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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尔 当前章节:14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5

金世泽被怼得哑口无言,握住沈清和出了一层冷汗的小手:“我晓得了,你怕狄息野听了传闻不娶柳映微?”

“当然啦!”沈清和反问,“侬要是听到吾有野男人,侬肯定伐娶吾!”

“娶的。”金世泽脱口而出,“清和,我肯定娶你。”

“侬……”沈清和被说得一怔,继而反应过来,抽手去捶坤泽的胳膊,“吾伐要听侬说胡话,吾要去救映微!”

“好好好。”金世泽再次将他拢在怀里,“这样,清和,狄家那里,我比你熟悉,我去。你先去柳公馆,好不好?”

金世泽考量着狄息野婚期将近,即将与狄家摊牌,不敢让沈清和一个坤泽去那等龙潭虎穴,哄着他去柳公馆:“狄老爷忌惮金家,就算不乐得见我,也不至于将我赶出来。”

沈清和气呼呼地思忖了片刻,应允了。

他也晓得,狄家不会忌惮自己商贾出身,就算去了,也大概率说不上几句话,便反反复复叮嘱金世泽:“要是狄息野敢伐要映微,吾……吾继续同侬和离!”

金世泽无奈得快要说不出话了,一边穿皮鞋往公馆外跑,一边嘟囔:“我和你在一起,关他们什么事?”

但这样的抱怨,金世泽是不敢让沈清和听见的。

他家清和要是听见了,怕是会当场跳起来同他闹呢!

“等等!”就在金世泽跑出金公馆的时候,沈清和又追了上来。

乾元回头,见穿着旗袍的坤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裙摆开衩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两抹白光,仿若跃出水面的银鱼,他整颗心都开始怦怦跳动。

他觉得自己傻,觉得自己瞎,这么好的坤泽,他以前居然还不想娶?

金世泽傻傻地伸手,想要接住冲过来的沈清和。

可沈清和跑到他面前就止住了步伐,气喘吁吁地吼:“见了狄息野,同狄息野讲,信他!”

“信……信谁啊?”金世泽尴尬地收回胳膊,摸了摸鼻尖。

“你傻特了?”沈清和蹦起来捶他的手腕,“信映微呀!”

“哦哦,好。”金世泽乖乖应下,上车以后见沈清和还站在风里,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劝,“风大,你快回去,等会儿车来了再出来。”

沈清和绷着脸不搭理乾元,待车开远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听了对方的安排。

“哪能靠谱呀。”他垂着头捂住心口,嘟囔两声后,火急火燎地上车去柳公馆了。

*

“清和叫你信柳家的小少爷。”

金世泽问:“二爷,您信的吧?”

“废话!”狄息野一拳捶在方向盘上,“你老婆还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金世泽如实回答,且诚恳道,“二爷,我想过了,坤泽同我们乾元不一样,有些话,乾元被说了,也就是说了,可坤泽的名声坏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言下之意,就算是沈清和知道了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柳映微着想,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我晓得了。”狄息野点头,见钉子已经指挥着人搬运聘礼,再不耽误,踩着油门冲向了柳公馆。

而就在狄息野开着车往柳公馆赶的时候,柳映微再次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他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神空洞又迷茫。

柳映微身体上的伤因为及时涂了药,勉勉强强没有全部发炎,但是疼痛早已蔓延到了每一根神经。

他疼得不自觉地打战,却无暇顾及那些伤痕是否有好转的迹象,因为他满腹的心神都在夜里混乱的梦上。

柳映微梦到了狄息野。

又或者说,他梦见了白连余。

他带着一身伤追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哭着喊:“连余哥,连余哥!”

可白连余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就在柳映微决定放弃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有人在叫唤他的名字。

柳映微惊喜地回头,直撞进狄息野的怀抱。

“狄息野……狄息野!”他瞪圆了眼睛,欢欣的泪涌出眼眶,“狄息野,吾好疼呀……”

柳映微的抱怨带上了撒娇的软糯:“侬带吾走,好伐好?”

“……真额好痛呀,”他撩开衣摆,给乾元看背上可怖的伤痕,“吾要痛死特啦。”

狄息野亦温柔地揽住柳映微的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

滚烫的怀抱近乎让柳映微落下泪来。

他巴巴地揪着狄息野的衣襟:“侬是来娶吾额?”

