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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尔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5

柳映微挑剔地打量金世泽,又道:“伐许帮伊!”

“真不帮?”狄息野忍笑反问,“万一沈家的小少爷想回来了,怎么办?”

“那也是清和自己额选择。”他振振有词,“金世泽这个小开,活该伐有老婆。”

狄息野对柳映微唯命是从,私下里见了金世泽,也只说,会让白帮的人检查过往船只,但到底能不能找到,找到了以后沈家的小少爷愿不愿意回来,都是未知数。

“二爷,侬哪能这样讲!”金世泽隐隐察觉到不对,“是不是你老婆——”

狄息野低咳一声:“瞎讲,映微才没有说什么……就算他说了,我也觉得是对的。”

金世泽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嗷”的一声扑到狄息野面前:“你是不是知道我老婆在哪儿?二爷,你是不是知道我老婆在哪儿?!”

而就站在楼梯上的探头探脑的柳映微闻声,连忙拎着裙摆跑到二人中间,硬是将金世泽推开:“吾家狄息野伐晓得,侬……侬伐要问了!”

柳映微边喊,边张开双臂,皱着眉护住了自己的乾元。

狄息野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极受用地接下话茬:“映微,你瞧,金世泽不信!”

“……老婆,他欺负我。”当着金世泽的面,狄息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脑袋埋进柳映微的颈窝,闷闷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金世泽从没想过狄息野在坤泽的面前竟然是这副模样,一时间震惊得都忘记反驳,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柳映微似嗔似怨地望着“委屈”的乾元,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吾晓得侬伐晓得清和额去处呀……伐难过,阿拉回屋!”

“二爷……二爷!”听到“回屋”二字,金世泽又回过了神。

他现下看明白了,求狄息野是没有用的,转而殷切地望向柳映微:“柳少爷,你是不是知道我老婆在哪里?他怀了孩子,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哪怕……哪怕不叫我见他,让我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啊!”

柳映微当然知道沈清和去了哪里,但他是万万不会告密的。

坤泽高傲地扬起下巴:“吾伐同侬讲!”

“柳少爷!我是真的担心清和!医生说他离不开我的信香,我……我怕他出事呀!”金世泽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当着狄息野的面,当真将柳映微拦下来,只能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恳求,“他留下了一封和离文书就不见了,我……我是真的要疯了!”

柳映微抱着胳膊冷笑:“伐合侬心意?侬离了婚,就可以去找小明星咯!”

“我……我真的不找了!”金世泽举起双手,崩溃地投降,“我自打娶了清和,就再也没有找过小明星!”

“谁晓得侬说额是真话还是假话?”柳映微一点儿也不心软,拉着狄息野,闷头往楼上走,“侬回家去吧,最好把和离书签了,放清和自由!”

“我不!”金世泽双目赤红,攥着拳头拒绝,“我……我不会和离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言罢,扭身冲出了狄公馆。

望着他的背影的狄息野眯了眯眼睛。

柳映微回头轻吸了一口气,顺便用手指抠了抠狄息野的手腕:“瞧啥额?”

狄息野收回视线:“没什么。映微,回去歇着吧,你昨天睡得晚。”

“还伐是怪侬……”他羞恼地嘀咕了句有的没的,不再提金世泽,和乾元回卧室歇息去了。

往后几日,上海滩风平浪静。

柳映微和狄息野明面上都没掺和金家的家事,倒是好事的报社登了花边新闻,言之凿凿地说金家和沈家的联姻要破裂了,被金世泽瞧见,阴沉着脸找上门。隔了几日,报社硬是挤出一篇道歉来,还刊登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用以证明金世泽和沈清和还没和离。

“何必……”柳映微瞧见,暗暗嘀咕,放下报纸,确认狄息野没有注意到自己,偷偷跑进书房打电话。

狄息野待柳映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放下手中的书册,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乾元什么都没有说,待柳映微回来,状似无意地问:“柳家的生意没出问题吧?”

柳映微紧张地挺直了脊背:“伐有……伐有!”

“有问题,就问我。”狄息野话里似乎还有别的话,“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柳映微哼哼唧唧地应了,却还是没提沈清和的事。

他才不信乾元呢!

狄息野便住了口,晚上吩咐钉子做事时,多提醒了一句:“看着点映微。”

钉子会意:“二爷,兄弟们都注意着呢,没事儿!”

“……倒是金少爷那里,真的不告诉他吗?”

