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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作者:林萨/拉萨下雪啦 当前章节:6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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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明明还差一年就毕业了,江畔却在这个时候放弃。

为了找到原因,邢卓不惜找到了章瑕朗:“是你让江畔这么做的?”

章瑕朗接到他的电话很意外,耐着性子说:“邢少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还有我现在很忙。”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声 ,“没事,马上。”

像是突然被刺中了要害,邢卓突然僵硬。

国内时间是深夜,章瑕朗忙什么,又在和谁说话,显而易见。

邢卓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蠢事,马上收手,也懒得再管如此为爱牺牲的江畔。

陆然栩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在他去费城的前一天,又问:“真不找了?要是你不想你家知道,那我和阿杰在国内也还有点关系,可以……”

邢卓打断他,“不用。”

陆然栩不知情,还在替江畔担心:“这么一大活人不见了,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邢卓自言自语地笑了。

江畔能有什么事,警惕性高,心又狠,邢卓还教过他拳击,谁把他伺候得不舒服了,他不打人就不错了。

现在被人金屋藏娇,除非是他邢卓从上辈子就欠了江畔,不然他绝对不会再去纠缠不清。

两个月后,费城的秋天到来,UPenn内秋叶各色,邢卓和同学走在路上谈论个案评论,从建模中的UFCF到破产重组,与在大学城内游览的游客擦肩而过。

他现在住在费城西郊,从学校回来,他就在拳击室,用俄摆抡沙袋,邦邦邦,腰胯带动肩部整体发力,动作漂亮流畅,又力有千斤。

新男友来进来时,邢卓的肩膀、背部、腰部,还有头发都湿透了,当他站着不动让人给自己擦汗,像一匹喘息的狼。

“Joshua。”对方叫他的英文名字,手代替毛巾放在他的手臂上,“I fancy you。”

现在谈恋爱在邢卓这就像是一道程序,脑子记住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调情,一步一步地做,心里没什么触动。

配合地有来有往,邢卓嘴角在笑,眼底却是冷的。他从对方的手看到脸,想找到一些兴趣。

这个新交的男友是数学系的,高尔夫球打得很好,看着瘦高,肌肉却很好看。是邢卓以前喜欢的类型。

但看久了,兴致也淡下来,邢卓推开人,要去冲澡。

邢卓在这方面一直很有礼貌,男友有些失望,说:“周四伯温农舍有个酒庄评鉴会,我们一起去吧,然后在那住一晚。”

邢卓搬来费城后并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自己背景的信息,但在他身边的同学都是来自政要名流的精英家庭,不是商业大鳄的孙子,就是父亲是现国会议员,那些人时时邀请他同玩。

邢卓说:“去不了,那几天要回在纽约。”

“去做什么?”

“啊。”邢卓随随便便地歪头一笑,和往常一样沉着冷静,只是波澜不惊的眼底乍露凶狠的目光,“去见个人。”

律师约定好的时间是周五,而离婚这事是苏禹心一手操持,最后一步,她更是不辞辛劳地亲自到了纽约。

见到邢卓的第一眼,她就看出他似乎了以往不一样,问:“在那边不习惯吗?”

邢卓说在他那边的生活和纽约没多大变化,不是study就是social。和他说之前想要的生活也差不多,忙碌的学业,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固定的性伴侣,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无聊。

苏禹心不在意他故意说的这些话,只带着失望淡淡看他一眼。

邢卓问:“江畔呢?”

苏禹心说:“江畔不会来。因为签证,他来不了。”

邢卓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 面无表情地问:“那怎么离婚?”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最后一步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走完。所以苏禹心会安排一个“江畔”和邢卓去法院。反正从申请离婚开始,江畔都没有出现过。

她这么蔑视联邦法律,邢卓在她旁边笑了。

苏禹心却问笑意嘲讽的邢卓: “能允许男人和男人结婚的法律有严谨可言吗?”

邢卓脸上表情消失,一言不发地直视着苏禹心,他的母亲这样可笑,如此恨他的江畔也是。

不过江畔的确应该避着邢卓。他要是真的来了纽约,邢卓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停顿一会,邢卓说:“江畔不来,我不会离婚。停车。”

“邢卓!”

“很生气吧?”邢卓拉开车门,一脚踏出去,,“你每一次都无视掉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我满足你的希望,我也是这种感觉。”

苏禹心追出去,“邢卓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他就是不想见你,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能不能给自己一点体面!”

