹码,好吃好喝地养了两年,现在终于到了交易的时刻。

柳老爷自是不觉得柳映微有回家的必要,招呼着柳希临坐下,转而对他冷嘲热讽:“侬还戳在这里做啥额?”

“吾回屋休息了。”柳映微低低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准备回卧房。

“表弟。”柳希临却在这时喊住了他,“表弟,你是坤泽,得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子。我是学医的,或许可以帮你瞧瞧。”

柳希临说得委婉,柳映微却是听明白了。

他的好表哥哪里是要帮他瞧身子?他是在意他在狄公馆的这些天,有没有被男人碰过呢!

柳映微的脸一时红一时白,纤纤素指捏得惨白一片。

他猛地转身,红晕从面颊蔓延到了脖颈:“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难不成是想看看我的后颈,到底有没有被人咬过吗?”

柳夫人闻言,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她用帕子捂着嘴,眼神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就坚定地站在了柳映微的身侧。

“老爷,映微是定了亲的人!再过几日,成了婚,就是狄家的二少奶奶了。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把后颈露出来给别的乾元看?”

柳夫人骨子里的懦弱在儿子的终身大事面前,尽数散尽。这桩婚事容不得半分差错,更何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映微早早被人咬了,还结了契。这事儿要是抖出来,婚事黄了都算是小事,柳映微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要看造化。

故而,柳夫人鼓起所有的勇气站在了柳映微的身前,为他据理力争。

“老爷,吾是中庸,亦晓得伊特坤泽的后颈勿能随便露出来额!”

“阿拉都是家里人,怕啥额?”柳老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耐烦地摆手,“希临,侬搞出点信香出来。”

“老爷!”柳夫人闻言,大惊失色。

柳映微更是膝盖一软,若不是身侧有金枝儿伸出手搀扶了一下,怕是要跪倒在楼梯上了。

“侬闻了信香,脖子后头有勿有花纹,不就都晓得了吗?”柳老爷老神在在地倚靠在沙发里,借着一旁明亮的珐琅瓷台灯灯光,慢吞吞地把玩着手里的翡翠手捻,“映微啊,侬年纪小,啥额都勿明白……若是狄家的二少爷当真咬了侬的脖子,爹会早早将侬送去狄公馆,好做那人人羡慕的二少奶奶呀!”

柳映微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爹居然可以无耻到叫外人用信香逼亲生儿子动情的地步,一时间恶寒缠身,连牙齿都气得打起了战。

柳希临也没有料到柳老爷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迟疑道:“舅舅,表弟到底是有了婚约的人,我让他闻我的信香,实有不妥。”

“阿拉是一家人,吾说行,就是行!”柳老爷哪里听得进去劝?

他巴不得柳映微已经和狄息野结了契,如此一来,既可以直接将他送进狄家的门,还能多敲狄家一笔。

“侬快过来!”柳老爷铁了心要验柳映微的身,谁也阻止不了。

他见柳映微还站在楼梯前,抱着胳膊不肯过来,登时拉下了脸:“勿叫人扒了侬的旗袍,已经是给侬脸面了!”

柳夫人听得几欲晕死,哭着喊着扑到沙发前:“老爷,映微……映微还要做人的呀!”

“只是瞧瞧伊有勿有和狄家的二少爷有肌肤之亲,侬哭啥额哭?”柳老爷不耐烦地挥退柳夫人,见柳映微还是不动,耐心终是耗尽,抬手招呼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叫她们将柳映微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搞吧。”柳老爷看也不看疯狂挣扎的儿子,对柳希临点了点下巴。