“他就该吃个教训。”狄息野在金世泽的事情上,实际和柳映微的立场非常相似,“要有这么一遭,沈家的小少爷才肯好好同他在一起。”

钉子拍了个无伤大雅的马屁:“还是咱们二爷厉害!”

狄息野笑着摇头:“不过,金世泽动了心,怕是真会追到广州去,你也盯着他一点。”

钉子应下了。

不知是不是狄息野太了解金世泽,没过几天,金家真的传来消息,说是金老爷和金夫人拦都拦不住,金家的少爷买了最早的去广州的票,疯了一样要去找自己的坤泽。

钉子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避着柳映微。

狄息野皱着眉沉默不语,视线在柳映微的身上蜻蜓点水地滑过,最后吩咐道:“准备一下车,我要去金公馆。”

“吾……”柳映微闻言,冷不丁地跳起来,嘴里蹦出一个字,然后又失了力气似的,小声喃喃,“吾也去。”

狄息野见他不敢与自己对视,无奈地垂下眼帘,并没有戳穿柳映微的小心思,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金公馆。

如今的金公馆,气氛压抑。

柳映微挽着狄息野的胳膊上门拜访,心惊胆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憔悴的金老爷和金夫人,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狄息野浅浅地寒暄了两句,开门见山地问:“金世泽在哪里?”

金老爷犹豫一瞬,还没开口,金夫人就愤愤道:“吾哪能叫伊跑去广州?!吾把伊锁在房里头了!”

狄息野面色微变,起身冷冷地说:“带我去见他!”

金夫人吓得面色一白:“那是吾额儿子,侬——”

“金老爷,”狄息野却不欲听她解释,转而望向金老爷,“我要见金世泽。”

如今狄家的狄老爷和狄登轩失了势,明面上在衙门里,没有金家权势大,但金老爷不是傻子,光看狄息野能在上位后,保持上海滩的风平浪静,就知晓他自有城府和手段,几番考量后,瞪着金夫人:“还不带狄少爷上楼?”

金夫人不情不愿地起身,命人去拿钥匙,继而冷着一张脸带着狄息野和柳映微上楼。

狄息野全程皱着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差,等到了房间门外,闻着浓郁的信香味,彻底黑了脸。

“映微,你在外面等我。”乾元安抚着不安的柳映微,看也不看金夫人,等门一开,就闪身冲了进去。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早就没了人,唯有地上的血迹和空气中萦绕的信香证明着金世泽存在过的痕迹。

金夫人紧跟着进了屋,发现儿子不见了,慌得尖叫起来:“宁呢……世泽伊宁呢?!”

“你给他找了坤泽?”观察完地上血迹的狄息野直起身,阴恻恻地盯着金夫人。

金夫人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侬……侬伐要瞎讲——”

“你是不是给他找了坤泽?!”狄息野再不顾颜面,低呵,“你们想要用人将他留在上海?”

“侬……侬晓得啥额?”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金夫人也绷不住了,哭着喊,“阿拉金家缺那么一个坤泽吗?吾就想伐明白,世泽为啥额要为了那个骄纵额坤泽跑去广州!吾叫伊重找个人,哪就有错啦?”

金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喋喋不休地重复:“吾……吾是为伊好!反正……反正也是沈清和主动提额和离!吾有什么错啦?”

狄息野听得头疼,站在屋外的柳映微却忍不住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清和?!”他冲进屋,抱着狄息野的胳膊,气咻咻地反驳,“金世泽……金世泽伐在和离书上签字,伊就还是清和额丈夫!侬哪能给伊找坤泽?!”

柳映微七窍生烟,脸都气红了:“侬伐讲道理!”

“侬个小宁,懂啥额?”金夫人眼高于顶,晓得柳映微是柳老爷后来认回柳家的,轻蔑地打量着他,“阿拉世泽娶伊,是伊额福气!”

“侬——”柳映微原地蹦起来,额角青筋直跳。

狄息野硬是将他按在怀里,对着金夫人说:“地上的血是你儿子的,你若不想你儿子出事,我劝你早点死了给他找坤泽的心思!”

金夫人一愣:“啥额?”

“他不想被你找的坤泽的信香影响,把后颈抠破了。”狄息野冷冷地撂下一颗重磅炸弹,冷笑着拉着柳映微离开卧房,“金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再找几个乾元来闻闻!你……好自为之吧!”

后颈受伤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卧房里很快就传来了金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而被狄息野拉着下楼的柳映微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呢喃着问:“狄息野,侬哪能那么清楚后颈受伤流血是啥额味道?”

