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狄息野那憋闷得无处发泄,不用看都知道眼眶都气红的模样?
这样的快乐太复杂了,柳映微没有力气去想。
他只是在狄息野舔自己后颈的时候,不住地喘息,然后更依赖地贴了过去。
“疼。”
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可他痛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发泄的,是那时候压抑的情绪。
狄息野更紧张了,舌尖打着转在牙印边游走,搂着柳映微的胳膊也开始颤抖。
“咬疼你了?”
柳映微想,真是明知故问。
但他撩起眼皮,瞥见乾元紧张的神情,忽而不想开口了。
他的心思总是与实际表达出来的模样背道而驰。他迫切地想要看狄息野难受,看狄息野为了自己,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说到底,他就是想要看狄息野爱自己爱得无法自拔的样子。
这样是不对的。
柳映微在心里自问自答。
这样是非常不对的。
怎么能对一个爱自己的人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呢?
可相爱本身就是很残忍的事。
而且,这是狄息野。
这是曾经说过爱他的狄息野。
故而狄息野没等来柳映微的回答,只听见了他轻轻的啜泣。
乾元紧张得手脚冰凉,直到到了医院,见到医生,心脏依旧因为柳映微的反应,不正常地跳动。
柳映微身上的伤,最严重的是柳老爷用手杖揍出来的。
医生当着狄息野的面撕开坤泽因为凝固的血粘在皮肤上的旗袍时,狄息野发出了类似野兽般愤怒的咆哮。
连拿着药瓶的医生都被吓了一跳,唯独柳映微,只是神情怪异地回头瞥了一眼,继而将头转回来,独自忍耐着上药的刺痛。
然而,他忍得了,狄息野忍不了。
乾元的怒火在柳映微的伤口上了药还渗出血后,彻底迸发。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柳映微“咝”了一声,轻声细语:“侬小点声。”
“映微,他怎么敢这样打你?!”狄息野的脚被死死地钉在原地,血色持久地盘旋在眼底,“映微,他……他怎么敢?!”
“伊是吾爹,想打就打咯。”柳映微被吵得头疼,“伐要讲话了,吵。”
狄息野就像是被瞬间缝上了嘴,憋得满面通红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蹭到病床前,尽最大可能地将柳映微圈在怀里,然后垂着眸子,强迫自己去看坤泽身上的伤。
“侬想做啥额都行。”柳映微安静片刻,忽而开口。
他对狄息野的想法心知肚明。
“吾勿拦侬。”
“好。”狄息野也没有问柳映微他说的什么都行是什么意思。
他们就算是打哑谜,也打的是双方都懂的哑谜。
“好。”狄息野又重复了一遍,是在重复对柳映微的承诺。
他迟早有一天要亲手报仇,哪怕柳老爷是柳映微的亲爹,他也不在乎。
医生为柳映微的后背上好药,又去检查他的后颈。
被尖刀割开又被咬破的后颈情况不容乐观。
“具体情况,得等到下一次雨露期的时候,再观察观察。”医生的话无疑给了狄息野沉重一击。
他强压着怒意,问:“治不好吗?”
“不是治不好。”医生摇头,“柳小少爷运气好,刀划得不深……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医院里躺着几个彻底被割了后颈的坤泽?他们伤了根本,连意识都不清醒了。”
言下之意,柳映微已经算是幸运了。
“不能上药吗?”狄息野并不在乎旁人,只搂着面色苍白的柳映微,咄咄逼人,“等到了雨露期,万一出事,我要——”
乾元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柳映微打断了。
他精疲力尽地嘟囔:“累,吾要回家。”
狄息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执拗地追问着医生,非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柳映微愈发疲惫,甚至有点恼火:“侬问啥额,等吾雨露期到了,就晓得了。”
“不能等!”狄息野中邪般吼了一句,继而怏怏地偃旗息鼓,“映微,你不晓得,后颈伤了很痛苦的,你……你这个小囡,怕痛,吃不得苦的。”
乾元苦口婆心地劝:“你再让医生瞧瞧,别急,等瞧完,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狄息野想到自己在德国接受的治疗,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四肢百骸都浸透着寒意。
不可以。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映微不可以吃这份苦。
可惜,柳映微并不知晓狄息野的好意,他是真的乏了,也倦了:“侬又伐是阿拉坤泽,侬晓得啥额?”
他自作主张地对医生道谢,然后闹着要回家。
“柳映微!”狄息野当真恼了,按着柳映微的肩膀,将他按坐在病床上,“不查好,我们都不要回家!””
