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下班的时候接到常庚的电话,说晚上临时有个饭局要参加,推不掉。许言以为电话报备是让他晚上别做两个人的饭,没想到常庚是让他帮忙送套衣服过去。
常庚讲电话的时候,还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得气喘吁吁的。这声音透过电话传到许言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青天白日的让许言脸红了一把。
其实常庚也是可以提前结束健身,自个回家换衣服的。可是他偏不,硬是把那个懒成虫的家伙给哄到健身房。
许言这副体质可真是让常庚愁死了,整天得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让这小子多锻炼锻炼。如果不是许言坚决反对,常庚早把两边的房子都改造出一个健身房出来。
今天许言下班早,最近工作也不忙,常庚就琢磨着把人拖过来健身房,把卡给他办了,这小守财奴肯定得心疼钱,一心疼指不定就三天两头来这边销卡。
常庚想得可真美。
不过,今天他也确实没骗人。刚刚热身完,就接到电话说晚上有个饭局一定要到场。他总不能穿着运动服过去吧,只好辛苦许言一趟了。
许言拎着一袋衣服进了健身房,左右瞅了两圈都没看到常庚,只好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点奇怪,好像还有回声。
果不其然,常庚说他在更衣室2号。
许言这个健身房小白,找了好一阵才找到更衣室在哪。来到2号门口轻轻喊:“常庚?”
里头没人说话,倒是门开了个小缝,一只手从里头伸出来攥住许言的手腕,把他给拖了进去。
这哪里是什么更衣室,分明就是个淋浴房。
有些狭小的空间加上点水汽,气氛马上就变了。许言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锻炼结束,光着身子一身水一身汗的人,脸有些发热。
常庚捏着他的下巴吻过去,许言被亲得喘不过气来,手按在常庚胸肌上,轻轻推了推。常庚结束了亲吻,额头抵着额头,低笑着说:“早就想这么干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许言被这话挑得有些恼,瞪了他一眼:“回头我都要被弄一身水了。”
常庚好像想到什么事,脑袋搁在许言肩膀上又笑了一阵,笑完了偏过头,凑到许言耳畔悄声地说:“以前有听过隔壁更衣室有些特别的声音,开始也搞不清是什么事。后来才知道。然后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把你也拖进来。”
许言眨眨眼,这没头没尾的话他也捋不清逻辑,歪着头看肩膀上放着的那个脑袋,一脸的问号。
常庚又被逗乐了,噗嗤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一阵才咬着许言的耳朵说:“有人在这里,嗯,做。”
两秒钟之后,许言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羞得直跺脚,一把推开常庚,恼羞成怒地说:“你!你!你混蛋!”说完就转身开门,闪身出去了。走之前也没忘了把门给带上。就是关门的力气有点大,“砰”的老大一声。
常庚把人给气跑了也没着急,有时候逗逗许言还真的挺有意思的。但凡许言别那么害羞,随便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常庚怎么会舍得在这种地方跟他做什么事呢。让许言有安全感又舒服,一直是他首要考虑的事。这么个小更衣室,隔音还这么差,常庚得脑子给门夹了才会在这里动手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常庚一边乐一边洗澡,洗得一身神清气爽地出来,准备去前台给许言办卡。还没走到前台呢,在休息室的落地窗旁边看到有个人在跟许言说话,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
这个人说认识也不算,说不认识也不算,属于时不时能在健身房碰到的,但相互又没打过交道。鉴于雄性之间喜欢相互较量的天性,常庚留意过这个人的运动数据,可谓旗鼓相当,于是暗中也在较劲。
现在这个人满面笑容地在跟许言说话,不知道什么话题,居然让冷冷清清的许言都眉开眼笑的,常庚当场就不高兴了。大长腿两步就走了上前,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只跟许言说:“我们走吧。”
许言看他换好衣服出来,没留意到常庚的脸色,礼貌地跟面前那个男人说:“那我先走了。再见。”
常庚当场决定不给许言办卡。居然还对那人说“再见”?这怎么了得?绝对不给见!
那个人看到常庚突然出现有些意外,问许言:“原来你是常先生朋友啊?”
许言点点头:“你们认识啊?”
常庚马上接着话头:“不认识。我们走。”说完牵着许言的手腕就要拖他走。
那个人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拦着人家,于是对许言说:“下回过来健身可以交流交流。”
许言也没来得及回话,就已经被常庚拖走了。
两个人坐在车上时,许言才发觉常庚有些不高兴,不对,是很不高兴。他有些纳闷:“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常庚抿着嘴绑好安全带,打着火让空调吹了一阵才说:“以后别过来健身房。”
许言失笑:“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来呢?”