不怪柳映微奇怪。

乾元和坤泽不同于中庸,后颈是全身最敏感所在,乾元即便不会像坤泽那般用丝巾围住脖子,平日里也甚少让旁人触碰那一块皮肤。

可狄息野闻了闻金小开流下的血,就察觉出对方的后颈受伤了,这实在是有点怪异。

狄息野听了柳映微的质问,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拿余光觑着眉心紧蹙的坤泽,含糊道:“就是闻出来了。”

“哪能闻出来?”柳映微追问,“侬闻过?”

“哎呀,映微,”狄息野不想他知道自己曾经将后颈抠破过,生硬地转移话题,“金世泽把后颈抠破了,无论如何都跑不到广州,咱们快去找他吧!”

“……要是他因为后颈病倒,你关心的沈家小少爷以后可怎么办?”

此话不假,若是乾元的后颈受了伤,不仅精神会受到刺激,稍微严重点,怕是会像那个柳映微在医院里看见的被割了后颈的坤泽一样,变成中庸。

若是金世泽变成了中庸,怀了孕的沈清和怎么办?!

“伐可以!”柳映微念及此,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狄息野,侬……侬快想想,金小开会去哪里?”

“别急,我让钉子带着白帮的兄弟先去找。”狄息野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心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还有谁比他更清楚抠破后颈的下场吗?金世泽是他的兄弟,他可不想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去德国治疗的乾元了。

“……他一门心思往广州去,就算后颈受了伤,也大概率会去码头。”

狄息野思忖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去码头找他!”

一如狄息野的猜测,人头攒动的码头边,一个裹着厚风衣的身影踉跄着从汽车上跳了下来。

大热的天,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从头裹到脚的风衣上隐隐沾着未干涸的血。

这人正是狄息野和柳映微要找的金世泽。

金世泽狼狈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到了脖颈上缠绕的围巾上。

夏日燥热的风一吹,他自己都觉得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得挥散不开,怕是手里有票也上不去船。但金世泽想到沈清和,眼神一肃,咬牙拎起行李箱,闷头往码头里走。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脏兮兮的混混从货物堆中探出了头。

“瞧着像条肥鱼!”其中一人兴致勃勃地嚷嚷,“把他拦下来吧!”

另一人眯起眼睛,迟疑道:“我怎么瞧着他有些面熟?怕不是哪家的少爷。”

“胡扯,哪家的少爷出门身边连个下人都不带?”最先开口的混混不屑地反驳,“要我说,估计是哪个在上海滩攒了点钱的老实人,赶着回乡娶亲呢!他刚刚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什么‘老婆’……我猜啊,定是在老家定了亲的人。”

这番猜测赢得了大家的赞同。

“好,拦着他,不要叫他上船!”原本迟疑的混混也不再迟疑,握紧手边的铁棍,趁着混乱,与其他几个混混一道,迅速打晕满脑子沈清和的金世泽,将其塞进麻袋,然后几个闪身,消失在了人潮中。

劫财之事每天都在码头上上演,即便有人发现,那人也不会出声阻止。再者,混混图的是钱,并不危及旅客性命,于是就连帮派的人瞧见,大部分时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金世泽倒霉,前脚刚被混混绑走,后脚钉子就带着人来了。

钉子严厉地吩咐白帮的兄弟,看见金家的少爷,一定要拦住。

“你们很多人或许不知道金少爷长什么模样,但只要记住,他后颈受了伤,看起来状态特别不好就行。”钉子仔细叮嘱,“明白了吗?!”

白帮的人皆是点头,他们生怕出错,甚至拦下了所有看起来生了病的人,一个一个地检查后颈。

如此一番忙碌,直到狄息野和柳映微赶到码头,金世泽还是没找到。

“二爷,没有啊!”钉子隐隐有些不安,“这……这,这金家的少爷不会已经上船走了吧?”

“不会!”回答他的是柳映微。

柳映微抱着报纸,看上面刊登的邮轮时刻表:“今朝去广州的轮船还没开呢!侬……侬去船上找找!”

他发了话,钉子立刻跑上船,带着人仔仔细细地检查,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狄息野,金小开伐见了呀!”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映微捏着报纸,哆嗦着念叨,“金小开伐见了……金小开伐见了!”

他当真慌了神:“伊伐见了,清和哪能活?”

