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许言起身收拾碗筷,常庚把他拦住了:“哪有又做饭又洗碗的?我家没这规矩。放着我来。”
许言说:“你手上有伤口。”
常庚:“手臂有伤口,手掌没事。你别动了,我洗碗。”
说完就很高效地把东西给收进去,哗哗啦啦地一通洗。
因为菜太好吃了,他们两个人把饭菜都给吃了个精光,碗洗起来也特别省事。
洗好碗,常庚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大圈,终于把茶具给翻出来了。他又回到客厅继续一通找,翻出来老妈上回带回来的茶叶。把茶具、茶叶在茶几上一摆,两手一摊:“你来。”
许言都笑出声了:“你这是想喝茶但不会泡?”
常庚一本正经地说:“我喝不喝茶倒是其次,不是你喜欢喝嘛。普通泡茶我会,像你那种倒来倒去的,我不懂。所以,你来。”
许言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来,坐下研究了一下这套茶具和茶叶:“你这不喝茶的人,东西还备这么好的?”
常庚说:“从我爸那顺过来的。他喜欢搞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说不定你们俩能聊到一块去。”
许言把茶具拿到厨房去洗干净,再拿回来茶几上摆好,煮了壶水,开始泡茶。
上回在许言家里,没看到他泡茶的过程。这回现场直播,常庚才发现,原来看人泡个茶居然都可以这么享受。
只见许言全神贯注地在洗杯子、洗茶叶、倒茶水,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夹子,那几个杯子就在他的夹子里很听话地腾挪翻转。常庚觉得,这幅画面得配上段古琴的音乐,一般的曲子还真配不上。
一杯茶经过好几道工序才到了自己的跟前,常庚都有点舍不得喝了。
以前在家里,常爸爸有时候也对着茶具这么折腾,他觉得神烦,喝杯茶而已搞这么费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许言泡个茶,能看得这么起劲。甚至许言端起杯子闻茶香,他都还一直盯着人家看。
许言无奈地说:“你别这样看着我,会烫到的。”
常庚才呵呵一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茶。
茶喝了两旬,许言起身去换茶叶。常庚盯着他忙活,等他坐下了,突然正色地说:“你还要继续去酒吧?”
许言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常庚往前坐了坐,让自己离人近了点,看着他的眼睛说:“能不能不去了?”
他的眼神没有参杂任何物质,很干净,也很坚定。
许言问:“为什么?”
常庚坐起身,回到刚才的姿势,半斜靠地看着他说:“昨天那种事,不是第一次吧?”
许言挑了挑眉,看表情就是在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常庚严肃地说:“我看你们整个酒吧对这事都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甚至连你都很淡定,好像整晚就只有我在里头着急上火,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许言有点急了,正想说话,被常庚一个手势给按住了:“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没觉得我像只猴子似的很可笑对吧?”他苦笑了一下,“不过,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上去。昨天那个人说的那些话,我受不了,你明白吗?太侮辱人了。要不是有点公司章程在后头扛着,他昨晚绝不能就站着走出去。”
常庚眼神灼灼地看着许言,差不多甩出一句狠话:“我的朋友,不能被人这么侮辱。”
许言就这么被他看着,眼神里好像有光波在流动。张口没说出话来,只有嘴唇动了动。他清清嗓子,声音终于出来了:“上回我打了你,你还当我是朋友?”
常庚刚刚被看得有点紧张,听到这句话,反倒笑了:“对啊,奇怪吧?哈哈哈哈。我后来自己琢磨了一下,横竖就是找不出来你甩我耳光的理由,只能猜测是不是因为你被别人碰会受不了。果然,猜对了。”
许言低头喝了口茶,盯着茶杯说:“好吧,那我不去了。”
常庚这回吃了个大惊,瞪大眼睛说:“真不去啦?”
许言很认真地点头:“嗯。既然我的朋友觉得我去那边不好,那我就不去了。”顿了顿,凄然一笑,好像补充似的说,“我很少朋友。”
常庚这回爽到了,心里乐不可支。不过,再高兴也还是觉得应该关心关心这位“新交”的朋友:“为什么会很少朋友?”
