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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中秋那晚的老乡滤镜消失后,邢卓和江畔就成了网友。邢卓从没把人约出来过。只有一次,在同一栋楼上课,邢卓将托人买的门票拿给江畔。
江畔一半的生活费都用在了买各种门票上,没课的时候就在逛纽约城和周边大大小小的展览。
邢卓投其所好,送江畔的,是个大神的私人展。
当时陆然栩站他旁边,听邢卓风轻云淡说:“有个认识的朋友认识,顺便要了一张票。”
陆然栩学到了。
既没那么刻意装逼,也留有余地。——至于我拿票有没有费力气,就看你怎么想了。
果然,原本生人勿近的江畔,跟着邢卓一起在Bobst外星巴克坐了一会,似乎还答应了邢卓的邀请。
熬过midterm, 邢卓推掉聚会,约江畔一起去看百老汇。
江畔却说他和同学一起去了西雅图,参加街头涂鸦的活动。
察觉到邢卓在电话里气压不对,江畔问:“找我干什么?”
邢卓说:“江畔你是笨蛋啊。”
江畔果然心知肚明,干巴巴地沉默一阵,说:“我回来请你吃饭吧。”
邢卓心情好了些,说:“别等你回来了。我来找你。”
邢卓当天下午就到了西雅图,开着一辆皮卡,接上江畔,就交出方向盘开车,让江畔往码头开。
笔直的道路两旁是城市拔地而起的高楼,远处晚霞侬丽,云卷云舒,清凉的风拂面而来,邢卓浅浅眯着眼看,目光落江畔脸上。
江畔后颈都有些烫了,皱眉往旁边看一瞬,又很快看回前方。
应该是他的错觉,不然怎么觉得邢卓刚刚是在看他的下巴。
还没想清楚,邢卓突然开口:“江畔。”
“怎么?”
“刚刚模特身材好吗?”他等江畔时,他们画人体彩绘。
这话让江畔意想不到,说:“……好。”
“下次叫上我。”邢卓说,“我也喜欢看。”
江畔一时气闷,又恍然大悟。
邢卓说他和朋友一起来这里玩,不过都在他的朋友都去了LA,只有他来了这边。
江畔在这边的同学里有同性恋者和变性者,但要是邢卓真的喜欢男生,他又会觉得吃惊。
到了码头,邢卓先下车,活动了下肩颈,看到后下车的江畔,朝人走过去。
车灯双闪,江畔确认车窗都锁上了,还没转身,邢卓就站在他身后,鞋尖抵着他鞋的胶边。
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一瞬,江畔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邢卓将手放在江畔被风吹乱的头发上,“你头发上沾颜料。别动。”先有所察觉,另一只手用力握住江畔的左肩。
松开头发,拿掉发丝上干枯的颜料,邢卓顺手给他扎起来。手指捋过江畔的头发,让他觉得舒服。
江畔站着没动,一脸濒临爆发的模样。
邢卓眉毛一动,松开手,走前故意戳下他的脸颊。
江畔脸上出现裂痕,面无表情上去,心跳得非常快。
靠近海湾的餐厅里,能闻到海风里的腥味,
江畔挑着上桌的菜就吃了几口。怪不得江畔骨头上没贴几两肉,邢卓刚刚就直接捏到了他的骨头。
邢卓不经意间说:“回去带你吃好的。”
江畔点头。
邢卓没料到,又说:“下次叫你出来,你就出来。”
江畔说:“看情况,有时间就出来。”
邢卓:“江畔你每天好忙哦。”
哦。
邢卓的目光看向别处,又问:“不累吗?”
江畔没懂他的意思。
江畔一直都这样。小时候担心长大,长大担心未来,异于常人的敏感,警惕,孤独。习惯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又远又满,自虐一样提醒自己清醒。
邢卓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他身上,“江畔你怎么不能分时间做点其他、有意思的事?”
没这么想过。
因为他们学院大神如云,而江畔除了那个臭脾气,和艺术沾关系的天赋不多。虽然从小画画厉害些,但这种也只能让他以后吃这口饭。
江畔以后想要读硕,但要是申请不了全奖,他就会放弃。
上次见面老爸的头发都有白头发了。
他一年5万刀的学费,江滨贵一些,12万刀,一年所有开销加起来也有二百多万。
老爸说他都有些压力了。
江畔不清楚家里具体的经济情况,只清楚,要是以后真有两难的选择,他是会被放弃的那一个。
但这也可能是江畔想多了。
此时邢卓这么问,凝视着他,江畔就想说出这些似的。察觉自己的反应,江畔抿紧了嘴。
安静一段时间,江畔轻声自语:“我知道了。”
邢卓看着他,随即扬起了嘴角,不知为何觉得愉快。
回纽约一周不到,江畔接到邢卓的短信,吃饭的地址,地址是那个有所耳闻的豪华公寓。
邢卓家所在的楼层,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的天际线。据说视野最好的那面窗户在邢卓的卧室,
邢卓开门让他看。
江畔站门口往里望一眼,那面宽阔、似有弧度的落地窗,像玻璃鱼缸。
邢卓靠在他身后的墙边,嘴角不经意地笑着:“单面玻璃,从外看不到。”
江畔没看出有什么特别,转过身,问:“饭呢?”