柳映微立时蹙起眉,眼睛睁得圆溜溜地望过去。
他冷着一张脸,忽而落下一滴泪来:“吾要回家。”
狄息野紧绷着的心弦骤然一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先一步应允下来:“好。”
言罢,懊恼地扭开头:“是真的……映微,你的后颈若是真伤着了,等到雨露期就麻烦了。”
“医生讲了,雨露期额再瞧。”柳映微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狄息野也提高了嗓音:“映微!你脖子后头——”
乾元顿了顿,说不出柳映微和别人结契这样的话,只睁着双猩红的眸子,不肯让步。
柳映微闻言,冷静下来不少。
他抱着胳膊,即便伤痕累累,且坐在病床上,看起来气势却依旧能压住怒火中烧的乾元。
“哦,吾晓得了,如果吾被别人咬了,侬就不要吾了。”
柳映微的话宛若一个生满倒刺的钩,将狄息野的心脏插得血肉模糊。
他痛得一时无法呼吸,可很快又怪异地激动起来。
柳映微问这个问题,就是要他难受,就是要他痛苦,就是要他在最坏的情况下,还坚定不移地做出爱对方的选择。
狄息野庆幸自己足够爱柳映微,也足够了解他,故而能咬牙切齿,含着满嘴的血意,吐出回答:“要。”
“……映微,你就算不愿意同我结契,就算拼了命地要逃离我的身边,我也不会不要你。”
所以,你也不要放开抓着我的手。
狄息野最后还是将柳映微带回了狄公馆。
不是他不想叫医生继续给坤泽检查,实在是医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狄息野不愿柳映微再掉眼泪,也怕他在医院里难受,导致后背上的伤更严重,便抱着他回到汽车上,郁郁地回了家。
如今的狄公馆,已经是狄息野说了算了。
他那身负命案的兄长生死未卜,一心想要拯救狄家的亲爹早早去了衙门,至于姆妈……狄息野不用问下人都能猜到,她此刻必定抱着他那个不谙世事的弟弟,跪在佛龛前祈祷。
“他伤得重,这两天的饮食切忌辛辣。”狄息野将柳映微放在床上,心事重重地嘱咐钉子,“柳夫人也要安置好……对了,将婚讯登报,就说我与柳家的小少爷今日就成婚。”
狄息野说这些话时,没有背着柳映微。
柳映微也没有阻止,听到婚讯要登报,他歪了歪头,视线落在桌上的日历上,喃喃自语:“也伐晓得黄道吉日是啥额辰光。”
“我要娶你,管什么黄道吉日?”
狄息野的声音将柳映微唤回现实。
乾元不知何时关上了卧房的门,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医生那里得来的药膏,面色阴沉地瞪着柳映微面前的一块皱皱巴巴的床单——他连柳映微都舍不得瞪,只一个劲儿地瞪着那块布。狄息野没能将床单盯出花来,却听见了柳映微的轻哼。
乾元一时急火攻心,都没有意识到心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酸涩难言的情绪。
它们在他的心里沉淀发酵,散发出阵阵恶意。
“让你有了花纹的那个男人,会帮你擦药吗?”狄息野说完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他彻底陷入了慌乱,也格外痛苦,精神与灵魂被一柄尖刀生生割裂,鲜血迸溅而出。
他不想这样,也不愿意伤害柳映微。
可谁知道他有多痛苦呢?
那是他的映微啊!怎么能有人碰……怎么能有人敢碰……
狄息野恨无可恨,怨无可怨,紧绷的肩膀不住地颤抖,近乎疯魔。
刚刚那句话不说,他迟早要崩溃。
柳映微的睫毛微微一颤,蝴蝶扇动羽翼似的抬眸。
他晓得狄息野有多难受,也晓得狄息野有多崩溃,可他偏偏忍不住刺一句:“伊才舍不得吾受伤。”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柳映微就看见狄息野的眼眶开始迅速发红。
乾元如同一只暴怒到极致的野兽,在他的面前不住地粗喘,可狄息野最后竟收起所有尖锐的獠牙,半跪在床边,埋头替他擦药。
柳映微目瞪口呆,又鼻子发酸。
他叹了口气,甜蜜又缱绻地抬手,轻轻揉了揉狄息野的头发。
他想:吾额乾元呀,有点太温柔啦。
柳映微的动作太轻,一门心思怄气的狄息野居然没有察觉。
乾元恼火地摆弄着药瓶,用手指挖出了大块的药膏。
瘀青的伤口遍布柳映微的后背,狄息野擦着擦着,沾着药膏的手指止不住地发寒。
映微怎么说……也是柳老爷的亲儿子啊。
怎么能下死手呢?
