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 the rose
1.
“其实我就是你们的爸爸。”
当时看着他的两双睫毛扑闪扑闪,江亚耸耸小肩膀,说:“我早就知道喇。”
江亦严肃追问:“以前为什么要骗我们?”
意识到这个问题比较重要,江亚又附和道:“大骗子。”
江畔看向邢卓。
本以为他是有了什么对策,结果他手指刮刮下巴,问:“所以你们想怎么样?”
江亦攥紧小拳头,说:“把你开除。”
“就是。”江亚摇脑袋,“不要爸爸,就是叔叔。”
陪玩的叔叔可以,但是想当亲爸,NO!NO! NO!
说完,他们还要继续出门玩沙子,又很防备地要拉走江畔。
被两个小朋友又牵又推的江畔回过头。
邢卓无声问他,“你都知道?”
江畔半边眉梢一抬,当然。
本来之前看邢卓可怜,打算这种时候帮他说两句话。现在看,还是算了。
“你自己搞定。”
2.
江亦江亚很快就去了幼儿园,
正常情况下他们现在才入学已经迟了,学校也没有名额,但是他们爸爸有钞能力,也实在是很想把他们送出家门。
他们回到幼儿社会的第一天,江畔也难得发了一张他们怨念入学的照片。
和身后一群小班的小孩比,又软又奶但也又高又壮的两兄弟像留级生。
朋友、同事都点赞,一堆评论里,谢晗磊说:“又大只了,以后不长到两米说不过去了。”又问,“几斤了?”
江畔保护两兄弟的隐私,都没回复。
3.
看了几遍老师反馈的视频,江畔重新看向面前的餐盘。
入职一周,他和新工作、新团队还在磨合。因为压力,江畔最近有些吃不下食物,只有看到江亦江亚,才觉得轻松些。
江畔不是习惯不了高强度的工作,以前他的睡眠是个大问题,为了消磨大把的时间,他不得不工作。虽然不爱加班,但把工作带回家,工作到第二天是常有的事。
而现在,他家里多了有一个人,那个人对他一声不吭找工作很不满意。
“老婆这种事你都不和我商量一下的吗。”
“能不去吗?”
“回盛迅好吗?也快做到合伙人的位置。”
“江畔你就是不想多和我待一块。”
……
抛开会引起争吵的一部分,其他的邢卓说得也没错,回盛迅从环境和前景都算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这个新工作是年前就在联系,现在已经答应下来,以江畔的责任心绝对做不出来临时反悔的事。
邢卓眼睛浅浅眯起,不喜欢江畔一言不发地做好了安排,但也不是不想主人出门而撒娇的宠物,没再做任何劝说,嘴上说: “好吧,亲爱的早点回来。”
“我会经常联系你的。”
以前江畔和邢卓之间,也是邢卓先发短信、先打电话。如今再收到邢卓的短信,江畔还为如何把握回复的力度伤过脑筋,因为不想和邢卓再产生消耗性的不快。
要是像以前一样太冷淡,邢卓会受伤。
但太热情,他反而觉得别扭。因为江畔本来也不是会说“今天的工作怎么样”,“我也很想你”的人,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突飞猛进到了这种甜蜜的程度。
江畔是这样在心里提醒自己,把握分寸。
实际上,邢卓也很忙,大概是要背着江畔处理自己的事情,只会偶尔有事联系他。
过了两周,邢卓联系江畔的频率越来越少。今天到了中午,也没有收到邢卓的短信,江畔将手机看了几遍,眉间距离渐渐缩小。有些懊恼,自己总是把邢卓一时的甜言蜜语当真。
“总监。”
有人走到他桌前,江畔把手机放下,去看神色犹豫的新属,意识到可能又有什么工作上的麻烦。
下属说起,因为市场部不了解江畔的标准,按照以前的习惯,这次发布会的物料用的UV材质的软膜,结果贴上去后就发现,背后的光珠大得吓人,他们都不敢想下午现场会有多难看。
怎么办?
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问题。
以前的同事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就算犯了,也会在江畔知道之前,弥补好这个纰漏。
江畔忍着脾气, “你们马上去通知广告公司用黑白布重做。三点前送到展馆。”把一口没动的午饭推到一旁,江畔站起来,“另外把其他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叫来。”
火已经冒到了嗓子眼,他现在实在没心情把任何东西放进嘴里。
4.