柳映微差点将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想着先前给好友打的那通电话,忽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了。

柳映微其实是个心很软的人。

他愿意为了沈清和,有些事连自家乾元都瞒着,但他如今瞧了金世泽抠破后颈也要去广州的狠劲,又忍不住觉得这个乾元说以后只爱清和的承诺是真的了。

柳映微兀自纠结的时候,金世泽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悠悠转醒。

他的后颈连带着后脑火辣辣地疼,两处流出的鲜血将身下的地面都染红了。

“清和……”金世泽浑浑噩噩地起身,又颓然跌回去,原是他的脚被粗长的麻绳捆了个结实。而他也摔清醒了,捕捉到了几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这是什么东西?”

“谁识字?”

“识字谁出来打劫?”

“不会是房契吧?……这家伙看起来挺有钱,包里居然连根金条都没有!”

…………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堂堂金家的少爷,居然被码头上的混混打劫了,一时间急火攻心,闷闷地咳嗽起来。

混混们见金世泽醒了,拎着他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咄咄逼人地问:“这是房契吗?”

金世泽被迫仰起头,看清了混混手里的纸片,忽而暴走,愤怒地蹦了起来:“还给我——”

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回到地上。

混混欣喜地将纸片塞进怀里:“这么在意?看来就算不是房契,也定然很是值钱了。”

言罢,用眼神示意另外一个混混按住不断挣扎的乾元。

金世泽的脸被几只手按在了地上,咳出一口血水,眼睛都急红了:“还给我……还给我!”

可惜,自以为得了钱的混混怎么可能将到手的东西还给他呢?

他们自以为得了天大的好处,嫌弃地将剩下的东西塞回箱子:“留你条命,滚吧!”

“……啧,看起来也不是一副穷酸相,怎么连点金条都不带在身上?”

混混又哪里知道,金世泽是从金公馆里逃出来的,别说没有金条了,就算是真有,他也嫌重,不会随身携带。

他们将气得七窍生烟的金世泽塞回麻袋,连带着他的箱子,寻了个荒郊野地,一并扔了!

可怜的金世泽在半路上就被颠晕了,光会无意识地嘟囔:“还给我……还给我……”

他越是如此,混混越是兴奋,将人丢下后,就往当铺冲,个个都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谁承想,到了当铺,当铺的小伙计拿到纸片就笑开了。

“你笑什么?!”混混恼火地跺脚,“快给我们钱!”

“我怎么给你钱?”当铺的小伙计摇头,“这是一封和离文书……名字虽然看不太清了,但只有一个人签了字,能值几个钱?!”

“和离文书?!”混混们面面相觑。半晌,为首之人向地上啐了一口:“妈的,定是他糊弄我们!走,我们再把他抓回来!”

“……这回,就算他把身上的钱都给我们,我们也要把他丢进黄浦江!”

然而,混混的话刚说出口,就自当铺外冲进来一群白帮的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郊外已经没有金世泽的身影了。

*

金世泽昏睡了三天才醒。

他在梦里哭着追老婆,泡在水里,游得筋疲力尽,却还是追不上坐着轮船远走的沈清和。

“清和呀……”金世泽泪眼婆娑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还当是在做梦,扑腾着环住了坤泽微微丰腴的腰,“老婆啊!”

他干嚎了几声,恍然发觉搂到了活生生的老婆,猛地一个哆嗦,迫不及待地仰起头,狠狠眨了眨眼睛,果然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面容。

金世泽深吸一口气,从胸腔里迸发出一声吼:“老——婆——啊——!”

端着药碗的沈清和红着脸抱怨:“烦死特了,谁是侬老婆!”

“老婆……老婆!”金世泽再次收紧手臂,哭唧唧地说,“老婆,你留下的……留下的和离书被混混……被混混抢走了!”

沈清和瞥他一眼:“哦,那吾再写一封?”

“不要啊!”金世泽哀嚎连连,“老婆,不离了,好不好?”

“……你瞧,我都……我都游到广州来找你了。”

沈清和紧绷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松动,紧接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金世泽一愣:“老婆?”

“你能游到广州?”不等沈清和开口,狄息野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

乾元领着柳映微进了屋,没好气地冷笑:“我看你是晕糊涂了!”

“二爷?我不在广州?”金世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躺着的房间,怎么看怎么像是病房,忍不住狐疑道,“我在医院里?那清和……清和怎么也在……”

柳映微快步走到沈清和的身边,搀着他走到一旁坐下休息。

“告诉伊吗?”柳映微小声问。

沈清和点了点头:“罢了,告诉伊吧。”

柳映微这才清了清喉咙:“侬听好了呀,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几天前,沈清和依着先前和柳映微的约定,偷偷从金公馆里溜了出来。

他怀着孩子,嘴上说着非要回广州,心里其实多多少少都是有点犹豫在的——在气头上,沈清和什么都干得出来,可冷静下来,他就清醒了。

且不说回广州要坐船,就算真的回去了,没有乾元信香的安抚,他能顺顺利利地将孩子生下来吗?