狄息野的眉毛不知不觉间蹙紧,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擦完药,蹲在床前,嗅着空气里淡淡的白兰花香,脸色差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到柳公馆,亲手将柳老爷丢进黄浦江里去。
但狄息野没有动,只守在柳映微的身边,摆着张神情难看的脸,待他后背上的药膏完全被吸收,方才起身,帮他将旗袍重新穿回去。然而,那片皱皱巴巴的布料不堪重负,不等狄息野系上纽扣,就出现了裂口。
狄息野又憋着气转身,从先前给柳映微买的衣服中挑了一件衬衫出来。
“吾伐欢喜个颜色。”柳映微眯着眼睛靠在床前,懒洋洋地抱怨。
“不喜欢也要穿!”狄息野凶狠地瞪他一眼,拎着衬衫走回床前,“把胳膊抬起来。”
柳映微慢吞吞地照做,任由狄息野扒下身上破破烂烂的旗袍,换上干净的衬衫。
他放下胳膊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贴在了狄息野的喉结上。
温热的呼吸落下,犹如点点尚未熄灭的火星。
狄息野被烫得眼皮子一抖:“做什么?”
“伐欢喜呀……”柳映微见乾元强忍怒火的模样,心痒难耐,忍不住去逗弄。
狄息野的额角登时暴起青筋:“我要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
“哦。”柳映微眨眨眼,兀地向后倒。
狄息野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慌乱地伸长胳膊去揽柳映微的腰,生怕他碰到刚擦完药的后背,心有余悸地吼:“趴着睡!”
柳映微柔若无骨地倚在狄息野的怀里,听了就像没听见,淡淡地“哦”了一声。
狄息野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惹恼,腾地起身,跑到门前摔上门:“映微,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是,是我自作主张,今天就要把婚讯登报,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乾元双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混着浓浓的不甘:“我不管那个给你留下花纹的男人是谁,你以后……”
男人冲回床前,自以为粗暴地将柳映微按在怀里,继而恶狠狠地威胁:“你以后只能是我的坤泽。”
“……我一定要覆盖掉那个痕迹!”
柳映微听着狄息野慷慨激昂的话语,暗暗打了个哈欠。
他眨着泛起湿意的眼睛,慢吞吞地往乾元怀里舒服的位置拱。
狄息野还在喋喋不休:“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以后——咝!”
可惜,乾元的话说到一半,就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柳映微!”狄息野的瞳孔骤然放大。
解着衣扣的柳映微自顾自地骑在狄息野精壮的腰间,软着嗓音问:“干啥额?”
“你干什么?!”
“睏觉。”柳映微奇怪地反问,“侬给吾换衣裳,伐叫吾睏觉?”
“我……”狄息野一时失语。
柳映微又解开一颗纽扣,敞开的衣领软塌塌地贴在锁骨边,即将露出胸口的无限春光。
他坦然道:“侬叫人在报纸上头登婚讯,那吾就是嫁把侬了……吾只能同侬睏觉了呀。”
狄息野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扭曲了起来:“你认命最好,要是再想着那个男人……哼!”
乾元重重地冷哼,捏着柳映微小巧的下巴,还想再凶几句,柳映微却已经不想听了。
他抬手,在狄息野感到不可置信的目光里,直接捂住了乾元的嘴:“睏觉!”
柳映微一锤定音,软在狄息野的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狄息野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心里又急又躁,却又怕把怀里的人吵醒,最后竟维持着搂着柳映微的姿势,别扭地闭上了眼睛。
狄公馆外头乱作一锅粥,处于风暴中心的二人居然相拥而眠,一觉睡到了后半夜。
柳映微浑身酸痛地醒来,后背上的伤像是故意挑了个他最脆弱的时间作祟,疼得他直接哭出声来。
狄息野猛地惊醒,翻身将柳映微搂住:“哪里不舒服?”
柳映微含含糊糊地喊“疼”,水光粼粼的眸子映着清澈的月光,就这么直勾勾地望过去:“疼。”
狄息野喉咙一紧,紧接着,差点扇自己一个耳光。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硬了。
“忍忍。”狄息野强压下欲望,大手在柳映微瘦削的脊背上小心翼翼地游走,“忍忍……擦了药,熬一两夜,外伤就好了。”
这话不假,医生当着狄息野的面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柳映微怕痛,哪里忍得住?