在一会的展馆现场,有明星在拍宣传图,其他工作人员在忙碌的更换一会用到的灯箱布。
距离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宣传片拍完,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收拾门口的道具,以免影响一会媒体入场。不知道是谁在匆忙间碰到右边的灯光道具,摇晃几下,倒下来的方向有一群在看成片的工作人员。
“小心!”
江畔正好路过,惯性地伸手挡了下那道阴影,然后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接住了继续滑倒的铝合管身。
在他胳膊下的女生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精炼的短发,白皙的皮肤 ,五官比光彩照人的大明星还难以让人移开视线。
如此漂亮的男人,当如墨一样深浓的眼瞳垂下,散发出一种微妙清冷的氛围。
“啊,吓死我了,总监谢谢。你没事吧?”
江畔脸上和眼中都冷冰冰的,把道具还给工作人员 ,揉了揉手腕,说“没事”,又皱眉,“里面布置好了吗?”
担心时间不够,或者效果不好,江畔亲自过来了。本来这些江畔以前从来不会担心的。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信心,只要按照他的要求来,效果就是完美的。
可是新老板、新团队,让江畔不是很满意。
下属带着江畔进去,一边悄悄瞧他。
老板请回来的新总监真的很像一个冰美人,一直独来独往,就两周了,也没有能和他聊上工作以外话题的同事。
其实人挺不错的,脾气也不坏,就是不会笑,但不会要求人加班,只要不犯错,情绪也稳定。
可能是玫瑰都带刺?
可是为什么突然觉得后颈冷嗖嗖的。
正在胡思乱想的下属停住脚步,往后面的瞧,一眼就看到人群背后有个腿特长的大帅哥。
起码一米九,隔得很远,依然感到他有威慑性的气场。
“咦?”
目不斜视的江畔看向她。
“总监今天还请了别的明星吗?”
“没有。”
“那……”再回头看看,身后全是为入场仪式忙碌的工作人员。
5.
五点发布会如约开始,江畔中途接到谢晗磊的电话。
他走到会场外面,靠着一面园艺墙。
谢晗磊问:“工作怎么样?”
“还行。”
“我看了几段视频,现场的人比想象中少啊。”
今天受邀的人不多,听销售端的人说,对外宣发能预订到的份额有限。这次噱头十足,又有品牌背书,这次受到的关注度达到了公司预期。
“你在广东都看到了,看来效果不错。”
谢晗磊说:“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今天请来站台的明星,是盛迅之前的代言人,能请人过来,就有江畔的关系。而江畔的新东家出生本地的一家上市酒厂,有个在全国闻名的白酒品牌。这个子公司是想做国内高端红酒市场,成绩一直高不成低不就。请来江畔也是想要突破。
之前江畔每次负责的广告和设计,视觉效果很绝,他给盛迅定位的产品设计理念,让人每次看到宣传都有眼的感觉。
这也是这么多年,江畔虽然学历不高,工作中脾气坏,不好相处,还能在盛迅横着走的原因。可不是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新老板也是看中了江畔设计中独一无二的气质,用足了诚意等江畔点头。
从别处得知的这些细节谢晗磊没说,只问:“真不打算回盛讯了?你好狠的心。”
江畔活动着手腕,大多数都只听,并不发表意见。
谢晗磊又问:“你和他是在一起了吗?”
江畔问:“他?”反应过来,“邢卓怎么了吗?”
“你们现在都在一起了,你还走什么。难道你不是自愿的?”
江畔面无表情地站着,谢晗磊一个直男,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谢晗磊也不是突然说,以前觉得没人能惹江畔,现在知道了他们有些gay真的很变态很没底线,推己及人,有点担心江畔。
谢晗磊又问一度没有反应的江畔:“你喜欢他吗?”