“……吾愿意额,狄息野,吾愿意嫁把侬。”

狄息野微微一笑,英俊的面庞上爬上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紧接着,男人说出了一句让柳映微呆立当场的话。

“我不娶你了。”

“啥……啥额?”柳映微在梦里呆呆地问。

狄息野沾了泪的手自他的脸颊滑到后颈,厌弃地按压了几下:“因为你背着我和别的乾元结契。”

“么有。”柳映微被捏得手脚发软,依偎在狄息野的怀里,疯狂地摇头,“吾么同别额乾元结契……么有,真额!”

可惜,狄息野不听他的解释,而是狠心地将他从怀里推了出去。

从天堂跌落到地狱不过就是这么一瞬间。

柳映微宁可狄息野和白连余一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转身就走,也不愿意男人残忍地抛弃自己。

他已经经历过一回了,不想重蹈覆辙。

可他……可他真的好想狄息野啊。

柳映微又掉了几滴泪。

冰冷的泪水尚未滑过脸颊,凌乱的脚步声就搅碎了地下室的死寂。

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柳希临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个手脚粗壮的婆子。

“表弟,”伴随柳希临一同出现的,还有令人作呕的酒精味信香,“你醒了?”

乾元粗略地打量着简陋的地下室,见血迹只在床上,便知柳映微还没有起床的力气,满意地点头。

不过,柳希临在瞧见散落在床板边上的药时,还是发了火:“你居然还有力气擦药?”

柳映微不愿同柳希临争吵,任男人说什么,都半闭着眼睛,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蜷缩在床上的坤泽后背上凝结着一团又一团干涸的血迹,昔日金贵的旗袍变成了一块皱皱巴巴的破布,但他的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清冷的傲气。

柳希临忍无可忍地磨起了牙。

柳希临想起了刚到沪市的那天,港口烟雨蒙蒙,他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下了船,一抬眼就瞧见了柳家体面的下人。

那些个只能服侍主子的下人,看起来都比他的日子过得舒坦。

而他们簇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自人群中缓缓而来。

柳希临说不清自己心里涌出的是羡慕还是嫉妒,抑或是更复杂的别的情绪,但他知道,自己在看见柳映微的刹那,脑海中短暂地空白了几秒。

坤泽穿着一袭精致华美的旗袍,即便颜色很是低调,上面的绣纹也能让人一眼看出布料的价值。

柳希临不合时宜地思索,这样一条旗袍,够他的实验室运转多久。

但他很快就将实验室的事抛在了脑后。

因为柳映微唤他“表哥”。

那个原本比他还落魄的中庸,矜持地唤他“表哥”。

柳映微拎着手包,眉目低垂,柔软的发丝缠绕在小巧的耳垂上,柳希临被他发间隐隐闪着光的耳坠刺伤了眼,强笑着做完了自我介绍。

可无论他表现得多落落大方,酸涩的液体已经在胸腔中蔓延了。

他自觉柳映微表现出来的态度再好,眼神里也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表弟。”

回忆戛然而止。

柳希临望着昔日的柳家小少爷,眼里迸发出了恶劣的兴奋:“表弟,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偷人呢?”

柳映微耷拉着的眼皮轻轻颤抖了一下,并不搭理柳希临的挑衅。

柳希临毫不在意有没有得到回应,自顾自地来到床前:“你是不是还想着嫁进狄公馆?我劝你省省心吧。”

“……狄息野是个正常的乾元,他怎么会娶一个被别的乾元碰过的坤泽?”他弓着腰,双手插进了头发,猖狂地笑起来,“表弟,你可真傻啊!你就算是清白之躯,他也不会愿意娶你的!”

“……因为他在外头不知道有多少情人呢!”

柳希临说完,神情一敛,直起身,双手撑在床侧,畅快地长舒一口气:“来吧,表弟,让我帮你。”

男人攥住了柳映微后脑勺上的头发,粗鲁地将他拽到面前:“让我帮你变回中庸。”

柳映微被迫仰起头,乾元恶心的呼吸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可他避无可避,只能白着一张脸,眼睁睁地瞧着柳希临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就是废物中庸吧?”

柳希临说话时,紧盯着柳映微的脸,见他的眼皮微微一掀,便知自己的话起了效用,立刻继续说道:“那就算变回中庸,也没有关系,反正……你已经习惯了。”

言罢,松开手,任由柳映微跌回床板,继而回头示意站在暗处的几个婆子上前来。

婆子们会意,撸起衣袖,齐刷刷地伸出手按住了虚弱无力的柳映微。

“表弟,我给你的实验报告,你可有好好看?”柳希临弯腰拎起一个医药箱。

原来,他竟是直接带着医药箱来的地下室。

“我想,你是没有看的。”柳希临遗憾地摇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男人迷恋地注视着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像抚摸爱人的手一般,轻柔地抚摸着各式刀具:“你们这些坤泽……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嘴上说着不想当坤泽,可实际上呢?被乾元咬破后颈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满足吧?”