不消片刻,他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看狄息野都不顺眼起来,闹着不让碰,还说嫁把他一点也不舒服。
“疼死特了!”柳映微用脚软绵绵地踢着狄息野的膝盖,就差没把男人从床上踹下去了,“侬……侬别碰吾!”
狄息野手足无措:“映微,你疼就打我好了,别哭。”
“疼……疼,侬还不叫吾哭!”柳映微仗着狄息野的温柔,再也不收敛脾气,甚至完全不讲道理,“侬……侬就晓得欺负吾!吾为啥额要嫁把侬?”
“映微,”狄息野头疼地按住他擦泪的手,贴过去轻吻咸湿的泪,“不要说这样的话。”
乾元痛苦地吻他的唇:“我会对你很好的,真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所以,你一定要嫁把我。”
柳映微哭声微顿:“可吾已经嫁把侬了呀。”
狄息野也一愣,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将婚讯登了报,眼底腾地生起狂喜:“对,你已经嫁把我了。”
乾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魔怔般重复:“你已经嫁把我了,你已经嫁把我了……”
“映微,你以后想做什么都行。”但光登报还是不够的,狄息野很快就目光灼灼地对上了柳映微的视线,“我会陪你……但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知道吗?”
乾元的威胁其实有些幼稚,也有些好笑,但落在柳映微的耳朵里,个中滋味自是不必说。
他垂下眼帘,短暂地遗忘了后背上的痛楚,咬着唇嘟囔:“晓得啥额晓得呀。”
“……吾勿晓得。”
狄息野却不管他的口是心非,再次揽住他的细腰,将人箍在了怀里。
柳映微疼得直掉泪,狄息野就吻着哄;柳映微困倦了小睡片刻,狄息野就提着一颗心,按着他的手腕,生怕他在睡梦中抠破了后背上的伤口。
如此一来三四天,柳映微后背上的伤口才堪堪结痂。
他也习惯了在狄公馆的日子,还去见了被狄息野安排妥当的姆妈。
柳夫人见了柳映微,激动得泪眼婆娑:“小囡!”
她扑上来握他的手,继而上下打量:“侬好点了伐?侬同狄息野到底是啥额事?侬……侬算是嫁把伊啦?哎呀,侬还没去领证吧?!”
柳夫人爱子心切,连珠炮似的发问差点将柳映微问晕。
他笑着反握住姆妈的手:“吾好多啦,狄息野天天给吾擦药,已经勿痛了。”
“侬胡说!”柳夫人闻言,柳眉微蹙,“侬是吾生出来的小囡,吾能勿晓得?侬最怕痛!”
柳夫人说话间,凑近柳映微的脸:“侬眼下头都是乌青……侬……侬睡得好伐?”
眼见瞒不住,柳映微也只能拣轻的承认:“起初睡得不太好,后来药效起了,也就好多了。”
“侬呀……”柳夫人还是心疼得止不住流泪,“都怪姆妈,要是姆妈早些带侬从柳家出来——”
“姆妈,和侬伐额关系。”柳映微打断姆妈,认真道,“侬都是为了吾,吾晓得呀。”
他想起姆妈在石库门时,就为了他到处替人做针线活,鼻子一酸,将额头靠了过去。
“还是姆妈的小囡呢。”柳夫人的眼眶也跟着热起来,她按着柳映微的头,将他勉强拢在怀里,轻声感慨,“哪能就嫁人了呢?”
“姆妈……”
“狄息野对侬好伐?”提起婚事,柳夫人自然还是最关心乾元对儿子的态度。
“好。”柳映微毫不犹豫地回答,“姆妈,伊对吾好着呢。”
“当真?”柳夫人不信,“侬的脖子后头——”
“当真。”他却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想着狄息野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异样地甜蜜,“侬不要觉得伊勿好,伊是吾遇到过最好额乾元啦。”
他絮絮叨叨地叙述着狄息野对自己的照顾,完全是一副陷入爱河的模样,直惹得柳夫人反过来担心起他来:“侬哪能欢喜到个地步?”
“姆妈,伊先欢喜吾额呀。”
“糊涂。”柳夫人既希望儿子婚姻幸福,又怕他吃了暗亏,压低声音教导,“伊现在欢喜侬,以前也欢喜小明星,侬……侬勿要太动心!”
柳映微乖巧地点头。
“这些个乾元呀。”柳夫人想到柳老爷,苦笑摇头,显然已经对婚姻失去了信心,“侬……唉,侬只要记得,姆妈永远站在侬这一边就好了呀。”
“……以后,侬要是想离开狄公馆,姆妈带侬走!”