柳希临欲言又止,望着被按跪在地上的柳映微,不自觉地心疼。

漂亮的坤泽犹如被束缚在蛛网里的蝴蝶,洁白的双翼疯狂地抖动,裸露在旗袍外的每一小片肌肤都洒满了鳞粉般的汗珠。

有那么几分钟里,柳希临嫉妒即将和柳映微成婚的狄息野。但他很快就想起先前的惊鸿一瞥,疑虑代替了怜惜。

柳希临也想知道,柳映微的后颈上到底有没有花纹。

于是乎,淡淡的酒精味道在客厅内氤氲开来。

柳希临的信香是医院里酒精消毒液的味道。

柳映微微张着嘴,双眸失神。

他变成了一只被剜去了指甲的鸟雀,身上脆弱的羽毛随着信香的弥漫,一根一根地掉落。

他赤身裸体,他尊严全无。

他汗津津地跪在红木地板上,耳畔是姆妈凄惨的哭号。他抬起头,明晃晃的台灯变成了一轮刺目的太阳,蜇得眼眶里不断地溢出热滚滚的泪。

柳映微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坤泽的本能让他在乾元的信香前丢盔弃甲。

他不想要动情,可手脚还是发了软,大滴大滴的汗溢出了额角。

柳老爷半眯着眼睛,冷淡命令:“不够!”

柳希临咬着牙向柳映微伸出手:“表弟,你……”

剩下的话很是难以启齿,可柳映微即便没有听见,耳朵也红得仿若滴血。

他晓得,表哥在劝他动情。

可他怎么能……怎么可以?!

他是人,不是随时随地发情的野兽!

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廉耻地进入雨露期。

“不……”柳映微磕磕绊绊地拒绝,“我不要……”

他抬起泪痕遍布的面庞,精致的五官皆因痛苦而扭曲,平日里冷清至极的丹凤眼里更是盛满了恨意。

“管侬要勿要?”柳老爷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脸上逐渐阴云密布,“这个点钟了?吾还约了衙门里的人吃茶……希临!侬慢吞吞、木笃笃做啥?……侬要是想叫吾投资那啥额倒贴钱的实验室,就勿要再磨蹭了!”

柳希临之所以答应柳老爷来上海,除了参加婚礼,还是为了实验室。

他是个医学生,想要研发的药物还在实验阶段,若是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撑,他这辈子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

柳希临听了柳老爷的威胁,几经挣扎,还是将手伸向了柳映微的衣领。

“抱歉。”乾元红着脸触碰他的喉结,“表弟,你还是快些……这样对你我都好。”

柳映微就像被烫到一般,在被触碰到的刹那,猛地弹起,继而又被婆子死死地按了回去。

“勿要啊……”他崩溃地哀求,“表哥,吾求求侬……勿要……勿要!”

尖锐的惊叫带着破碎的尾音,直将人的心都要叫碎了。

柳希临一个恍惚,手指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沾了一片冰冷的泪。

“映微……”

“老爷!”门房的惊呼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直撞进柳映微的耳朵,也搅碎了客厅内黏稠的旖旎。

他身子一软,瘫软在地,胸脯贴着地板狼狈地起伏。

汗水混着泪滑过眼眶,火辣辣地烧。柳映微恍恍惚惚听阿贵说,狄家来人了,说是少爷落了东西,要亲手转交呢。

“落了东西?”柳老爷眯起眼睛,敛去眼底的道道精光,“快请人进来……金枝儿啊,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把你家少爷扶起来!”

吓傻了的金枝儿哆哆嗦嗦地将柳映微从地上扶起来,颤抖的嘴角里泄露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少爷”。

柳映微自顾不暇,面无血色地瘫坐在沙发上,直到狄家的人被请进客厅,方觉后背黏腻。原是冷汗打湿了旗袍,将一大块布料都粘在了他的身上。

柳映微胃里一阵翻滚,恶心至极。

那不像是汗水,更像是血。

他觉得自己脏得厉害,满身都是要干不干的血浆。

“……二少爷嘱咐我,一定要亲手转交给您。”狄家的下人大大方方地呈上一盒首饰,“少爷还说,不止这一套,那些您见过的,明天一早,都会给您送来呢!”

柳映微麻木地望过去,只见下人手中捧的盒子里放的,正是他在狄公馆戴过的手镯与耳坠,鼻子忽地酸了。

晶莹油润的翡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戴过它们的自己,却差一点被表哥在全家人的注视下逼得发情。

他才是最脏的那一个。

柳老爷转着手捻的手不动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狄息野让人送来的首饰,眼神狂热。

流着泪的柳夫人趁机给柳映微使眼色,让他赶快回到卧房里去。

坐在沙发上的柳映微目光发直,毫无反应。好在他身边的金枝儿机灵,拽着他的胳膊,铆足了劲儿上了楼。

“少爷,您早些休息。”金枝儿把柳映微推进卧房的门时,时不时地扭头往楼梯的方向惊恐地张望,像是楼下有什么洪水猛兽,一等门关上,她就要鼓起所有的勇气,哆哆嗦嗦地回去“就义”了。

