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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张启岱他们一伙人,是没想到今天在这遇到邢卓。
“那是邢卓吧?”
“还真是,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邢卓这半年好像一直在外地帮邢家扩展生意,和以前朋友的联系并不多,想见他一面聊旧交情也难,现在偶然遇到,大部分人都很热情。
邢卓被他们叫过来,有人便问:“好久不见啊,大老板最近在忙什么?”
邢卓斜坐在沙发上,白色衬衫,西装外套向两边敞开,嘴角勾了勾,说:“没干什么正事。”又给面子喝了些酒。走的时候,和高中时交好的涂子木、张启岱两人分别示意了一下。
张启岱的表情却不算好看。
“他和你说什么?”
今天一向不与他们为伍的邢卓竟然主动和涂子木说话,让他有些在意,。
涂子木说:“没什么。”
——两分钟前,邢卓放下酒杯,对涂子木,说,“我突然想起来,你弟有点意思。”
涂子木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
涂棠才刚上大学,性格骄纵了些,一直是家里的心肝。邢卓什么意思?
“到底什么事不能说?”
涂子木没说,心不在焉留了一会,叫司机来接走自己。
张启岱一脚踹在桌子。
邢卓竟然开始抢他兄弟?
算起来这群人里,以前邢卓和他关系才是最好的。但那也只是小时候。
自从邢卓回国,张启岱就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邢卓的投资涉及很多,不确定是否是巧合,张启岱已经被他抢了两次。
张家家底厚,张启岱也并没有多用力地拓展自己的事业,打听了到两次中标的都是邢卓,心底是有些不舒服。只是说出来,像是自认输给了邢卓,他便当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但另一件事,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本来去年张家是意属展家,张启岱也和展潼一起吃了两顿饭,送人回家、准备礼物和鲜花。
结果没几天,展潼约不出来了,说,她因为新工作马上要出差了。大家彼此都没感觉,以后还是当朋友吧。等她从老板那里赚到钱,回来请他吃饭。
张启岱一打听,才知道没拒绝姓展的把展潼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邢卓。
张启岱的几个好友都劝过他,不要因为这些事和邢卓结怨。
而且邢卓怎么会针对他?
过去一年楼市行情不好,很多地产企业都受到了打击,展家最怕断资金链,邢家钱多,又背靠国资。邢展两家的靠拢,是国资入房市扫货了。这事和邢卓本人没有什么关系。说到底是展家不会做事。
这点道理张启岱不是不明白,但看到如今的邢卓,他心里却越发不舒服。
小时候因为知道一些内情,他对邢卓有些怜悯,也欣赏他的性格,本来他们是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邢卓也是通过他,才融入了这边的交际圈。
只不过一些事,让他觉得邢卓从没有把他当朋友。
可能张家是不如邢家,但他邢卓一个假货又凭什么呢?只不过是被捧多了,眼中的那几分傲慢得让人厌烦。
别人来问张启岱怎么了,张启岱摆手,刚准备说今天散了,手机一亮,是江滨的信息。
江滨发来一个小孩的后脑勺。
张启岱看了看照片,觉得奇怪,也没有当一回事,正要把手机放回去,突然想到了,将那照片放大看了看,“江畔的小孩?”
“嗯。”
“长什么样子?”又发,“看看什么样子。”
江畔入住的酒店就在医院附近,步行两三分钟就到了住院部。
江畔先去医生那里问了病人江与彬的情况,站在病房外,敲了敲门,听见老妈的声音。
上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到老妈的声音还是三年半前。
老爸以为他要去做女人,气得作势要打他,最后手没落下去,留下非常失望的目光,他说,如果江畔真的那么做了,那就再也不要回这个家。
江畔带上还没有拿出来的行李,便离了家。
老妈在身后问:“江畔你要去哪里?”
江畔好像在外面安了家,如今站在曾经不知道如何接受他的“家”面前,年少苦涩孤独的心情依然如故。
江畔轻轻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里做好迎接准备的老爸老妈,在看到江畔走进来的瞬间又愣住。
毕竟孩子都有了,他们都以为江畔已经做了手术,今天出现在病房里的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江畔。
但当江畔走进来,瘦高挺拔 ,年少带刺的冷漠蜕变成了不与人亲近的清冷,短短的黑发,清瘦的脸颊,目光短暂地从他们脸上滑过,说:“爸妈。”
就好像是大学某一年假期的江畔,推门回家一样。
“江畔……”老妈潸然落泪,推了他两下,“你去哪里了?你怎么这么狠心?爸妈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弟弟说你要回来了,我就一直都没睡好过,还以为他说来骗人的。”
“你还知道回来?”老爸惊愕片刻,扭过头,“是不是以为我快死了,你才回来的?”
江畔轻轻拍老妈的肩膀,说:“医生都说没什么事,让降点你的血脂,也别那么容易激动。少应酬,那些都交给江滨。”
老爸回过头,看看江畔,不仅仅是发型变了,还有别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复杂的吃惊、心痛、欣喜也随着江畔没有起伏的情绪冷却下来,看他身后,“你弟弟说你有小孩了,孩子呢?”
“没带过来。”
大概是没想到是真的,老妈惊讶地抬起头。
江畔坦然自若,“在酒店。因为有些事要先和你们说一下。”
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只是没料到会在江亦江亚这么小的时候就被发现。江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理对不对,他尽量以置身事外地态度安排着一切,对自己的父母说:“他们的母亲是江月,江滨的姐姐。如果你们想见他们,在他们面前不要说错了。”
江月?