沈清和又不是傻子,不会为了金世泽的孩子连命都不要。他思考来,思考去,决定为了自己的身体,装出回广州的模样,实则偷偷在上海安顿下来。

柳映微听了沈清和的想法,也觉得好。

他怕清和的身子遭不住呢!

不过要留在上海,如何瞒住两个乾元就成了问题。

“吾写封和离书好了。”沈清和的问题好解决,柳映微那里却不行。

他家乾元不仅是狄家的二少爷,还是白帮的二爷。

但柳映微不想让好友担心,犹豫着没将心里的顾虑说出来,回到家心神不宁地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想到能瞒住狄息野的法子。

后来他干脆不想了,琢磨着万一真被发现,就威胁狄息野——说出去,就伐给肏,这威胁他如今已经应用得得心应手了。

柳映微下定决心,立刻给沈清和在城郊找了个宽敞的院子,然后马不停蹄地将金枝儿送了过去。

金枝儿老实地听从安排,颇为感慨:“少爷,您什么时候怀小宁?”

柳映微眉心紧蹙,紧张地抱着胳膊指挥人往院子里添东西,一会儿想着清和睡的被褥要软,一会儿琢磨着他孩子生下来,孩子要玩具,听了金枝儿的调侃,斜她一眼:“啥额小宁?哼,问狄息野去。”

金枝儿晓得柳映微面皮薄,又想着沈家小少爷的事是瞒着姑爷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息。

要啥额小宁?少爷闹呢!

院子是现成的,添置完家具,沈清和就住了进来。

柳映微想多陪陪他,又怕狄息野发现,只得忍着担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背地里再往院子里拨电话。

可话又说回来,狄息野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不是狄息野不信任柳映微,实在是乾元将他护在手心里,柳家一有点风吹草动,钉子就汇报到了他的面前。

“院子?”狄息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这是要让沈家的小少爷安心养胎呢!”

钉子也笑:“是啊,小少爷心思细,准备了好些怀孕的坤泽需要的东西。”

“他倒是对别人心思细。”狄息野有些酸溜溜地感叹,“自己若是有了小宁,怕就没有这番心思了。”

“二爷,会有的。”钉子拱手打趣,“您英明神武,小少爷保准很快就有小宁!”

狄息野笑骂着将人赶走,继而着手帮衬柳映微一二。

他家映微想得再细致,也到底是个没接手过太多生意的少爷,不知道在上海滩,光靠钱办不成事。

城郊鱼龙混杂,别说是柳家的小少爷出面买了一处院子,就算是白帮的白二爷出面,也是要白帮的打手日夜守在院子外面,才能安心的。

狄息野派了好些白帮的兄弟暗中护着院子,又敲打了附近的混混,叫人晓得院子里的人惹不起,方停手。

他做的这些事,柳映微一概不知,他当自己隐瞒得很好,同时觉得,外头说白帮能“上天入地”的说辞,过于夸张。如此想,柳映微不免放松下来,也有心思同狄息野亲热了。

只不过,柳映微心虚,竟然主动尝试起了骑乘的姿势。

狄息野咬着牙扶住他的腰,喘着气问:“今天怎么这么乖?”

柳映微头一回骑乘,双腿夹着乾元的腰,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哪里有心思回答问题,只闷着头深呼吸,臀肉哆嗦着放松,一点一点将肉刃吃进了穴内。

当然,他自个儿是不可能完全将肉刃吃下去的,还是要狄息野帮忙。

但即便如此,狄息野已经很满足了。

乾元托着柳映微柔软的臀肉,舒爽地眯起眼睛:“映微,你想要孩子吗?”

“小……小宁呀……”柳映微迷迷糊糊地点头,“要呀……”

他和狄息野的孩子,他怎么会不想要呢?

狄息野心里一暖,挺腰往深处顶:“那我努力努力。”

柳映微被顶得左摇右晃,闻言,伸出汗津津的手拍乾元的肩膀,深以为然:“侬……侬要……要加油额呀……吾……吾都给侬肏了……”

断断续续的字句夹杂着呻吟,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但落到狄息野的耳朵里,大差不差,相当于鞭策。金世泽和沈清和吵得天翻地覆,和离书都折腾出来了,都能有孩子,他要是不能让柳映微怀上小宁,就太差劲了。

哪有乾元愿意被说差劲?