邢卓愣在路边。

就算抛开语境,苏禹心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邢卓从来不会这样,这种感觉以前更从未有过。

他身边要什么有什么,江畔一点也不好。可是在邢卓不想看到的结局中,他明明憎恨江畔,仍有期待,自我作贱。

秋去冬来,邢卓很少联系国内,也一直借口不回国。

苏禹心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电话里少见的提起江畔。

她从纽约回来后,给江畔发了一条短信,“纽约的事已经全部处理完。祝好。”

或许是收到这条消息,就知道已经没自己什么事,江畔换掉旧号码,彻底和以前的人断了可能有的联系。苏禹心想再找他,也已经不知道他的去向,更没有监视他。

听完这些邢卓还是不太感兴趣,在电话里言简意赅,似乎是今年不会回国。

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们母子之间的间隙,他爸特意打来电话,问:“邢卓你和你妈妈怎么了?”

“没事。”

“我看她最近很想你,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邢卓没开口,他爸说:“邢卓不要让你妈妈为你难过。她为你做牺牲了很多。”

如果当初苏禹心离婚时没有争取他的抚养权,苏大小姐年轻又漂亮,鲜少有人会注意她的第一段婚姻。

但苏禹心从没有遮掩过他的存在,也从未把他当作拖油瓶看待,苏父的财产、她的股份,几乎都给了邢卓。

邢卓不能因为从小把他送到国外就有怨气,在邢家这种复杂的家庭,以他的身份留在国内也不会开心。

苏禹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邢卓以前知道这些,不管在外面如何,回家从来都是孝顺懂事的。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就让生养之恩的母亲难过,不是他们家的家教。

而且邢卓很快就要毕业了,一些正式和重要的场合需要他露面,不能一直就留在国外。

邢卓安静听完,心里已经知道,这半年来的一切,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苏禹心把所有问题解决了,他就当此事已经轻轻翻页。

有人在中间当说客,新年三月,邢卓回去短暂住了一段时间,顺便用家里的公司做金融个案的write-up。

在他回去的第一天,邢乐怡便偷偷摸摸找到他,问:“哥你真和嫂子分了?”

分了有半年了,还嫂子嫂子的叫,邢卓冷脸听着,没什么感觉。

邢乐怡又问:“那我嫂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邢卓的脸突然黑下来。

邢乐怡有点怵他,又不太满意他的做法,嘟囔:“啊?为什么?我还挺喜欢她的。”

邢卓看眼邢乐怡。

江畔性格有些冷,话也不多,跟他回家那次,别人都说他冷漠,邢乐怡也没有和他说几句话。

邢乐怡色眯眯说:“我喜欢美女。”被邢卓捏掐了腮帮子,她才忙说:“其实嫂子挺好相处的,笑着看起来很温柔。”

邢卓冷声问:“他怎么温柔了?”

邢乐怡说,之前大家都在打牌,她算了江畔的生日,问: “我哥平时是不是怕你?”

“为什么?”

邢乐怡信誓旦旦地说:“摩羯克天蝎呀。”

江畔看她的眼神就是在看个小孩,不置可否地一笑。

邢乐怡就沦陷了。

邢卓能想到那时江畔的样子。

江畔只是对外人很凶,对亲近的人一直很有耐心。

本来已经忘了江畔,有人在他耳边一提,江畔的样子就突然在记忆里鲜活起来,但怎么也抓不住,在心里发痒,逐渐刺痛。

没明白自己的在想什么,邢卓已经站在了他和江畔曾经的家里。

家里一层灰,证明一次都没人回来过。

也是,江畔现在有钱有闲,还没了老公,人生不知道过得很快活。不上学了就整天的和人住一起睡一起,每天早上送人出门前还要做一次。

邢卓怒从心头起,想砸了这破家,“他妈的……”低骂一声后,邢卓转身就走,留下剧烈的关门声。

时隔四个月,江畔在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收到邢卓的短信。

“江畔生日快乐。”

“江畔,我回家了,只要你回来,你和章瑕朗的事就当没有发生。”

“江畔,我会一直等你。”

半个月后,江畔登陆上许久不用的旧账号,才看到邢卓在他生日尾声发的消息。

他在干什么?抽什么风?

江畔刷新了几次,呆坐了好一会,觉得很闷,下床打开了窗户,看着楼下昏暗的街道,眼前一片朦胧的宁静。空气里弥漫着夜晚特有的寂静,外面走廊有隐隐约约的脚步,不知道是病人还是护士。

因为属于高危妊娠,江畔此时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周。

昨天他的主治医生建议他尽快卸货。

身为怀孕30周的古怪孕夫,江畔淡定地说他要考虑考虑。

就算江畔这个棘手的病人愿意赌命,觉得自己可以再坚持,但作为他的主治医生 ,不能再让情况变得更加危险。

如今江畔的内脏负担尤其大,江畔偶尔会喘不过气,也出现了心率不齐的情况,明明很饿又吃一点胃就满了,现在只好尽可能地喝奶粉补充营养。

“你的身体现在已经负荷不了了,他们现在是在抢夺母体的营养、母体的生命。”