“姆妈……”柳映微又想哭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扑到姆妈的怀里,就被慌慌张张地撞开门,满头是汗的乾元扯到了怀里。
“映微!”狄息野反常地狼狈,身上的西装也全然没了往日的整洁,鼻梁上的眼镜更是歪在了眼前,“映微!”
乾元痴痴地唤他的名字:“不许走!”
“我……我不许你走!”
柳映微一听,就晓得狄息野没听明白他与姆妈说的话。
柳映微用眼神示意姆妈无事,主动搂住了狄息野的脖子。
他踮起脚,湿软的唇若即若离地贴上狄息野的耳垂:“勿走。”
柳映微边说,纤细的手指边滑进乾元凌乱的发:“吾勿走额呀。”
狄息野明显不信,忐忑地攥着他细细的腕子,当着柳夫人的面没法再做太过分的动作,就板着脸说要带坤泽回房休息。
柳夫人担忧地注视着柳映微,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不安地上前一步:“映微……”
“姆妈,吾先回去休息了。”柳映微看也不看狄息野,慢吞吞地和柳夫人道别,“侬早点休息。”
言罢,甩开狄息野的手,扭头往卧房外走。
狄息野自然紧紧跟上,追到走廊里,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啥额?”避开了姆妈的视线,柳映微斜了狄息野一眼,见四下无人,干脆停下了步子。他撩了撩过长的头发,微垂着头,注视狄息野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属于乾元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微屈的腿忽地往前一迈,抢先凑了过去。
“狄息野,”柳映微轻轻撞进乾元的怀抱,“吾嫁把侬,么婚纱穿呀?”
余怒未消的狄息野狐疑地瞪着他:“你真愿意穿?”
乾元的心七上八下。
不怪狄息野多心,实在是柳映微后颈上的花纹让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土崩瓦解。
他怕柳映微是故意服软,也怕柳映微的心里有了旁人,就算穿上婚纱,也不想嫁。
狄息野甚至觉得,柳映微是在刻意哄自己高兴,好让他放松警惕,然后趁机逃跑呢。
外头的话本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大家族出身的坤泽少爷有了身份不匹配的爱人,无法在一起,哪怕后来有了门当户对的恋人,也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他这样的联姻对象,只可能是拆散爱侣的马文才!
“想啥额呀?”柳映微哪里晓得狄息野的心头滚过了多少纷乱的猜测。
他抬手用手指蹭乾元高挺的鼻梁:“婚纱有伐?”
“有。”狄息野回过神,决心不论柳映微抱有什么样的想法,都要让他穿上婚纱嫁把自己,故而神情凝重道,“已经做好了。”
“啥额呀?”柳映微闻言,眉毛一挑,不满地抱起胳膊,“哪能不叫吾挑就做好了?”
他连款式都没看过呢!
万一不好看,岂不得懊恼一辈子?
狄息野当柳映微故意找碴,又板起脸:“我挑的。”
“侬眼光伐好呀!”谁料,柳映微更急了,“侬……侬连颜色都选勿好,哪能选款式?”
“不欢喜也得穿。”乾元强硬道,“就算真不愿意穿,你也离不开狄公馆,晓得吗?”
柳映微气结,呛了句“晓得”,转身就往卧房跑,但他跑了两步又绕回来:“做好的那件婚纱呢?”
“……给吾试!”
狄息野犹豫一瞬,唤来钉子,让他去取定做的婚纱。
柳映微继续用一口吴侬软语细声细气地抱怨:“侬勿量尺寸,吾穿着伐好看的呀!哎呀……侬啥额都伐晓得!”
狄息野被说得委屈起来,想着自己兴冲冲地跑去找裁缝定制婚纱,结果柳映微的后颈已经有了花纹,忍不住红着眼眶反驳:“怎么不晓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侬——”柳映微话到嘴边,被笑意呛了回去,他咬着唇,瞄着狄息野上下滑动的喉结,有点不忍心再欺负乾元了,硬生生地将笑意憋了回去,“好,吾好看……那尺寸呢?”
“我摸得出来!”狄息野大声宣布,像是怕柳映微不信,直接将他扯到了怀里,语气急促,“你的腰我这样就能搂住,屁股——”
“好了呀,好了呀!”眼见着乾元越说越过分,柳映微连忙红着脸打断男人的话,“什么屁股?”
“你不信我知道!”