老妈疑惑,看着江畔平静、瘦削的脸,忽然觉得似曾相识,想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们知道的吧,我一直是两个人活在一个身体里。另一个人叫江月 。”**
那时江畔休学回国,谁的话也不听,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如此离经叛道。
看他十分疲累憔悴,老爸拿他没办法,说: “你身体从小是有些病弱,现在学业压力太大了是不是?那就在家休息一年,调整一下心态再回学校。”
江畔却摇头,突然说,“你们知道的吧,我一直是两个人活在一个身体里。另一个人叫江月 。”
江月?哪里来的江月?他们根本不明白。
江月怎么不存在,江畔明明在家里就一直扮演着江月。被忽视、被抛弃的姐姐江月。
老爸老妈听不懂江畔的话,但明白他话里的指责,惊愕片刻,老爸说:“爸妈对你和你弟两个的心都是一样的 。”
“不一样。”被江畔斩钉截铁地否认,“在你们心里这个家只有江滨一个儿子。”
“江畔……”
因为江畔从青春期开始就有意留长了头发,样貌又本来就有些女相,老爸老妈从来也不敢猜测他的选择,顺其自然地让他自由生长。
放任不管的结局就是,到了不得不面对的这一天,他们非常束手无措,不知道江畔在想什么,又陷在何种不安和苦恼中。
老妈担心地问:“江畔,你是想当江月吗?”
江畔漆黑的眼珠眨了眨,苦笑了一下,“或许吧。”
时隔多年,老妈才明白离家前的江畔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对如今毫无生气的江畔痛心哽咽道:“你就是江畔啊,没有江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畔轻轻摇头,说:“我知道她存不存在。你们本来也没有了解过我,不用为这个吃惊。”
江畔说走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回来时救了江滨的命。
因为江畔刚走没多久,床上的两个小恶魔就醒了,盖着被子暗中警惕地观察江滨。
刚开始江滨没发现,后来监护器滴滴响了,应该在视频里的两张小脸不见了。
江滨一掀被子,缩到床尾的两个小孩立刻开启两段分离,一个往门口跑,一个往沙发跑。
江滨挨个去捉,好不容易抓住往外跑的那个,放到床上,再抓第二个,第一个又从床的另一边溜下去了。
“你!你是江亦还是江亚?等你妈……等江畔回来,我让他打你们。”
根本吓不着。
江滨累出一身汗,他俩终于也跑够了,瘫在床上呼呼地喘气,汗湿的黑发有些发卷,一身奶香。
江滨手酸腿抽筋,根本对这两个喜欢不起来,江畔这两个儿子到底是谁的孩子,平时他爹是不是都要被烦死了?
江滨问:“你们爸爸是谁?”
江畔肯定教过他俩,这两个身体灵活的小胖球,脑袋又精,这种事一个字也不说。等歇够了,又开始在房间里跑酷。
胆子也很大,江滨只要敢不管,他们就开门跑到了外面走廊,然后被江滨抓住,就不声不响耷拉着小身子和小腿,让人扛回去,等待下一轮的重启。
江畔回来的时候,江滨坐在床上大喘气,盯着对面。——江亦江亚站在在沙发后,露出两颗脑袋,像两只小狗。
江滨纳闷:“他们怎么这么能跑?”
江畔看到他们满头汗,微微皱眉,说:“逗他这么好玩吗?看看你们,口不口渴?”
两个小恶魔开始哼唧,“口渴。”“想喝水。”
江畔将倒上水的水杯递给他们,又摸他们后背,贴心的小衣服都潮了,一手拎一个去了浴室。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江滨,朝门努了下下巴。
涂子木一回家,就到涂棠房间,要检查他的手机,看看邢卓这个混蛋到底给他弟弟发了什么。
被突然拿走手机,涂棠激动道: “你干什么?”见涂子木要翻他的通讯录,更怒然来抢,“还给我!”
涂子木一只手挡着他,点开就在前排的聊天框,憋着一肚子的火,邢卓敢招惹他弟,他就搞臭邢卓。
但一看聊天记录,涂子木整个人彻底僵住。
涂棠发过去的信息不堪入目,露骨得低俗,就连外面那些想爬床的十八线都比不过。
“Daddy你喜欢口活好的吗?”
“Daddy你看我漂亮吗?”
“Daddy人家害怕。”
……
想到邢卓那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涂子木满腔怒火成了透心凉。
没收手机,关了涂棠的禁闭,这事又不能让父母知道,涂子木在书房抓掉了好几根头发,咬着牙根,给邢卓打去电话,“邢少。”
邢卓好像专门等着他这通电话,亲切道,“子木,什么事?”
涂子木: “小棠给你发的东西我都看到了,你要干什么?”
“小孩子嘛。”邢卓没察觉他语气里压抑的愤怒一般,不在意道,“以我们的交情,他又是你弟弟,骚扰了我,我就当他不懂事。”
说得好像是他吃了亏。
涂子木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忍着,“那些照片删了吧。”
“我知道。但你也让他长个心眼,那些东西,随便就能备份百来份,传到云盘,这辈子可能都删不干净。当然,我不会这么做。”
涂子木有点扛不住他如此歹毒如此阴险,“邢少您就直说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邢卓说:“老同学了,说这些就言重了。我听说你和启岱一起在新城做了一个项目。”
那是托张启岱父亲的关系才拿到的,只要他们脑子没出问题,做下来就不会赔钱,也能搭上新区开发的项目线。
意识到也想上牌桌可能才是邢卓真正目的,涂子木肺管子都憋痛了。
邢卓这手段是下作卑鄙,他比不过,也没有邢卓这种不怕下地狱的魄力,只能恨恨说,要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
邢卓根本不担心涂子木脑子里怎么想,冷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面前。修长的双手搭在一起,眉心紧皱,继续思考这眼前真正让他头疼的问题。
该不该给江畔打电话?
江畔会高兴吗?
啧,不会又嫌他烦吧。
可是发了短信,他也不回。
打吧。三个人呢,总有人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