常庚挂挡开车:“反正就别过来。”
许言眼睛转了转,笑着说:“你,刚刚是在吃醋?”他看着常庚一副便秘的样,笑出声了,“常庚你是不是傻啊?这九曲十八弯的醋你都吃得着?那人就是跟我说了两句话而已。我在公司上班,一天到晚都扎在男人堆里,也没见你吃醋啊。今天是抽什么风?”
常庚满脸不高兴:“那不一样。这个人,反正我感觉就是不一样!”
常庚把车开到饭局的地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要不,我在这给你另外开个小桌,你吃完再开车回去,也不用做饭了。天气热。”
许言摇摇头说:“我一个人,点菜都不好点。还是算了。我回家下面条挺好。”
常庚想想也是,便不再留他:“那你把车开回去,晚上我得喝酒,回头打车回去。”
一说到开车,许言嘴巴都努起来了,现在换他不高兴了。
常庚前阵子把骚包的小红车的卖掉,换了一台。许言下班的时候看到来接自己的车,惊讶得下巴都没合上,爬上车后质问:“这车是怎么回事!”
常庚一脸无辜地说:“这不是以前那车也开了好几年了,加上它也太不低调了,就想着换掉嘛。”
许言差点没在车里咆哮:“你开现在这么个车就低调啦?!你知道低调应该是什么样子吗?”
这么大一台车,真不知道哪一点低调了,出去停车都麻烦,一般的停车位嫌挤得慌。
可是买都买回来了,许言也不能让人再去退掉,只好这么啃了。
但这车实在是太大了,他开着不习惯。现在让他开回去,常庚也只好装死不提这茬,硬着头皮把车钥匙交出去,一溜烟地下车跑了。
许言没办法,只好下车绕到驾驶位,嘟嘟囔囔地开车回家。
刚刚出电梯,许言就接到常庚的电话,心想又怎么了。常庚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开口但又必须开口地说:“有个事,嗯,就有些不好意思拜托你。”
许言这头可纳闷了:“什么事居然会让你不好意思拜托我?难不成又要我再送一次衣服过去?”
常庚嘿嘿一笑:“那哪能啊。别的事。”
“你说说看。”
常庚抓抓头发,还是说了:“就我前女友从英国回来……”
这个话头起得着实太尴尬了些,常庚有点怂地哑火了。听着话筒那边安安静静的,常庚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许言?”
“我在听。”
常庚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直接扣我电话。”
“前女友回来了,然后呢?”
常庚也觉得有点难为人,但他也没办法,伸头也就是一刀而已,于是接着说:“是这样的。她吧,半个多小时后就落地,没,没让你去接她,我哪敢啊。有人去接她。不过,她爸妈刚好出门旅游去了,要过两天才回来。她这人吧,不肯住酒店。就,就想在咱家借住两天。”
常庚越说声音越小,隔着电话都能明显感觉到他气短。
这要求也确实太诡异了。让前女友借住自己家,怎么想怎么膈应。他也是豁出去了,冒着会被跪榴莲跪硬盘的风险开的口。
许言那边安静了几秒钟,常庚后背有些冒汗,终于听到对方说:“什么时候到?”
常庚如获大赦一般长长地吐了口气,趁热打铁说:“大概两个小时。她行李有些多,可能得麻烦你下楼去帮个忙。她朋友应该会送她到咱家停车场。我已经把你的手机号码给她了。今晚这饭局来得太突然,要不然也不能让你出面。”
许言又安静了几秒才说:“常庚,英国的航班到这里要十个小时出头,你在航班落地前半小时才跟我说这事,是打定主意我不好意思推辞是吗?”
常庚冷汗都冒出来了,媳妇脑子太好用真的很可怕。
还好许言接着说:“不过,我会去接她回家安顿好的。你别喝那么多酒。”
什么别喝那么多酒啊,就这点要求常庚肯定立刻答应,再多来几个要求都没问题。
许言接到电话的时候,听到女孩子欢快的声音,说她在地下车库靠近电梯间的地方。于是许言拿了手机和钥匙下了楼。
出了电梯间,他立刻就看到人了。
一男一女站在车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大行李箱附带两个小行李箱和一个行李袋,女孩子还背着个背包。这架势也确实像是刚刚回国的人。
许言径直走过去,女孩子抬头看到他,笑盈盈地问:“你是许言许先生吗?”
许言点点头说:“小樱对吗?”
小樱眉开眼笑地说:“嗯,是我。嫂子好。”
这声嫂子让站她面前的那个男的转过身来,看到许言后愣了一下,接着微笑着说:“许先生?这么巧啊?”
许言也愣了一下。健身房一面之缘的人居然这么快又见到了。不过他很快点点头表示回礼:“你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
小樱有些意外:“你们,认识啊?”