柳希临再次抬手,恶狠狠地掐住了柳映微的后颈,指甲直将那块皮肤抠破了。

“啊!”后颈是坤泽全身最脆弱的几处之一,柳映微一个没忍住,痛呼出声。

细细密密的痛伴随着被排斥的乾元触碰的恶心,让他崩溃万分,不住地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柳希临的手。

然而,柳希临已经被恨意支配,掐着柳映微脖颈的手不仅没有松动半分,还更用力地往肉里陷:“表弟,你说是不是?”

他俯身,看柳映微如同看陷入蛛网徒劳挣扎的蝴蝶,另一只拿着刀的手逐渐逼近坤泽滴血的后颈,语气黏腻又冰冷:“你被乾元射满肚子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今天呢?”

较之柳希临滚烫的喘息,刀片散发出来的寒意让柳映微一瞬间清醒。他猛地一个哆嗦,冷汗顺着纤细的颈子汩汩而下。

柳映微是坤泽,后颈堪称坤泽的第二颗心脏。

如今“心脏”被刀尖点着,外层柔嫩的肌肤涌出鲜血,即将被剜去“心脏”的恐惧早已淹没过了疼痛。

再然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柳公馆表面上伪装出来的安宁。

“啪——”金枝儿脚下一软,手中端着的水杯摔碎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一个婆子怒视着她,“还不快打扫干净?”

金枝儿强忍着泪水,跪在地上诺诺地应着:“是,我马上……马上……”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紧闭的房门,晓得柳夫人就被关在里面。

整个柳公馆里唯一能救小少爷的人就在里面。

金枝儿念及此,咬牙忍住眼泪,强自镇定,起身哽咽道:“我……我再去倒一杯水吧,夫人等久了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柳夫人虽被关在卧房里,却还是柳公馆的女主人,婆子不敢阻拦,虎着脸催促金枝儿快去,继而转身自去休息了。

金枝儿却没有将地上的玻璃碎片都丢走,而是将其中一块藏在手心里,趁着送水的时候,偷偷交给了柳夫人。

被关了一夜的柳夫人面容憔悴,见了金枝儿,立刻扑上来:“侬听见了吗?是阿拉映微……阿拉映微在叫啊!”

柳夫人显然也听见了柳映微的惨叫,捂着脸痛哭不已:“阿拉映微哪能遭个样的罪……”

“夫人,您拿好!”金枝儿闻言,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又要流下来了,但她怕婆子发现自己藏的玻璃碎片,话都不敢多说,只将碎片往柳夫人手里塞,“小少爷……小少爷等着您呢!”

轻微的刺痛唤回了柳夫人的神志。

她低头,发觉掌心里滴落了几滴热滚滚的鲜血。

柳夫人却顾不上手心里被划出来的口子,她捂着心口拼命地点头,等金枝儿走了以后,不顾一切地用那块碎玻璃割起缠绕在腿上的绳子来。

在柳老爷的眼里,柳夫人逆来顺受,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中庸,故而就算将她锁在房间里,也只是拴上了绳子,并没有动用锁链,而这也给了柳夫人逃跑的机会。

她再也不顾身份,也不再顾及未来要如何在柳家自处,一割破绳子,就蓬头垢面地冲出了卧房。

“映微……阿拉映微啊!”柳夫人哭喊着扑向了地下室。

“姆妈?”而在地下室里的柳映微也听见了柳夫人的哭嚎,登时捂着后颈拼命地挣扎起来,“姆妈!”

他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拼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时间竟然真的挣脱了柳希临的手,膝行着爬到了床角。

柳映微含泪喊:“姆妈!”

“映微呀!”柳夫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室,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闻不见柳希临浓郁的信香,只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又看清了柳映微的模样,差点当场晕过去。

柳夫人的脑海中重重地嗡鸣了一声,人也跟着摇晃起来,可她强撑着没有晕倒,而是撞开了身为乾元的柳希临,扑到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孩子身上。

“勿许侬害映微……勿许侬害吾的映微!”这一刻的柳夫人不再是柳公馆的女主人,也不是柳老爷接回家的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继室。

她只是一个为了孩子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姆妈。

“舅妈,您让一让。”柳希临诧异地望着抱着柳映微哭得歇斯底里的柳夫人,“我这是在帮您呢。”

他笑着摸出一沓报告:“只要变成了中庸,表弟的后颈就不会有碍事的花纹……这样一来,就算他偷了人,狄家的二少爷也不知道了,不是吗?”