狄息野一下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待柳映微用骑乘的姿势爽了一回,立刻将他反压在床上,继续埋头苦干。

乾元为了证明自身实力,每一下都顶得极深,射也都射在了内腔里。

这下好了,吃苦的成了柳映微自己。

他哭唧唧地抱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拿手指甲软绵绵地抠狄息野的胳膊。

狄息野餍足地亲着柳映微的后颈,闻着馥郁的白兰花香,考虑到他的主动全因帮助了沈家的小少爷,决定勉为其难为金世泽说句好话。

“映微,金世泽这两日过得很不好。”早上用早膳的时候,狄息野果然开了口,“唉,他心里是有沈家的小少爷的。”

柳映微喝了口粥,心不在焉道:“侬哪能晓得伊心里头有谁?”

狄息野笑:“他总是给我打电话,求我帮他去找人,我自然知道。”

“伊还盼着去广州找清和,清和就能同意伐和离呀?”柳映微的语气稍稍软和了一些,“伊倒是想得美。”

狄息野循循善诱:“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金世泽以前糊涂过,现在或许真的想改了。”

柳映微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碗,难得没直接怼回去。

他如今磕磕绊绊地管着柳家的生意,自然也听到了几句关于金世泽的传闻,知晓了他对沈清和的感情。

可这事儿,到底还是沈清和的私事。

柳映微的眼珠子转了转,抬眸见狄息野面前有个冒着热气的鸡蛋,立刻骄矜地支使起乾元:“我要蘸酱油吃鸡蛋。”

狄息野依言替他将鸡蛋壳剥了,吩咐下人端来酱油,蘸了点,然后将整个蛋送到了坤泽的嘴边。

“吾……吾说了伐算数。”柳映微复又垂眸,咬了一口鸡蛋,不管狄息野听不听得懂,含糊地喃喃,“伊点头才行。”

这里说的,自然是沈清和。

狄息野会意,却没有偷偷向金世泽告密的意思,照旧吩咐白帮的人护着城郊的院子。这一护,就护到了金世泽抠破后颈,偷跑到码头,又被混混打晕扔到城郊的时候。

命运使然,倒霉的金世泽被丢在城郊没多久,就被走出院子散步的沈清和撞了个正着。

沈清和认识金世泽这么久,从未见过乾元如此狼狈的模样,衣服上又全是血,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新仇旧恨齐刷刷抛到了脑后,连拖带拽地要把人弄回去。

得亏白帮的人就在附近,见状,顾不上隐藏身份,纷纷跳出来帮忙。

一群人吵吵闹闹,很快就将金世泽送去了医院,至于狄息野那边,自然也得了消息。

柳映微提心吊胆地赶到医院,确认金世泽性命无碍,沈清和也单纯是受了惊吓后,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一瞬间抽了个干净。

他依偎着狄息野,顾不上真相暴露的慌张,抱着乾元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打哆嗦。

柳映微从不知道,码头上的混混竟然敢伤人到这般田地,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若是金世泽真被打出个好歹,沈清和怕是会难过一辈子!

好在,金世泽躺了三天,活蹦乱跳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而柳映微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忍不住拿余光睨狄息野。

他明白了,单凭自己,真的护不住怀着孩子的沈清和。沈清和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地待在院子里,全靠狄息野的暗中帮忙呢。

金世泽也明白这个道理,抱着沈清和,止不住地道谢:“二爷,多亏有你。”

狄息野摇头:“你得谢谢映微,是他做主,护住了沈家的小少爷。”

乾元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着躺在床上,死皮赖脸不撒手的金世泽:“要不然,你不得真游到广州去?”

金世泽涨红了一张脸,屋内的两个坤泽一起笑出了声。

金世泽见自家老婆乐了,心里那点难为情登时烟消云散,福至心灵,犹如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自如地卖起惨:“老婆,我头好疼,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又流血了?”

沈清和瞧不上金世泽拙劣的演技,嘴唇抖了抖,但到底担心,还是俯身去看了乾元的后脑勺。

嚯,好大一块瘀青,当真是伤得不轻。

“叫侬找小明星!”沈清和嘴里愤愤地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

柳映微见状,扯着狄息野的衣袖,将人拉到了病房外。

“映微,你瞒着我藏人啊?”狄息野看时机合适,清了清喉咙,眨着眼睛,随时准备挤眼泪水,“你不信任我。”

柳映微心虚地撒手,半晌,又理直气壮地抬起了头:“狄息野,侬好意思质问吾?侬……侬倒是讲讲,侬为啥额那么了解脖子后头破了流出来额血是啥额味道?”