“是啊,下午刚刚在健身房跟许先生聊了会,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健身男话是跟小樱说的,眼睛却看着许言。
小樱“哦”了医生,转过头跟许言说:“嫂子,这几天我要麻烦你和常庚哥哥了。不好意思啊。”
许言脸上挂着点笑意地摇摇头:“没事,他刚好晚上有事,我带你上去吧。”他扫了一眼脚下,“就这些行李是吗?那跟我来吧。”
说完,许言要去拖行李箱,没想到健身男抢先一步一手拖了一个箱子,抬抬下巴示意许言带路,明显是要帮忙。
许言对这人并不反感,如果不是常庚没由来地吃飞醋,许言其实对这人还挺有好感的。于是笑着说了声谢谢,便带着他们上楼了。
电梯里,小樱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嫂子,这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学长。我们离家在外的都需要华人社团的帮助,他在国外就挺帮忙的。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你们居然也认识。”
许言“嗯”了一声,小樱继续自说自话:“我爸妈也真是的,早跟他们说了我是什么时候的机票,他们做旅游计划的时候居然给忘了,我又没带家里钥匙,搞得我无家可归。酒店又住不了,我的闺蜜朋友刚好又出差,不然也不能麻烦到常庚哥哥头上。嫂子你不会怪我吧?”
许言心里苦笑着想:“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怪起啊。”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他一向以来不太懂怎么跟女孩子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活泼的女生,完全招架不住。
到了门口,许言打开门,三个人把行李放进去后,健身男退了出来,跟小樱说:“那明晚我来接你吧。”
小樱笑着跟他挥挥手:“好的。今天辛苦你啦。明天见。”
他又冲着许言说:“许先生,我叫胡秋明,很高兴认识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有机会一起健身?”
许言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眼前这两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他都不好拒绝,只能说了声“好”,掏出手机相互加个好友。
胡秋明温和地笑了笑,道别后坐电梯下去了。
就剩自己和小樱在家,许言开始还担心会尴尬。没想到小樱这姑娘根本就没拿自己当外人,熟门熟路地就把行李都拖进客房,叮叮当当一顿折腾,洗了手换了套衣服出来,跟许言套近乎:“嫂子,有东西吃吗?我饿了。”
许言被这自来熟给镇住了。无奈地笑着说:“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小樱晃着脑袋:“没。有啥吃啥。”
许言想了想:“现在有点晚了,吃太多太扎实影响休息,我简单给你下个面条吧。下回给你做好吃的。”
小樱乐呵呵地说:“好的呀。谢谢嫂子。”
许言进厨房下面条去了,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对“嫂子”这个称呼接受度居然这么高,完全没有违和感地就接纳了。
小樱一边滋滋溜溜地吃面条,一边跟许言聊天:“嫂子,听说你是飞机工程师啊?”
许言“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见过的飞机工程师都可黑了,日晒雨淋的。怎么你比我都白啊?”
许言哭笑不得:“可能因为我都在机库工作吧。”
“哦,原来如此。那你跟常庚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许言想了想说:“工作关系认识的。”
小樱又吃了一大口面条:“嗯嗯,也对。你们是同事。对了,嫂子,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很闷啊?”
许言很意外:“怎么这么说?”
小樱咬着筷子:“就,他这人挺闷的呀。又不浪漫,也不懂哄人,从小长到大都是个公子哥,不怎么会照顾人。反正,就是长得帅点,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也确实挺帅的。以前我在朋友面前可有面子了。”
许言愕然,低着头倒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番才说:“没有啊。他人很好啊。”
小樱笑一笑说:“嫂子你这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
许言摇摇头,客观地说:“不是的。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也很细心,懂得照顾人。”许言坐得端端正正的,正打算作报告般跟对面这个女孩子认真讲讲自己男朋友的优点,猛地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感觉自己这么说好像不太妥当,于是咬了咬嘴唇闭了口。
小樱还在竖着耳朵听呢,突然哑火让她有些愕然:“嫂子你怎么不说了呀?我正好奇着呢。”她眼珠子转了转,嬉笑着说,“嫂子你是不是担心我听着他哪里哪里好,动心思要把常庚哥哥抢回来呀?”
许言完全没想到这茬,惊讶地看着她。
小樱摆摆手说:“安啦,安啦。不会有这种事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实在是太了解了。不过,既然嫂子你觉得常庚哥哥很好,那肯定是因为他真的对你很好。我没这福分,我也想找一个也对我这么好的人。”
许言看着小樱心无芥蒂的笑容,释怀了,转移话题地说:“面条够不够吃?不够我再去做点。”
“够了够了。不能吃太多。我们上台表演还是要讲讲身材管理的。”小樱咬着筷子说,“等我工作安顿好了,下回请嫂子你去听音乐会吧。”
许言眼睛弯弯地笑着“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