“……说不准啊,狄家还愿意让他过门呢。”

“拿走……给我拿走!”柳夫人哪里肯看什么报告?

她在医院看见过被割破了后颈的坤泽,不想要自己的儿子也变成那样。

柳夫人仓皇低头,搂着柳映微的肩膀唤他名字:“映微,映微?”

柳映微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在看见姆妈的刹那,彻底迸发。

他哭着搂住柳夫人的脖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痛不痛呀?”没有母亲忍心看见孩子的眼泪,柳夫人见柳映微哭,心口都痛得抽搐了起来,“映微……阿拉映微啊!”

她小心又小心地触碰柳映微的后背,指尖沾染上一层黏腻的血,立刻愤怒地打起哆嗦:“谁打了侬?映微……谁打了侬?!”

柳映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

柳夫人猛地一震,搂着他的胳膊缓缓收紧,零星的光在柳夫人的眼底熄灭复又闪烁。

她眼前闪过了很多画面,有温馨的,有甜蜜的,更有痛苦的。

但这些回忆都不重要了。

柳夫人胡乱抱着柳映微,不住地喃喃:“好,好……我们走。映微,我们走!”

“走?”柳映微茫然地抬起头,“姆妈,去哪儿?”

“随便哪儿!”柳夫人将他紧紧地按在怀里,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姆妈错了,姆妈不该带你回柳家……映微,跟姆妈回以前额石库门,好不好?”

柳映微含泪点头,继而将头深深地埋在柳夫人的肩头。

他闻到了熟悉的香粉气息,那是姆妈成为柳夫人之前就用惯了的味道。他好像真的回到了两年前的石库门,他穿着麻布衣裳,每天最关心的,就是姆妈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

“回去……”柳映微的泪打湿了柳夫人的衣衫。

“走,映微,姆妈扶着你。”

下定决心的柳夫人咬牙起身,将柳映微半搂在怀里,态度强硬地瞪着拦在地下室门前的柳希临:“你若还当我是长辈,就给我让开!”

柳希临抓着报告,目光流露出几丝不耐烦,但他并没有阻拦柳夫人,而是怜悯地注视着他们母子二人蹒跚上楼的背影,好笑地摇头。

走?

一个中庸夫人和一个坤泽少爷,能走去哪儿?

柳希临甩了甩手,制止了按捺不住的婆子们:“不必去追。”

男人轻笑:“他们逃不掉。”

柳夫人和柳映微的确逃不掉。

他们好不容易离开地下室,却一头撞见了柳老爷。

拄着手杖的柳老爷不知在客厅等了多久,面前茶几上放着的茶碗都已经换上了新茶。

偌大的柳公馆寂静无声,平日里嬉皮笑脸地服侍在侧的下人们都远远地躲了开来,唯有几个素日里来就与主子亲近的,还硬着头皮候在近前。

门房阿贵便是其中之一。

他偷偷仰起脸来,瞥见柳映微浸满血污的旗袍,瞳孔不由一缩,搁在裤缝边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老爷!”阿贵忍无可忍,“扑通”一声跪在柳老爷的面前,“少爷再有错,也是您的亲生骨肉,您怎么能这么惩罚他呢?”

“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柳老爷循声望去,见开口替柳映微求情的是个粗鄙的门房,登时不屑地移开了视线,“我们柳家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言罢,抬手招呼身后杵着的下人:“给我拖下去!”

“老爷……老爷!”阿贵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少爷身子弱,禁不住打啊,您……您千万不能……”

门房的喊叫声渐远。

柳老爷的手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侬厉害啦,”他怒火中烧,“哪能连门房都勾引?”

“……阿拉柳家的少爷,居然偷人偷到自家屋里头了!真……真是……家门不幸!有辱门风!”

“老爷!”不等柳映微反驳,柳夫人就被柳老爷尖酸刻薄的质问激怒。

她挺直了腰背,两年来第一次直面柳老爷的怒火:“阿拉映微伐偷人!”

“后颈上都有花纹了,还想要骗吾?!”柳老爷的手杖伴随着怒斥,再次落在地上,“侬晓得伐?伊犯贱,害得阿拉柳家没了同狄家的婚事!”