柳映微踉跄着跌进昏暗的卧房,三两步退到了床头。

他的脚撞在了床头柜尖锐的角上,疼痛登时顺着神经叫嚣着蔓延到了太阳穴。

住了两年的地方忽而陌生起来,柳映微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床边。

挥之不去的酒精气息似乎还粘在皮肤上,他的头突突地疼。

“洗澡……”柳映微神经质地抠着胳膊,又摇摇晃晃地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然而他走了两步,再次无力地跌倒。

原来除了狄息野的信香,任何人的气味都叫他恶心。

“为什么偏偏是你?”柳映微颤抖着抱住膝盖,瘦削的肩膀沐浴在黯淡的月光下,仿佛两片横斜出皮肉的白骨。

他哭哭笑笑:“怎么就……怎么就偏偏是你呢?!”

柳映微握成拳头的手砸在了床角,“砰”的一声轻响过后,阳台上也传来了类似的响动。

他含泪望过去,毫无预料地与翻墙而入的狄息野四目相对。

“映微……”狄息野也没料到柳映微会关着灯坐在地上痛哭,一时手足无措,先是急切地推开了阳台的门,继而犹犹豫豫地向他靠近,“你……你怎么哭了?”

柳映微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呆愣愣地注视着月光下逐渐向自己靠近的人,半晌,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进了狄息野的怀抱。

“狄息野!”他恨极爱极,磨着牙,任凭寒意与燥热在身体里轮番轰炸,“狄息野!”

柳映微将脸埋在狄息野的胸膛里,一股脑将压抑了两年的情绪发泄出来。

“狄息野……狄息野!”

柳映微的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为什么将自己拖入泥沼的人是他,将自己从泥沼中拯救出来的,也是他呢?

他见过自己最好的模样,也见过自己最糟糕的模样。

狄息野,狄息野。

自己恨他没有真的死,更恨他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活。

柳映微痛苦得直要干呕。

他的人生从遇见狄息野的那一刻起,就走上了既定的轨道,无论如何挣扎,最后都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映微?!”与柳映微的崩溃相反,狄息野又惊又喜,揽着他的细腰,急切道,“在呢,在呢。不哭了……乖,你哭什么呀?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狄息野苦恼地捧住柳映微的脸,懊恼于自己唐突的出现。

其实,柳映微坐上车没多久,狄息野就开车跟了上来。

他本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想确保柳映微的安全罢了——说是自欺欺人也好,说是掩耳盗铃也罢,狄息野就是不想柳映微离开自己的视线。

果不其然,到了柳公馆的门前,狄息野就犯病了。他想再看柳映微一眼。

于是,他打发钉子去送首饰,自己趁着月色,熟稔地翻进了柳映微的阳台。

卧房里一片漆黑。

柳映微该是还没回来。

狄息野失落地叹了口气,尝试着推开阳台的门时,耳朵忽地捕捉到了细软的抽泣声。

是柳映微在哭。

“不哭了,下次我不吓唬你了,好伐?”坤泽啪嗒啪嗒砸落的泪将狄息野心里的惊喜彻底吓没了。

乾元倒是没有将柳映微难受的原因往柳家人身上想。

他才回家多久啊。

哪能就这么难过呢?

狄息野很自觉地认错:“映微,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白帮的事?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多加小心,不再让你担心了。”

柳映微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松开环住狄息野脖颈的胳膊,转而揪住男人的衣领。

“狄息野。”

狄息野头皮一麻:“我在。”

“侬亲亲吾。”柳映微踮起了脚。

狄息野的瞳孔随着他的话骤然放大,大脑还没有做出反应,手掌已经隔着衣服包住了他的半边臀瓣,唇也黏糊在了他的嘴角。

柳映微湿湿软软的舌怯怯地滑进了狄息野的嘴,浅浅地探索了一番,很快就和另一条热情的舌纠缠在了一起。

狄息野掌握了主动权,搂着柳映微跌跌撞撞地滚到床上,三两下扒掉了他身上薄薄的旗袍,吻也顺着唇角往颈窝里滑。

如果狄息野没有尝到咸湿的泪水的话。

“映微,你怎么还在哭?”狄息野惊觉柳映微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亲吻改善,连忙停下动作,“不想见我?”