“我……”狄息野傻了眼,干涩的唇翕动了几下,意识到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解释了,干脆狠下心将手背到身后,猛地掐了一下大腿。

“老婆!”乾元将一声闷哼压在胸腔里,强行挤出了几滴泪,“你……你不心疼我了!”

柳映微莫名其妙:“吾哪能伐心疼侬?”

狄息野吸了口气:“你只关心沈家的小少爷!”

“清和怀了孩子,金世泽又躺在病房里头,侬要同谁比?”他挑眉,把手包丢在狄息野的怀里,抱着胳膊嘟囔,“狄息野,侬越活越回去了!”

“你是我的坤泽,怎么就不多关心关心我?”狄息野接过手包,一面将柳映微往医院外拉,一面胡搅蛮缠,摆明了不想将真相说出来。

柳映微气鼓鼓地吵了会儿,到家了方反应过来。

狄息野不是真的在意他在医院里更关心谁,狄息野是不想说后颈的事!

不过,柳映微眼珠子转了转,就想通了,从狄息野的嘴里,他大概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即便问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也很可能不是真相。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想着问问其他人。

钉子整日跟着狄息野,柳映微是想问也不敢问,至于旁人……他倒是找着了几个看着怯懦的下人,却无一例外,得到的答复皆是他们是这一年间才进的公馆,对于以前的事,一概不知。

这就有些奇怪了。

柳映微皱了皱眉,愈发不安起来。

他知晓狄息野掌控了狄家,却想不明白,为何连家里用惯的下人都要换掉。

难不成,狄息野当真有事瞒着他?

柳映微越想越急,越想越气,晚上冷着脸,不让狄息野碰。乾元的手伸过来一下,他就蹬着纤细的腿,恶狠狠地给乾元一脚。

狄息野有苦说不出,也知道挤眼泪水没有用,只能苦着一张脸,躺在柳映微的身边,老老实实地给他揉腰。

柳映微心里有气,背过身去,不肯搭理狄息野。

狄息野揉了会儿,见他呼吸逐渐均匀,心痒难耐,想着偷偷亲亲后颈,谁承想,嘴唇还没贴上去,看似睡着的柳映微就炸起来,抱着被子往床角缩。

柳映微冷哼:“侬伐告诉吾,怎么闻出来额金小开后颈受伤,吾就伐给侬亲脖子!”

狄息野一噎,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其实随便扯个理由,也不难,只消说身边认识的人后颈曾经受过伤,就可以搪塞过去。可狄息野不知为何,不想对柳映微撒谎了。

乾元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摸黑躺回去:“睡吧。”

柳映微一怔,抱着被子蹭过去:“狄息野?”

狄息野抬起胳膊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嗯。”

“侬……”柳映微狐疑地眨着眼睛,夜色里,看不清乾元模糊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凑过去,黏黏糊糊地在男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吾……吾信侬额呀,侬伐要瞒着吾嘛。”他委屈地蜷缩在狄息野的怀里,难过得掉了两滴泪,“侬……侬睡吧,吾也睡了。”

说完,紧挨着狄息野,当真闭上了眼睛。

狄息野的一颗心早就在柳映微凑过来亲自己的时候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差点将自己抠破后颈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狠狠地咬住了舌尖,硬是将话头咽了回去。

不能说,映微会被吓着的。

狄息野心里还存着点不为人知的阴暗心思。

他是后颈出过问题的人,不想叫柳映微担惊受怕,更不想让柳映微觉得自己是个疯子——哪怕狄息野确信,柳映微并不会这么认为。

说到底,还是在意。

不过,经过这一晚的事,柳映微反倒不问了。

狄息野提心吊胆地等了几日,见自家坤泽如常跑医院照看沈清和,反倒开始焦虑起来。

映微是真不问了,还是想着别的法子,试图从别的人口中听到当年的真相呢?

狄息野当真冤枉了柳映微。

柳映微虽然还在意狄息野后颈之事,如今却被沈清和的身子占据了大部分的心神。

医生说清和受了惊吓,身子要好好养着,他现在已经和金世泽一样躺在了医院的床上!

这可怎么行?