柳老爷想当然地认为,柳映微偷人的事若是被狄息野知道,这门婚事必定成不了,可他的话落在本就精神恍惚的柳映微耳朵里,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将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希望击溃。

柳映微双膝一软,若不是姆妈搀扶着,差点跌跪在地上。

他自言自语:“狄息野……狄息野也觉得吾偷人?”

柳映微反常地没有掉眼泪,而是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苍白瘆人的微笑。

“狄息野……又勿要吾了?”他哭哭笑笑,“骗子,都是骗子!”

“映微?”柳夫人察觉到柳映微的反常,慌乱地按住他的肩膀,“映微!吾是侬姆妈……侬清醒一点呀!”

“姆妈。”柳映微的眼睛里短暂地闪过微光,继而又灭了。

他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

于柳映微而言,两年前经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不单单是曾经的爱人生死不明——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狄息野去了德国,单纯以为狄息野死了。

更是不受控制地成为了一个坤泽。

当了十多年的中庸,一朝有了雨露期,身子也没以前健康,后颈还有代表着结契的花纹,换了旁人,怕是被打击得整日以泪洗面,但柳映微不会。

他只会为了姆妈,撑起一副完美的假面,成为所有人期待的“柳少爷”。

可他心里的裂痕日复一日地加剧。

“侬勿要觉得狄息野还要侬!”柳老爷子见柳映微崩溃,非但没有心生怜惜,反而嗤笑嘲讽,“伊特大家族额少爷,哪能要个偷人货?”

“吾么偷人……”刺耳的话宛若针尖,一下又一下地扎着柳映微的心房。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跪在地上,抱住了头:“吾么……么有!”

可柳老爷根本不在乎柳映微的辩解。他拄着手杖来到柳映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过去:“侬没人要!”

“不!”这句话彻彻底底地突破了柳映微的防线。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做坤泽。

做一个身体脆弱,有雨露期,没了乾元就会生不如死的坤泽。

凭什么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就要他成为坤泽?

凭什么说有花纹的他没人要?

若是人生如此,他还做什么坤泽?!

柳映微惨叫着蜷缩在了地上,不顾姆妈的哭嚎,拼命地抠着伤痕累累的后颈:“吾勿做坤泽了……吾勿要做坤泽了!”

“映微!”眼瞧着柳映微当真要将后颈抠烂,柳夫人哭着攥住他的手,将他血淋淋的手指往自己掌心里按,“侬抠姆妈……抠姆妈呀!”

柳映微即便失去了理智也不会伤害柳夫人,几番挣扎间,再次软瘫在地,被柳老爷用手杖狠狠地抽了几下,而柳夫人为了护着他,也挨了几下。

柳公馆里彻底乱作了一团,哭嚎声和痛呼声在柳老爷中气十足的咒骂声中此起彼伏。

也正是在这时,风里稀稀拉拉地飘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混乱的叫声里夹杂着唢呐声,丝毫不见喜意,只透着森森鬼气。

“老爷……老爷!”刚刚拖阿贵下去的下人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公馆,“狄家……狄家来人了!”

抡起手杖作势要往柳映微身上砸的柳老爷一怔,继而神情扭曲起来:“好哇!侬的事迹传到狄息野额耳朵里,侬……侬要被退婚了!”

不等柳映微回应,下人就抢先哭丧着脸喊:“老爷,不是退婚……不是退婚!”

“啥额?”柳老爷凶狠地瞪过去。

“是……是迎亲……”下人怕柳老爷不信,冲到窗户边,硬着头皮将紧闭的暗红色窗帘用力扯开——

哗啦!

刺目的阳光晃花了柳映微的眼睛。

他呆呆地抬手,几缕温暖的光透过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了他的眼底。

柳映微的眼眶微热,大脑一片空白,连下人和柳老爷说了什么都没听见,整颗心都被委屈与不甘淹没。

至于柳老爷呢?

柳老爷在瞧见公馆外乌泱泱的一片红色时,就傻了眼。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支撑在手杖上,满是褶子的脸皮疯狂颤抖:“啥额意思?……狄家是啥额意思?!”

“老爷,这……这要怎么办?”下人手足无措。

可就在他们说话间,被拖出去的阿贵已经打开了公馆的大门,将狄息野的车放了进来。

他不知道狄息野会如何对待柳映微,只觉得带着迎亲队伍来的狄家二少爷是自家少爷最后的救命稻草:“狄二少爷,您快救救我们家少爷!”