柳映微将一条胳膊挡在眼前遮住眼泪,另一条胳膊胡乱晃动了几下,摸索着拽住狄息野的衣领,用力往自己面前拖:“亲吾……狄息野,侬亲吾好伐!”

他拽了半晌没得到回应,干脆直接支起上半身,狠狠地撞过去。

血腥味瞬间在柳映微的唇齿间弥漫,他亦撞歪了狄息野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

那副眼镜在乾元高挺的鼻梁上晃了会儿,最终还是掉在了被子上。

狄息野吃痛闷哼,按着柳映微的后颈,心疼不已:“映微,你这是做什么?”

“……谁欺负你了?”这时候,乾元总算感觉出来,柳映微的难受不因自己而起,语气里陡然弥漫起森森冷意,“是你爹,还是你表哥?”

柳映微听到狄息野提到柳老爷和柳希临,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陌生的酒精味信香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崩溃地捂住脸,几欲窒息:“狄息野……狄息野,吾要侬额信香……吾要侬额信香!”

柳映微的反应印证了狄息野心中的猜想。

乾元阴沉着脸将他拢回怀里,五指寻到他颤抖的手指,强势地插进了指缝。狄息野先舔去唇角的血迹,继而克制又温柔地亲吻起他的唇来。

“映微,别怕……我这不是来了吗?”狄息野扯开衣领,耐心地释放出寒意缭绕的信香,“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微凉的气息席卷而来,却有着别样的温暖。

柳映微哭声减缓,复又环住狄息野的脖颈,眷恋地嗅嗅:“狄息野……”

狄息野竖起了耳朵。

他却还是重复先前的话:“侬亲亲吾。”

狄息野没有办法,含住柳映微的唇,一边吻,一边抚摸他裸露在外的发凉的皮肤。

乾元的触碰好似冰火两重天,掌心是滚烫的,气息却是冰冷的。

柳映微细腰一弹,丹凤眼湿得像是能沁出水来。

他吐气如兰,拽着狄息野的手腕,将男人的手往腿间塞:“流……流出来了。”

狄息野的后颈立时发起热。

乾元无比庆幸,自己在见柳映微前,都会提前将抑制环取下,而今闻着逐渐氤氲开来的白兰花的花香,变态的占有欲再次浮出水面。

“映微,你嫁把我吧……明天就嫁把我,好不好?”狄息野一口咬住了柳映微侧颈细嫩的肉。

男人一边咬,一边将修长的手指贴在他的腿根边暧昧地滑动。

“映微,做我的坤泽。”狄息野的手指滑进鼠蹊,在温热的皮肤上不断地画着圈,待听到情动的呻吟后,毫不犹豫地捅进紧致的穴道,“让我进去……嗯?这么湿了,让我进去和你结契吧。”

柳映微的双腿在肉穴被捅开的刹那,猛地绷紧,腰也绷成了一条柔韧的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了水,又像是被浪花甩上岸的鱼。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那就死吧。

柳映微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地选择了沉沦。旁人看他清冷,看他高高在上,看他成为了柳家的小少爷,却不知道,他的内心已经碎得七零八落,甚至有了自毁的倾向。

两年的时间,他伪装成了姆妈最想看到的模样,真实的自我则一直掩藏在伤疤之下。

如今,狄息野回来了,掩藏的伤疤再次被剜开。

柳映微伤痕累累地躺在“血泊”里,放任浓郁的信香肆意弥漫。

他的雨露期要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颓然敞开双腿,向狄息野发出了邀请。

柳映微只在狄息野的身子覆上来之前,颤抖地问:“侬叫吾央央,好伐?”

他想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央央,那个还是中庸的央央,那个被白连余保护得很好的央央。

差点被情欲俘获的狄息野闻言,猛地一个激灵,浑身被寒意浸染的同时,头皮差点炸开。

乾元抽出湿淋淋的手指,腾地从床上爬起来:“你想要我叫你央央也好,叫你映微也罢,你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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