邢卓微微一笑:“过来。”
方长的餐桌上,幸好不是大餐,是一桌红红辣辣、还算简单中餐。
出国以来,江畔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中餐,最后两瓣嘴唇都辣红了,唇珠嘟嘟地肿着,也还在辣子里找鸡肉。
邢卓没怎么动筷子,看江畔吃完,问:“这么好吃?”
江畔问:“哪里买的?”
邢卓说:“我自己做的。”
“……”江畔见鬼一样瞥他一眼。
邢卓声音平淡:“我从北京的饭店请的厨师过来,和我自己做的,你选一个信吧。”
江畔嘴里一下就没了滋味,慢慢抬起眼梢,将邢卓看看,眼睛眨了眨。
邢卓与他对视:“吃啊。”
江畔躲开视线,喝口水,表情有些僵冷,“你做这些干什么?”
“当然是要你做件事。”
江畔脸更冷了,刚刚吃进去的辣子都冲到他心口了,“什么?”
邢卓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你笑一个。”
“……为什么?”
“因为想看。”
江畔表情变得微妙,最后慢慢提起了唇角。
邢卓身边的几个朋友都知道他最近在追人。上次他去西雅图大家都以为他十拿九稳了。结果还是老样子。
不要说一垒,连人家门槛都没迈进过。而且现在邢卓又约不出江畔了。
周末,陆然栩特意把几个朋友都叫上了,连时尹杰专门从多伦多过来,就是为了嘲笑邢卓。
要知道邢卓的前男友都是高中联赛上认识,那些球员,在邢卓眼里和LA辣妹一样。肌肉健美,性格开放。一拍即合,分手也不会拖泥带水。
照片上的江畔可不是邢卓以前的口味。
邢卓找人拿票,花钱运厨师,趴体上不喝酒,就为了当司机。但最有意思的事,人家还不搭理他。
时尹杰他们翻邢卓的手机,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差点将他笑死。
“诶诶,看,问人家周末早上9点要不要去儿童博物馆。
9点?周末9点你起过吗?还儿童博物馆。”
邢卓说:“他就爱去那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那他怎么没答应?”
邢卓下颌线微微咬紧,没说话。
不知道是江畔太有手段,还是真的因为那顿饭吃自闭了。
反正他也不着急,就让江畔这么钓着他。
后面和朋友重聚狂欢起来,也想不起江畔这个人。
邢卓精力一向好得离谱,可怜了时尹杰,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玩到后面就招架不住。邢卓这个小心眼的牲口,还在和他碰杯,“喝。”
“爷要喝死了。”
趁邢卓被搭讪,时尹杰塞个手机到陆然栩手上。
“江畔?”
“邢卓喝多了,你来接他一下。”
“艹。”邢卓闻声,把桌上的火柴盒扔过去。
陆然栩晃晃手机,“地址发他了。”
“你什么表情,觉得他不会来?”
邢卓:“……你们故意的吧?”
江畔出奇的警觉,晚上连家门都不会出,酒吧更不会来。
又喝了两轮,邢卓的胃也有些受不了,闭眼在卡座上休息,想着要不今晚随便带个回去。
这里是陆然栩自己开着玩的,会员有要求 ,也要定期更新体检报告。
邢卓在人群里挑顺眼的,又想到了江畔,追上江畔能干什么。
总不能上床的时候,让江畔捂着逼吧。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他硬不起,不是很尴尬。
邢卓看上了个人,——那人刚开始请他们这桌喝酒,特意给邢卓点了一杯马天尼。
对方显然是对他有意思。这么晚了,还留在这,身边也没个伴儿。
邢卓举杯,示意侍应生给对方送酒。然后偏头问陆然栩这人干净吗。
不多时,那人就坐到了邢卓身边,加入他们的桌游。
邢卓也打算再玩两把,就带人走。
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旁边有人碰邢卓的胳膊。邢卓懒洋洋地顺着视线看过去,像是真的眼花了,看到冷着脸的江畔越走越近。
“WTF!”
陆然栩眼疾手快捂住被那个被一把推进自己怀里的男人。
而邢卓“醉醺醺”站了起来。
江畔对唯一眼熟的陆然栩打了招呼,“那我带他走了。”
带着邢卓走的时侯,邢卓那个身高那个体重,几乎压得江畔直不起腰。
把邢卓送回他家,江畔出了一身汗,都想把邢卓踢进门。
把人扔门口,江畔就回身关门。
邢卓问:“你去哪?”
江畔说:“回家。”
邢卓压在他身后,呼吸沉重,酒味扑鼻,“那我和你一起去。”
江畔像被山压着,呼吸都短了,“你给我站起来。”
邢卓收了些力气。
江畔问:“你家有醒酒药吗?”
“没有。”
“我下去买。”
邢卓拉住他,“用家里的东西随便煮点。”
江畔看这人双眼泛红,眼中酒气熏天。一言不发地往厨房走,又被邢卓拉住。
邢卓摩擦着他手腕那块凸起的骨头,“江畔你不会以为我非要跟你呆一块,就真的是为了喝你煮的东西吧?”
江畔似有所察觉,眼睫毛轻轻一动,表情淡淡地问:“你想干嘛?”
邢卓轻碰了下他的嘴唇。
江畔说:“就这样?”随即要走开。
邢卓猛地拽回大言不惭的江畔,推高他的头,急不可耐地吻住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