“哎呀,信了呀。”柳映微羞恼地摇头,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拎着裙摆要往卧房走,可是还没走两步,就被乾元拉了回来。
狄息野执着地按着他的肩膀,从胸口量到屁股,大手顺着柳映微微微隆起的胸脯一直游走到细窄的腰,来回摸了几轮,把他摸得面红耳赤还不罢休。
柳映微软绵绵地靠着墙,生怕有下人路过,又怕卧房里的姆妈察觉到端倪,连叫都不敢大声叫:“有人……有人!”
“信不信我?”狄息野却像是着了魔,将头埋在柳映微的颈窝里,憋闷地追问,“你信不信我?”
说话间,男人的手停在了他的胸口,指尖隔着布料揉着微微凸起的红豆,不住地晃动。
柳映微腰肢一软,差点滑坐在地上。
他羞恼地想要拍开胸口作乱的大手,可颈窝里传来的喘息又戳中了他的心窝,几番纠结下来,还是没抗拒。
“信了呀。”柳映微叹了口气,不再去管胸口的手,抱住狄息野的脖子,鼓着腮帮子抱怨,“走不动了。”
狄息野便将他抱起来,板着张脸送回了卧房。
回去以后,照例是要擦药的。
柳映微后背上的伤痕结痂以后好得很快,但是可怖的瘀青消散得却慢。他自个儿瞧不见背上有多吓人,就不住地问:“丑伐?”
狄息野哪里会觉得柳映微丑?
乾元只心疼,揪着心凶回去:“都这样了,还在乎丑不丑?”
“啥额样都在乎。”柳映微没得到否定的答复,自己踮着脚往镜子前凑,非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狄息野跟在后面拉着,怕他看见了难过,恨不能将镜子遮起来。
柳映微自知柳老爷用了多大的劲儿,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就是欢喜和狄息野闹,于是乎,二人吵吵闹闹间,裁缝都被钉子请来狄公馆了。
“出去啦。”柳映微当即将狄息野轰出了卧房,“吾要试婚纱。”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狄息野在门外徒劳地质问,被钉子拉住才清醒了一点。
钉子憋着笑劝:“二爷,婚纱得柳小少爷换好了才能给您看呀?”
“我看着他换不成吗?”狄息野一看不见柳映微,整个人就暴躁得不成样子,“裁缝也在里头,他凭什么能进去?!”
“二爷,您瞧瞧,您说的是什么话。”钉子无奈摊手,“且不说人家是个中庸,就算他进去,小少爷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啊!”
钉子不说还好,一说,狄息野的腿直接抬了起来,作势要踹门。
“二爷……二爷!”钉子吓得直呼“要不得”。
这门若是真的踹了,柳家的小少爷得气死!
“二爷,人家说新郎官不能提前看新娘穿婚纱,不吉利!”钉子急中生智,拽着狄息野的衣袖,试着将乾元拉回来,“您……您这么在乎柳家的小少爷,怎么能让他的婚礼冠上不吉利的名号呢?”
事关柳映微,狄息野果然暂时恢复了冷静。
“当真不吉利?”乾元咬着牙问。
“不吉利。”这时候吉利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钉子口干舌燥地说完,余光瞥见一个在长廊上畏畏缩缩的身影,立刻跳起来:“医生,你在做什么?是不是来给小少爷看病的?”
“是……是。”医生畏惧狄息野,拎着药箱踌躇不前。
钉子走过去拉他:“小少爷在试衣服呢,你可千万别冒冒失失地冲进去。”
言罢,见医生的目光不住地往狄息野的身上飘,纳闷道:“你看什么呢?”
“二少爷……”医生的视线蜻蜓点水地在狄息野没戴抑制环的脖子上点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要注意身体。”
狄息野一愣,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
自打将柳映微从柳公馆里接出来,他就再也没有戴过抑制环。
一股寒意直从乾元的脚底蹿上来。
原来,他没戴抑制环。
狄息野痛苦地将手指插进凌乱的头发,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躁。他在想,没戴抑制环的这些天,自己是怎么对待柳映微的。
狄息野忽而有些头疼。他方才才将坤泽压在走廊的墙上,从上到下摸了一个遍。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二爷……二爷?”钉子的呼唤将狄息野唤回现实。
钉子见狄息野面色有异,紧张地问:“您身子不舒服吗?”
“无妨。”狄息野白着脸摇头,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卧房内换婚纱的柳映微身上转移开来,“衙门里怎么说?”
钉子悄声道:“哎哟,盯着大少爷的可不止您,那几个死了财政总长候选人的家族,有的闹呢!”