天气晴朗,带着花香的凉风习习吹拂到脸上,江畔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可能会让谢晗磊误会,但江畔不是会对人说自己的感受如何,自己又经历了什么的那类人。
平静地说:“我和他之间不是喜不喜欢的关系。”
曾经不能在一起,因为他对邢卓的感情,对那时候江畔的绝望来说是一种侮辱。
而现在在二十八岁的年纪,江畔知道不是同棵树上的果子可以得到相同的养分和阳光,也不是所有的罪最后都只有惩罚和原谅。随着时间,长出来的新肉会覆盖住乱七八糟的伤口。谁都是这样,跟着生活一点一点往前走。
如今他和邢卓的关系,就像是扣错了第一课扣子,后面怎么努力都不协调,但在某段时刻也能算得上步调一致,和谐统一。只是开头和结局不对。
电话那头的谢晗磊更不懂了,“难道你们不是认真的那种?就只是是一起睡几觉,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的那种?”
江畔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脸上空白的表情一览无余,带着沉思说说:“桥归桥路归路么?应该很难。”他们的关系里,江畔就像是一个水槽,邢卓口渴时来喝两口。水槽没长脚,人也不能没有水?
当然,他也不会容忍邢卓提前离开他。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用力,江畔拉下目光,感觉闻到了空气里红干的味道,有些发苦。
发布会结束后,江畔低头看有些刺痛的手腕,又看眼时间,心里想去趟医院回家又晚了 。
“临时有事,会晚点回来。”给邢卓发了消息,江畔用肿高的手腕推掉了想要留自己参加晚宴的邀请,也拒绝了别人要送自己的好意,孤零零离开了。
在医院检查一番,还好,只是有些骨挫伤。
江畔带着固定好的手腕 ,还有一身药味走出医院。
天色明亮,大路两旁车来车往,正准备横穿过马路,突然有所察觉抬起乌黑的眼睫,见到街对面靠在车门边的邢卓,江畔胃部突然有了阴影,可能是因为什么都没吃,突然觉得胃疼。
6.
回家路上,邢卓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可能是在生气的原因,下巴线条更锋利了。
江畔问:“我发的消息,你怎么不回?”
“跟着你过来的,不想回。”
江畔又问:“那今天一天都是故意不联系我吗?”
“对 ,不想发了。”
邢卓淡然地说了一句刺心的话。
江畔也不想再理他,转过头对着车窗外。
邢卓冷冷地说:“难道要我大喊大叫着,江畔你不爱了我吗?”
江畔涨红了脸转过脸,气得喘不过气。
邢卓接着说:“反正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心里想着不要陷入邢卓的节奏,可是不知不觉还是被他牵着走。
把江畔气得说不出话,邢卓心底也不舒服。
他也不是要生江畔的气。但无论多游刃有余,在江畔面前怎么也掩饰不住感情,有时候无理取闹,有时候故意说尖锐的话,
江畔说要养他,是他现在能从江畔嘴里听到最甜蜜的话。可是江畔去了陌生的公司,认识陌生的人,为了无关紧要的事弄得食欲不振,现在还受了伤。
江畔在情绪清醒下,就算是要死了,也不会说软弱的话,更不会撒娇。
总是用不动声色的表情伪装,刻意忽略自己的感受。他们之间一旦邢卓不再说话,没有亲密的低语,他们就会被沉默无形地隔开,就像之前一切都是假的。
回到家,江畔手腕缠了束带,江亦江亚都体贴地在左右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只有邢卓一晚上一言不发,脱衣服洗澡了。
每天像来去如风的小摩托,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朋友有些忐忑地靠着江畔,问:“他怎么了?”“有点害怕。”
江畔略略思考,说:“要不你们叫他爸爸,他就高兴了。”又对相互看眼色的江亦江亚说,“不是说喜欢他吗?”
江亦江亚陷入纠结。
江畔弯腰轻轻和他们碰了下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近他们折腾邢卓,邢卓也折腾他们,把他们像溜小猪一样溜着玩。这样下去也不行,万一江亦江亚更记仇,真的不愿意改口了。
江畔问:“为什么就不愿意叫他?”
江亦害怕拒绝,小声说:“可以要爸爸,妈妈呢?”
“两个我都想要。”江亚比起两根手指头。
江畔好一会没有说话,目光和他们对视,问:“不怪他吗?”
江亦和江亚马上地摇头,弹弹的脸肉都像是在诉说坚定。
江畔对他们张开手臂,两个小熊仔爬进他怀里,轻轻靠在他肩上。
在为人父母这条路上江畔一直都在学习,在摸索,总是怕他这样的身份走错路,带错头,会给两个小朋友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
可是他的小熊仔永远都给他双向坚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