江畔脾气现在更坏了,听到这些话第一时间是感到生气,无比不满。

现在让小孩出生,没有哪个医生能保证他的小孩可以存活。

虽然除了刚知道他们存在的那半天,之后的每一天,江畔都还在痛苦中。他也看了很多关于孕育的书籍,理解生育的痛苦和本质,也理智地没有投入过多的感情,忽视血肉相连的痛楚。

但人的想法难以准确言说,也总是在变。

让江畔改变想法,又下定决心的,只是突然间一个莫名其妙的奇怪想法。

所以在决定留下他们的那晚,江畔一个轻轻的动作,将塑料盒子倾斜角度,就把药丸倒进垃圾桶,而随之倾倒似乎还有江畔整个人生。

在后来这几个月里,他一直用复杂的感情对待这两个孩子。

如今他们刚刚长好骨骼和肌肉,江畔已经能感觉到他们现在是两个人,听得懂自己说的话,对外界充满好奇,和江畔建立了看不见的羁绊。

和医生的讨论没有结果,想到邢卓之前,江畔在单身病房里像人偶一样呆坐了许久。

又因为被邢卓的短信打乱了思绪,江畔又想了一会,眼睛眨上一下时,手突然摸下眼角,很担心那里有不由自主涌出的眼泪。

江畔知道自己不久后会有危险,带着“就算我死了,还有个邢卓”的心情,动笔给邢卓写信时,江畔心平气和,也短暂挣脱了一直在的不安和苦恼。

电话联系邢卓会更方便了当,但江畔此时病态惨淡的模样,他不想让人看到。邢卓在最后一刻出现就可以。

而且,江畔也害怕再被邢卓欺骗。

邢卓给他发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前,人或许早就走了。如果邢卓又骗了他,那信可以拿回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正好照顾他的护士下周要学习研讨,目标医院就在江畔的老家。他打算到时候让人转交这封信。

写完信,弯腰写字的动作有点压到肚子,江畔扶腰站了后一会,才感觉五脏那种沉重的感觉到减轻了些许。

似乎是因为医生的话,今天两个小朋友格外安静。

顿时揪心的感觉涌了上来,江畔安慰他们,轻声细语说道:“我自己做的选择,我也没有怪过你们。不要不高兴,要当个开朗的小孩。”

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江畔喃喃说出自己的心愿,“我付出了这么多,你们一定全都要健康。”

安惠出差前一天,在病房里找了一圈,然后在楼顶找到正在晒太阳的江畔。

江畔穿着和他气质不符的肥大卫衣,日光下像半透明的白绸布。当江畔看过来,安惠突然想到两个词。

美丽的和速朽的。

江畔拿出一周前写好的信,腕线明晰清瘦,嘱托安惠送到上面的地址。

“是他们的父亲吗?”

江畔:“嗯。”

突然联系分手的恋人,江畔就像是在做离别的准备,安惠有种不详的预感,而她知道江畔并不同意让自己的小孩冒险。

“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很多理由。”因为他和虚弱的江月和解了,因为他已经喜欢上这两个小朋友。

“最开始的那个呢?”江畔这样特殊的身体,可以让他心甘情愿放下骄傲,决定忍受多病多痛的生育过程,一定有让他如此坚定的那个瞬间。

江畔都忘了,摇动记忆追根溯源,一切的一切,忽然想起,邢卓是第一个问他,“江畔你在害怕吗?”

“我保护你,我安慰你。”

那一丝稀有的甜蜜现在抿着也无味,但也曾改变了江畔身上沉重的、至死的苦涩。

而邢卓一个天生的同性恋,治不好也医不了。以后他家里逼他,他也许会不高兴地接受安排,反正性欲不分男女,不过是结婚又离婚,只要个小孩。

但这种伤害自尊的行事方式,可能让邢卓一辈子都觉得屈辱。

这些昨日之事江畔不想说,这样会将自己置于更悲惨地境界。

“就这些。”江畔懒洋洋靠着长椅,阳光揉进了眼中,他微微眯了下眼睛。

安惠低声问这个充满哀伤的男人:“你很爱他吗?”

江畔说:“还行吧。”

安惠他们出发后,江畔一天都在等她的电话。

下午七点,找到地址的安惠在电话里说,房子不知道是卖了,还是租出去了。现在住在里面的,应该不是江畔要找的人。

揪着的心在胸口跳得很慢,江畔说:“怎么会?”

“……真的,要不我再去敲门问一下。”

听着对面真挚歉意的话,江畔说:“算了。”

他应该猜到邢卓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哄他,但邢卓卖掉了房子还装模作样,让江畔突然有了骂人的力气。

挂了安惠的电话,江畔就在键盘上拨出邢卓的电话,信号还没有连上,他大拇指又摁断了通话。

他真的是被医生吓到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把邢卓当成依靠。

已经独自经历这么多,与其把小朋友托付给邢卓这个人渣,不如当他死了,自己咬牙坚持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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