“闹吧。”狄息野不屑地轻嗤。
钉子又说:“柳老爷那里也没什么别的话说。”
“他能有什么话?”狄息野气极反笑,“映微受的苦,等一切都解决好了,我迟早要从他的身上讨回来。”
“倒是金宅那边——”
“金家又能有什么事?”狄息野自个儿的婚事都没个着落,听钉子提金世泽,不免恨得牙痒,“他们要闹和离,就闹,我可没时间陪他们闹。”
他家映微还没嫁把他呢!
钉子尴尬地揉了揉头发:“不是金家的少爷闹,是他家少奶奶——沈家的小少爷,沈清和!”
“沈家的小少爷闹着要来狄公馆,还说……”钉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实说了,“还说,他晓得现在狄家是您当家。您要是不许他来,他就叫柳家的小少爷不嫁把您!”
沈清和可是柳映微最要好的朋友,狄息野不想叫他来都不行。
“我去给金世泽打电话。”乾元看着紧闭的房门,咬牙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书房,带着一肚子的火给金公馆拨电话。
金公馆那头接得倒也快,想必金世泽正好在书房里。
“你们闹和离就闹,怎么还折腾我的映微?”狄息野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气势汹汹地谴责,“金世泽,你老婆为什么要来我的狄公馆?”
金世泽显然和狄息野一般郁闷:“我老婆要去狄公馆?我都不晓得!”
“你不晓得?”
“我不晓得的呀!”金世泽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吐苦水的人,恨不能顺着电话线直接爬到狄家,“狄二爷,我老婆什么时候说要去狄公馆了?”
狄息野将钉子说过的话说了一遍,说完,磨着牙道:“他还威胁我,说要叫映微不嫁把我!”
乾元提起这件事就来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狄息野怎么会不急呢?
他知道沈清和是柳映微的朋友,也是真心为柳映微好,他自然不会同一个坤泽置气,更不会为难一个对映微好的人。
但沈清和对柳映微太好了,说不准当真要说他的小话,劝柳映微不要嫁把他。
最关键的是,狄息野无从辩驳。
谁叫他真真正正地离开了映微两年呢?
“你……你俩不过了,难不成,还要连带着我和映微也跟着不过了?”狄息野气晕了头,以至于忘了自己和柳映微连证都没有领,“金世泽,管管你老婆!”
金世泽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二爷,我倒是想管……你晓得我为什么不清楚他要去狄公馆吗?”
狄息野冷哼:“我哪里会晓得。”
“因为清和把我从卧房里赶出来了!”金世泽唉声叹气,“他……他过了雨露期,就不叫我进房间,还把我的被子和枕头都丢到了书房里,让我去和外头的小明星过!”
“活该!”狄息野毫不留情地说,“金世泽,你就是活该,换我是坤泽,晓得你之前做的混账事,也不和你过!”
金世泽心虚不已:“二爷,您就别再说我了。
“……您就叫清和去吧,他担心柳家的小少爷,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就算您不让,我……我也管不住呀!”
此话不假,沈清和想做什么,金世泽还真就管不住。
哪怕金世泽不欢喜沈家的小少爷,这沈家的小少爷仗着家里的势力,也能直接给狄公馆递帖子。
这不,狄息野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下人就来通报,说沈家的小少爷已经乘着小轿车到门口了。
狄息野纵使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还是叫钉子将人带到了面前。
沈清和可不给狄息野面子,也不在乎现如今狄家谁做主。他扬着下巴,挑剔地打量着乾元,就差将“不满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吾去见映微。”沈清和三言两语,将狄息野安排得明明白白,“二爷您请便。”
言罢,扭身钻进了卧房。
沉重的门打开又合上,短短几秒钟,狄息野连柳映微的衣角都瞧不见。
钉子在一旁捂着嘴笑,见乾元不善的目光扫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二爷,您要不要去瞧瞧夫人?她想见您很久了。”
狄息野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而进了卧房的沈清和咋咋呼呼地甩掉了手里的手包,一个箭步蹿到柳映微的面前:“呀,婚纱!”
已经换上婚纱的柳映微循声回头,有些难为情地撩了撩裙摆:“吾好看伐?”
“好看。”沈清和的眼睛闪闪发亮,围着他转了两圈,再也移不开视线,“侬额婚纱比吾额好看!”