“……他……他快被我们老爷打死了啊!”

开着车的狄息野闻言,差点将车头撞在柳家的铁门上。

他顾不上问门房柳映微到底如何了,车都没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柳公馆的下人见状,纷纷上前:“少爷……狄二少爷!”

他们想要阻拦狄息野,可急红了眼的狄息野哪里是几个中庸下人能拦住的?

男人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三步两步冲进客厅,眼前的一幕直叫他目眦欲裂——

只见柳映微被柳老爷揪着衣领拎了起来。

他像是脱了力,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纤细的脊背轻轻痉挛,沾满血的旗袍皱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

柳映微仿佛是从枝头跌落的一枝红梅,大朵大朵血腥的花在后背上绽放,而最靡艳的一朵,盛放在他的后颈。

那是代表着与乾元结契的红花。

狄息野的脚步猛地顿住,呆立当场。

而听见脚步声的柳映微一点一点地回过了头。

一行清泪从他苍白的面颊上滚落。

“狄息野……”柳映微沙哑的呼唤被绝望浸透了。

为什么他最狼狈的模样,都会被狄息野看见呢?

柳映微汗涔涔地想,哪怕晚一秒……晚一秒,他说不定都能挣脱柳老爷的手,用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衣领遮住脖子后面的花纹。

可现在,他要如何遮挡?

柳映微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尖刀生生剥去了鱼鳞的鱼,血肉模糊地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肉体和他的精神一并暴露在赤裸裸的视线里。

他羞愤欲死。

“狄……二少爷!”柳老爷没想到狄息野连通报都不愿意叫下人通报,就这么直直地闯进了公馆,狰狞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你……”

他纵使有再多的恼怒,也不敢指摘狄家的二少爷,只能将怨气发泄在柳映微的身上。

柳老爷急切地扒拉着柳映微的衣领,徒劳地将他后颈上显露出来的花纹遮住。

家丑不可外扬。

未婚的坤泽后颈有了花纹,传出去,他这个当爹的都要被戳脊梁骨骂!

“狄二少爷,您怎么来了?”柳老爷脸上强行挤出来的微笑比哭还难看,“您瞧瞧,也没个人来通报……”

柳老爷又扭头去看公馆外闹哄哄的迎亲队伍:“婚期不是定在下月初三吗?您这是……”

“什么下月初三?”狄息野的愣神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男人将自己的目光从柳映微的后颈上艰难地撕扯下来,仿佛撕扯下了一块血淋淋的皮肉。他压根没法考虑那道花纹出现的含义,而是第一时间伸手将坤泽抢到了怀中。

“柳老爷记错了吧?”狄息野紧紧地拥着柳映微,感受着怀中之人不正常的体温和不自觉的颤抖,愤怒很快掩盖过了见到花纹的震惊。他的胸腔随着怒斥不住地震动:“既然柳老爷知道,婚期是下月初三,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柳映微是我的未婚夫吗?”

“未婚夫……”柳老爷一噎,本能地反驳,“他都偷人——”

话音未落,就被狄息野冰冷的视线刺得住了嘴,唯唯诺诺地后退了半步:“您也瞧见了,他的脖子后头……我膝下虽没有别的孩子,但……但柳家还有别的坤泽!”

狄息野闻言,怒极反笑:“柳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狸猫换太子,等到了下月初三,直接换一个坤泽给我当老婆吗?!”

“可是他——”

“柳老爷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狄家递来的婚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柳映微的名字?”狄息野的声声质问逼得柳老爷的额角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报纸上写的从来也都是我和柳映微的名字!”

“……除了他,我谁也不会娶。”

狄息野说完这句话,感觉到怀里的柳映微似乎颤抖了一下,但等他低下头去看时,柳映微依旧深深低着头,狄息野也就没有去细究,而是阴狠地瞪了柳老爷一眼,继而转身,打横抱着柳映微往外走。

眼看就要离开柳公馆了,柳映微忽而开口。

“姆妈。”他揪着狄息野的衣领,颤颤巍巍地说,“姆妈。”

狄息野会意,停下脚步,示意自己带来的下人搀扶着柳夫人。

柳老爷见状,又不乐意了:“狄二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就算是要成婚,也没有将他的姆妈都带走的道理!”

“您说的没错。”狄息野以往顾及柳老爷是柳映微的亲爹,还多多少少尊敬着,而今见了柳映微一身的伤,没有当场发火都是想着柳映微身上的伤需要紧急治疗,不能耽误时间罢了,故而说出口的话全然与尊敬沾不上边了,“可那又如何呢?”