柳映微天天和金枝儿一道熬滋补的汤药送到医院去,清和的身子还没好透,柳映微的小脸就瘦了一圈。

狄息野心疼坏了,不许柳映微天天跑,宁愿自己拎着饭盒,板着一张脸去看望沈清和和受伤的金世泽。

金世泽的伤如今已经大好了,后颈因为治疗及时,也没有像狄息野当年那样,严重到要去德国治疗的地步。

脖子缠着绷带的金世泽一能下床,就背着医生,不停地往沈清和的病房跑。

这日,狄息野到的时候,金世泽已然凑到了沈清和的面前,笑眯眯地逗他说话。

狄息野看着心烦,将饭盒一丢:“映微熬的骨头汤,趁热喝。”

“谢谢二爷。”金世泽忙不迭地道谢,端着汤,殷勤地喂沈清和,“老婆,喝一口吧。”

沈清和瞪他一眼,无法起身,就直起腰,规规矩矩地同狄息野道谢:“二爷,替我谢谢映微。”

狄息野的神情稍稍缓和:“无妨,映微关心你,给你熬汤,他心里也舒服些。”

“还是要谢的。”沈清和固执道,“一码归一码,等我身子好一点,我定要当面谢谢他。”

金世泽也在一旁巴巴地附和:“是是是,老婆说得对。”

沈清和没好气地抬手,在乾元的脑袋上弹了一下:“出去出去,味道熏得我头疼。”

“啊?老婆你不欢喜我身上的信香?”金世泽大为震惊,“你以前不是抱着我使劲儿嗅,说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信香好闻一点吗?”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哎哟!”

金世泽话音未落,被沈清和丢着枕头赶出了病房。

狄息野也顺势告辞。

乾元站在病房门前,冷眼瞧着揉脑袋的金世泽:“沈家的小少爷生产前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

金世泽收敛了脸上的玩世不恭:“我晓得。好几个月呢,清和怎么能一直住在医院里?这几日,我已经将我爹和姆妈都送去了郊外的庄子,再收拾收拾公馆,就可以带着清和回去住了。”

“你速度倒是快。”狄息野颇为意外地看了金世泽一眼。

金世泽苦笑:“哪里算是快?要是再快些,清和压根不需要吃这份苦!”

“以后不要再出错就好。”狄息野点到为止,目光在金世泽的后颈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想到映微,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好好养病,我先回去了。”

留柳映微一个人在公馆里,狄息野总是不放心。

而在家中的坤泽也刚巧如狄息野所担心的那样,遇上了事儿。

准确来说,是他遇上了狄夫人。

潜心礼佛的狄夫人自打狄息野掌管了狄家,就再未出现在众人面前,连楼都不怎么下。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竟然来到了餐厅里。

柳映微吓了一跳,看了看狄夫人不健康的苍白肤色,犹豫着叫金枝儿添了把椅子。

“你瘦了。”狄夫人不客气地坐下,打量着他瘦削的脸颊,“狄息野待你不好?”

柳映微在狄夫人面前不自觉地拘谨,小声反驳:“不,狄息野待我很好。”

他攥着衣角,坚定道:“真的。”

狄夫人嗤笑一声,自顾自地拿起筷子用起早膳。

她终究是狄息野的姆妈,柳映微心里纵有再多的疑问,也不好直接质问长辈,但他不管狄夫人听不听得进去,兀自将狄息野夸奖了一通,临了,还要补充一句:“我不会后悔嫁给他。”

狄夫人的面色几经变化:“哪怕他是一个疯子?”

“什么疯子?”柳映微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蹿起来,“狄息野不是疯子!”

狄夫人拿起帕子,优雅地擦拭着唇角,似乎很满意他的恼火,慢悠悠道:“看来,他还没有和你说实话……你知道两年前,他曾为了一个中庸,抠破后颈,不管不顾地想要改变自己乾元的身份吗?”

柳映微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筷子失手跌落在地,循声而来的金枝儿想要帮他换一双,却被他赶出了餐厅。

“狄夫人,您是说……”柳映微的嗓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狄夫人痛快地点头:“是,他爱上了一个没有信香的中庸!这对我们狄家而言,是奇耻大辱,我同他的父亲都不会同意他娶这样的人的。

“……我甚至给他送去了坤泽,可他宁愿抠破自己的后颈,也不愿意放弃那个中庸。

“……我不知道那个中庸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想来,也应该和你差不多。”狄夫人沉默了一下,望着柳映微,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可惜了,再好看,也是个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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