柳映微难为情地咬住下唇,再次不安地抚弄起裙摆来。
他试的这身,开衩极高,样式有些像旗袍,只不过用的料子是雪白的轻纱,走动间能露出两条纤细的腿。
“领口太大啦。”柳映微小声抱怨。
“大才好看!”沈清和拉开他捂着胸口的手,还没细看,就闷闷地笑起来,“呀……印子。”
沈清和觉得柳映微胸口青青紫紫的痕迹是狄息野弄出来的,不由得勾起唇角。
他对狄息野最大的意见,就是小报上的花边新闻,可花边新闻作不得数,对映微好才是最重要的。
沈清和看着身姿婀娜的柳映微在镜子前晃来晃去,露出来的奶白色胸脯上深深浅浅开出一片青紫色的花,难免觉得艳羡。
但坤泽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些他以为是狄息野留下的吻痕的痕迹其实是柳老爷的手笔。
沈清和气得直哆嗦:“谁……谁打侬?!”
坤泽吼完,闷着头往卧房外冲:“是狄息野?伊疯特了!”
“清和!”眼见起了误会,柳映微连忙上手去拉沈清和的腕子,“哎呀,伐是额,伐是额,真额伐是伊!”
柳映微蹦蹦跳跳地将沈清和拉到身前:“伊要打吾,干啥额还要给吾做婚纱?”
他朝一旁挂着的另外两条裙子努了努嘴:“吾还要继续试呢!”
沈清和冷静下来,确实也觉得狄息野干不出打坤泽这样的事情来。
且不说狄息野为人如何,就拿乾元现在的地位来说,既已掌控了狄家,若是不想娶柳映微,完完全全可以做主悔婚。
那如果不是狄息野动的手,那必然是……
“侬爹疯特了!”沈清和瞪圆了眼睛,在得到柳映微肯定的答复后,嘴皮子就再也没停下来过,“伊……伊想干啥额?侬是伊额亲儿子,伊也下得去手?
“……下作!龌龊!
“……映微,伊要伐是侬爹,吾……吾更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
“好清和,侬……侬看吾换另一条婚纱?”柳映微见沈清和气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连忙转移话题,“是……是鱼尾的,侬瞧瞧呀。”
柳映微本意是让沈清和消气,谁料鱼尾的婚纱背后头是镂空的,直接将他瘀青遍布的脊背暴露在了沈清和的视线里。
沈清和愣愣地看了两眼,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清和!”柳映微心头一紧,坐在沈清和的身边,与他肩膀靠着肩膀,轻声安慰,“伐掉眼泪呀,吾……吾已经逃出来啦。”
“伊……伊个老瘪三……”沈清和语无伦次地咒骂,“哪能这样打侬……伊……伊混账!”
“好好好。”柳映微揽住沈清和的肩膀,拿了帕子替他擦眼泪水,“侬别哭了,裁缝还在屏风后头等着呢。”
“……阿拉试完,打一圈牌?”
“等就等着好了呀!”沈清和怒气冲冲地嘀咕了一句,抹干眼泪,见柳映微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心里又是一紧,“侬嫁把狄息野,不会是为了从柳家逃走吧?
“……映微!阿拉沈家也能帮侬,吾……吾叫金世泽去给你买船票!
“……吾陪侬一道走。想去哪儿去哪儿!”
“伐是额呀。”柳映微听得满心柔软,心道沈清和这个朋友,自己是交对了,继而耐心地解释起来,“吾嫁把狄息野,是真额欢喜伊……伊把吾姆妈都带出来了,吾再也伐要回去了。”
“侬姆妈也出来啦?”沈清和擦泪的手一顿,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松开大半,“真好……叫柳老爷一个人过去!侬和侬姆妈好好待在狄公馆,等事儿了了,吾接拿二人到金公馆去,好伐?”
“哪能去金公馆?”柳映微好笑地摇头,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沈清和的身上,“侬同金世泽和离啦?”
他这些时日一直困在狄公馆里,心神也为狄息野牵挂,至今还没关注外头的新闻呢!
眼见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沈清和就没有先前的果决了。
他犹豫了又犹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无意识地在手包上来回滑动。
柳映微瞧出沈清和的不安,放缓了语调:“伐想说就伐说。”
“映微,吾想说,又伐能对旁人说。”沈清和纠结得不行,张了张嘴,几番挣扎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对他开了口,“吾对侬说吧。”
柳映微安抚性地握住好友的手,默默地给予着力量。
但其实,他已经有所预感,沈清和要说的话,和和离有关。
“吾……吾伐想和离了。”沈清和难堪地低下头,“金世泽说他会改,再也伐理小明星,吾……吾伐晓得要伐要给伊机会。”
坤泽说着说着,抬起了头,迫切地注视着柳映微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