“什么?”柳老爷一时怔住。

“我说,那又如何?”狄息野嗓音低哑,语气里充斥着轻蔑,“我若是愿意,今日将你整个柳公馆的人都带走,你能如何?”

乾元的态度激怒了柳老爷。

“狄二少爷!”柳老爷到底还是个一家之主,且在狄息野的面前自认是长辈,登时耐不住,火冒三丈地吼起来,“你要娶一个偷了人的贱货,是你的问题,但你既然要娶他,就得认我这个老丈人!”

“谁说他偷了人?!”狄息野深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沉的血色。

他环顾四周,凡是与他对视之人,都仓皇移开了视线。

谁敢说话呢?

柳映微后颈上的花纹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任谁也解释不清!

狄息野只觉得可笑。

什么叫偷了人了?

柳映微两年前就是他的人了!

这群人懂什么?

一股疯劲儿从狄息野压抑的内心深处迸发出来,暴虐的占有欲终是冲破了理智的封锁线,彻彻底底地将他逼急了。

“偷人……呵呵,偷人?”一阵怪笑从狄息野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在他怀里的柳映微一惊,想要抬头,可惜已经太迟了。

乾元燥热的大手温柔地滑过了他的后颈,似乎在抚摸那朵艳丽的花的花瓣,继而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就在柳夫人的惊呼声中,撕开旗袍褶皱遍布的衣领,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咬在了柳映微后颈的花纹上。

“啊!”

乾元尖锐的牙齿死死陷进后颈,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柳映微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就是绵延不绝的酥麻与痛痒。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纤细的手指揪着狄息野的衣领,无意识地在狄息野的怀里坐起,柔软的腰肢拧得极紧,像是一根拧紧了的绳。

与被手术刀划开的痛感不同,即便伤口更深,柳映微都没有觉得恶心。

他只觉得痛,觉得痒,觉得热滚滚的情潮在四肢百骸蔓延。

两年前,他曾经期盼了无数个日夜想要被狄息野占有的,可惜,他没有等到。两年后,他不再期盼,可脖子居然就这么被当众咬破了。

狄息野垂着眼帘,咬得狠绝,大手却依旧温温柔柔地滑过柳映微颤抖的颈子,指尖还轻轻地带过了他的喉结,最后掐住了小巧的下巴。

狄息野更用力地往深处咬去。

“啊——”柳映微再次叫出声来,只是这次叫得格外缱绻。

也正是这一声缱绻的呻吟让狄息野瞬间清醒,松口,将柳映微裹进外套。

“我咬的。”乾元舔着一滴滑落到唇角的血,眼神执拗到了偏执的地步,“柳老爷还有什么话要说?”

“狄二少爷,您这不是……”柳老爷目瞪口呆,想说狄息野是在自欺欺人。

那花纹出现的时间怕是要比狄息野回国的时间都早,且只有彻底结契才会出现,现在咬一口,又能代表什么呢?

但柳老爷转念又想,这一口咬下去,已经代表了狄息野的态度。

狄家的二少爷压根不在乎柳映微偷了人,依旧要娶他呢!

“映微呀!”而在柳老爷无言的时候,柳夫人挣脱了下人的手,急急地扑到狄息野的面前,“痛不痛?”

怒火中烧的狄息野一愣,尴尬地舔了舔尖牙。

他的满腔怒火面对柳夫人是完完全全发泄不出来。乾元怔怔地望着对着柳映微絮絮叨叨问话的柳夫人,难得窘迫——他刚刚可是当着人家姆妈的面,直接咬了下去!

狄息野面皮一热,把刚冒头的疯劲儿硬生生憋了回去,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道:“柳夫人,我……我下次轻点咬。”

“对,咬轻点。”柳夫人责备地瞪了狄息野一眼,想再说点什么,衣袖就被柳映微拽住了。

柳映微面皮通红,还没从被咬破后颈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嘴唇翕动,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虚弱地呢喃了一声:“姆妈……”

柳夫人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又看了狄息野一眼,犹豫地后退半步,小声嘟囔:“吾额小囡怕痛额呀。”

她说的声音虽小,但是柳映微和狄息野都听见了。

“我以后一定小心地咬。”狄息野连忙保证,然后抱着柳映微走出了柳公馆。

这回是真的走了。

狄息野走到花轿前,叹了口气:“你受了伤,同我坐一辆车吧。”

竟是哄孩子的语气:“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再让你坐一回花轿,好不好?”