许言避重就轻,明显是不打算深谈这个话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以前发生过一些事而已,都过去了。”
既然正主不打算说,他也不好继续问。只好换个话题聊。
这一壶的茶喝了两口,许言把茶具端走了,说:“行了,再喝就多了。”
常庚反正也不讲究这些门道,人家说什么听着就是,配合着把杯子给交出去。昨晚睡得太晚,虽然今天早上许言叫醒他的时候也不算很早,都八点多了,但觉还是不够。放下杯子后,常庚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许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让他回房间休息,自己先回去了。
常庚刚刚打完呵欠,眼睛有点红还带着些泪花,揉着眼角说:“啊?你要回去?”
许言点点头。
常庚没打算让他走,于是开口拦着:“你昨晚送我回来再回自己家,都得几点才睡,早上又一大早去买了这对东西带过来,还忙活一上午,不累啊?”
许言奇怪地问:“累啊,所以要回去休息。”
常庚拦得更起劲了:“那折腾啥,我这又不是没房间。客房空着那,里面东西都齐。”
许言摆摆手:“不了,我不习惯在别人家睡觉。”
常庚皱了皱眉:“睡个午觉扭捏个什么劲,再走我拖你回来啦。我是伤员,别回头又被你打到了。”说到伤员,他理由更足了,“你走了谁给我上药?”
许言被他最后这个理由给打败了。昨晚在医院说常庚自己搞不定的话,他可以帮忙上药,这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
常庚满意地把人领到客卧,上下左右介绍了一轮,丢下一句:“你自己照顾自己啊,我困死了,去睡了。”然后就回房间取了一套衣服出来,“新的,没穿过,给你。”
把衣服塞给许言后,常庚进主卧关上了门。
许言深呼出一口气,抱着衣服进去客卧休息了。
一觉醒来。
常庚被许言拉着又上了一次药,之后又很开心地吃完许言做的晚饭。这一天被照顾得太舒坦,导致许言晚上走的时候,常少心情有些失落。
他站在鞋柜旁边看着许言弯腰在穿鞋,看到一个后脑勺出现在他眼前,不禁想起前阵子把人拖到墙上撞了下头的事。
他魔怔一般地伸出手,摸了摸许言的后脑勺,轻轻地说,“那天头撞到了对吗?疼不疼?”
正在穿着鞋的许言给吓了一跳,猛地抬起身,有些受惊地看着常庚,抬起一只手按住刚刚常庚碰过的地方。
常庚马上醒悟过来:“对不起,刚刚碰到你了。”苦笑了一下,“你反应太大了,我还没能习惯,下回注意。”
许言摇摇头说:“不疼。”
常庚“啊?”了一声表示没听懂。
许言只好再说一遍:“头没撞疼。”
常庚“哦”了一声表示听懂了。
两个人有点尴尬地站在鞋柜前。
过了一阵,常庚开口了,有点小心地问:“明天你还来吗?”
许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明天要上班。”
常庚满眼的失望和委屈藏都藏不住,许言看得心软,只好加了一句:“我明天是中班,上午过来,吃完午饭再走就行。”
常庚马上表情就变了,许言看着他这迅速变换的表情,觉得真就跟个孩子似的,心里觉得挺好笑的。
常庚眼睛笑得弯弯的说:“那好啊。明天见。”
许言也笑着说明天见。
就因为这么个插曲,这两个人的关系突然从针尖麦芒到冰释前嫌了。
常庚休完假,伤口也好得七七八八,真就像吴桐说的,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
休完假,常庚就收到了飞行总队群发的邮件——机长选聘通知。
吹风吹了好一阵子的机长选聘,终于看到正式文件,常庚庆幸自己这个小伤口没有影响到这事。
常庚仔仔细细研究完整篇通知,对照自己的条件,认真填写了申请,再三检查后提交了上去。
提交完申请表,就按照自己接到的飞行计划,继续执行航班去了。
又是一趟美国航班,一来一回得要近一周时间。
回来后,邮箱里躺着申请通过的邮件。
邮件通知,一周后进行地面训练理论考试。
准备时间并不多,不过,都是一线开飞机开过来的,测试的内容也难不倒他。但他得去找个准信,公司到底对这次的机长选聘是什么态度。这个问题,别人那也问不出来,得去撬撬家里老爷子的嘴。
于是常庚回了趟家。
鉴于这次回家间隔实在是有些长,中间还夹着跟未来儿媳妇给跑了这种事,常家二老非常不待见这个儿子,儿子进屋老久了还拉着个脸。
常庚也是有求于人,必要的时候该撒娇撒娇,该示弱示弱,该表态表态,好不容易才让二老重新想起他是亲生的。
常妈妈乐呵呵地去给儿子做好吃的。常庚则拉着老爸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