柳映微将脸埋在狄息野的胸口,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狄息野便抱着他上了车。

钉子眼疾手快地蹿上驾驶座,二话不说,直接踩上了油门。他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连眼神都不乱飘,直将车开往了医院。

汽车在街道上飞驰。

狭窄的车厢里安静下来,柳映微和狄息野也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冷静下来,他们谁也不比谁平静。

柳映微一面想着后颈上的花纹要如何解释,一面想着狄息野原来气急了,也会做当众咬他脖子这样的荒唐事。

而狄息野呢?

狄息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在看见柳映微后颈上淡得快要消散的花纹后,又开始翻江倒海。

柳映微的后颈上为什么会有花纹?

狄息野想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难不成,他离开的两年里,映微喜欢上了别人?

狄息野揽在柳映微腰间的胳膊骤然收紧。乾元根本不愿意,也不敢想,如果柳映微真的喜欢上别人,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或许会像对待那个财政总长一样,直接将人丢进黄浦江,可柳映微后颈上的花纹怎么办?

狄息野阴暗地想,就算是柳映微不愿意,他也要覆盖掉那个花纹。

哪怕柳映微会哭,会闹,会拼了命地反抗……

那就直接将人锁在狄公馆里,哪儿也去不了吧。

狄息野双目赤红地盯着怀里的坤泽,如潮水般的嫉妒迟迟到来,并且很快就有了滔天的架势。

他今朝咬了柳映微又有什么用?

已经有一个乾元抢先他一步,在他爱的人的身上打上了烙印。

怎么可以……怎么能?!

狄息野一想到柳映微情动的模样,后颈就开始疯狂地突突直跳。

他的人……他的人……

柳映微只能是他的人……

乾元表面看起来还没有什么异样,可内心深处早已成了负面情绪的深渊。

怪不得他刚回来的时候,柳映微不愿意接受他。

怪不得柳映微不想要嫁把他。

怪不得……

原来,已经有人在柳映微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不行。”狄息野垂着头,眼睛被几缕碎发遮掩。

他怀中的柳映微循声望过去。

只听乾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吼:“不行!”

“什么?”

“你就算讨厌我,恨我……也不能和别人在一起。”狄息野猛地翻身,将柳映微压在车座上,一字一顿地威胁,“就算恨我一辈子,心里也不能没有我!”

被重重地压在座椅上的柳映微闷哼一声,抬起头,直勾勾地望进乾元的眼睛:“你说什么?”

狄息野粗重地喘息,双手撑在他的脸颊两侧,很快又转移到了他的肩头,但是没按多久,就又落回了车座。

“映微,我看见了。”狄息野咬住了嘴唇,话到嘴边,才发现质问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可笑啊,他什么都不怕,今朝面对后颈浮现出花纹的柳映微,居然胆怯了。

狄息野像是那个背着乾元有了花纹的坤泽,委屈地将头埋在柳映微的颈窝里:“我看见了!”

他憋闷地重复,想要从柳映微的嘴里听到解释,可被他压在身下的坤泽并没有接下话茬,而是皱着眉,哆嗦着呻吟了一声。

爱护坤泽的本能已经刻进了骨血,狄息野第一反应,是收回手,将柳映微重新搂在怀里。

“疼。”柳映微闭着眼睛,小脸白得近乎透明。

狄息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颤抖着扶住他的脖颈,埋头去舔溢出鲜血的后颈。

乾元不合时宜地想,若是柳映微后颈上的花纹没有淡去,自己的牙印应该刚刚好印在花朵的花心上。

如果可以,如果忍心,他想要用牙生生扯烂那朵花,一片花瓣接着一片花瓣。

可狄息野不忍心。

他气到脑海中嗡鸣不断,做的也不过是搂着柳映微,委屈又温柔地舔后颈上的鲜血罢了。

湿热的舌在伤口边游走,柳映微皱紧的眉渐渐放松了下来。

真是奇怪啊。

他想。

明明几分钟以前,狄息野还在凶狠地咬他,可现在听见了他的呻吟声,又能收起全部的尖牙,赤着一双眼睛,一声不吭地舔后颈。

柳映微有那么一点想要发笑的欲望,且这样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说不清自己的内心是如何想的,但这样的快乐并不单单因为离开了柳家。

是因为狄息野哪怕气得要发疯,还是扯着嗓子宣布要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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