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二天还是休息日,常庚晚上就不着急早早睡觉了。袁程上班,温雅加班,付思辰被他老妈给拖去相亲去了,吴桐值班,搞得他跟个光棍似的一个人杵在音乐吧里,捧着杯没酒精的东西喝了半天。飞行前24小时禁酒,这是公司规定,所以在酒吧他也喝不了酒,就找个吧台位子听那个袁程对她有点意思的歌手唱歌。
也不知道那姑娘唱到第几首,常庚听到吧台的人在说话:“来了啊?”另一个说:“嗯。明天休息,就过来了。”
常庚听着声音有点子熟悉,扭过头看了看,一怔,吧台后面站着的居然是大眼睛,一个没有穿工作服的大眼睛。世界可以再小点吗?
他笑了笑,撑着吧台往前探了探身子,朝大眼睛说:“你好。”
大眼睛正低头在忙活,听着有人跟他打招呼,便挑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冲着自己笑。他微微一点头:“你好。请问喝点什么?”
常庚一愣,看了看大眼睛手底下正在忙活的事,又抬眼看了看他的脸,疑问道:“你这是?调酒师?”
大眼睛没有给太多的表情,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师不师的还不敢当。”
这话说得,就是承认自己是在调酒啦?
常庚就更奇怪了,这明明是个工程师啊,怎么换身马甲就调上酒了?他实在是没忍住,继续问:“你这是副业?”
大眼睛抬起头盯着常庚看了老半天,满脸写满了四个字“此话怎讲”。
常庚不是一个心思弯弯绕绕的人,直来直去惯了,所以这回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的。他直起身子,一只手在把台上轮番敲着手指,跟弹钢琴似的,一边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昨天早上还在机坪做航前检查,今天下午还在会议室开会,晚上就换身份啦?”说完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想了想,说道:“怎么的?业余时间还受辖制?行政规定上可没这条啊。”
“是没这条。我这不是好奇嘛,居然见着个同事在调酒。”说完,常庚右手往前一伸,“常庚,副驾。”
大眼睛也伸出手回握:“许言,我干什么的好像也不用介绍了。”
“怎么的?上班还不够累,下了班还得继续?”常庚喝了口薄荷苏打水。
许言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低头一边倒腾杯子一边淡淡地说:“就是个兴趣爱好。”他抬头瞅了一眼常庚的杯子,又低下头继续倒腾,“怎么来酒吧就喝水?”
“明天半夜的航班,我也就只能喝点水了。”
“就这条件也还想着上酒吧坐?消磨时间的方式很多。”
常庚眯了眯眼:“我就乐意这种。”
“也对,有钱难买我乐意。”有张单子被送过来,许言瞥了一眼,就开始调酒。
常庚倒也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人调过酒,就见过电脑上一些视频上那些眼花缭乱的操作。许言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气质,修长的手指握着调酒杯哗哗哗地摇着,倒是挺好看的。
调完两张单子后,暂时没啥新的需求,许言便简单地收拾着台面。
常庚说:“下次来找你调一杯喝吧。”突然又想起来个什么事,“不过,就咱俩这种上班时间,能碰上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的事了。”
“能碰上就调,碰不上也还有别的调酒师。”许言依旧是淡淡的样子。
就这么一坐就消磨到了11点多,付思辰一个电话过来冲着他哇哇哇一顿抱怨,常庚一只手握着个电话当着他的垃圾桶,另一只手朝许言挥了挥,意思是自己先走了。
许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给多余的表情。
付思辰这晚上看来憋屈得不行:“你说说,为啥老太太就是这么急吼吼地要给我找媳妇呢?我这一天天的小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啊,看到有意思的姑娘就聊聊,找个媳妇不是把我给锁死了嘛,那简直就是找个祖宗给供着,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这头常庚就一直嗯嗯嗯地回应着,表示他还在听。
付思辰貌似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的水,继续叨叨:“这姑娘是我爸的什么同学的女儿,刚大学毕业过来G市工作。他们同学聚个会,就给聊上了,然后就把亲儿子给卖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常庚听出来了,付小爷对这姑娘没意思,又碍着爹妈的面子不敢太直来直去的,憋着个性子陪了一晚上的,这才刚把姑娘送回去后回到自己窝里打电话撒气呢。“你如果对人家没意思,就老老实实跟家里人说,别把人姑娘给耽误了。”
付思辰哇啦哇啦表示抗议:“我就是最不耐烦这种说法,为啥总是担心我把人耽误了,就没人担心我会不会被人给耽误了呢?”
常庚给他顺毛:“对对对,是是是,我可担心了,我都快担心死了,马上就不行了。”
付思辰在电话那头都笑骂出来了:“你也别在这说风凉话了。不是说明天上午你要回爸妈家吃饭嘛,我预祝您别被催婚啊。”
常庚不以为然地说:“催了就结呗,谁怕谁啊。”
“庚儿,我怎么一点都没有你会是我们中间最早结婚的那个人的觉悟呢?”付思辰继续贫,“我总觉得吧,可能我都结婚了,你还在围城外头闲逛呢。”
“你滚!”
常庚父母平时住得离他不算远也不算近,周末就住到郊区的别墅区去了。得亏不堵车,他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也就到了。
开到门口就看见爷爷在花园浇花,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看花正看得起劲,猛地听到有人喊,就抬头看看,水管也跟着提起来,喷了常庚一身水。
老爷子见他一身水,笑着说:“你小子这样一惊一乍的,赶紧进去把衣服换啦!”
“爷爷,你这是多想我啊,都开水门了,这迎接规格有够高的啊。”常庚抖了抖身上的水,嬉皮笑脸地推开花园的门进来。
“嗬!还水门?想的倒挺美。你当你是A380啊?”爷爷一边笑话他一边把水龙头给关了。
“小洋回来啦?怎么搞得这一身水的!赶紧进来。”听着外面有动静,常庚妈妈从别墅里面出来了。
“妈,我可想你了!”说完就想往自己妈身上一抱。
常庚妈妈眼明手快地闪开,笑骂:“别闹腾,换衣服去!还想弄我一身水啊?”
常庚笑眯眯地回房间去了。
换好衣服出来,经过书房,听到父亲在讲电话。刚在花园热热闹闹一通都没见他出来,还以为不在家呢。
常庚爸爸余光瞟到自己儿子在门口站了一会,便朝他招招手,意思让他进书房等着。常庚便乖乖地进去坐好,刷着手机等他讲完电话。
“听说你开始飞国际航班啦?”常爸爸电话结束得很快,转头过来问他。
常庚关上手机:“是啊,高原机场的飞行小时已经够了,我就申请飞国际航班了。”
常爸爸问:“觉得怎么样?”
常庚认真地回答:“就飞行难度本身来说,肯定比不上高原机场的。气候、地理条件目前也没遇到多复杂的,再看看吧,现在总结经验还太早了点。”
常爸爸点点头:“嗯,慢慢积累吧。”
常庚眼睛眨了眨:“爸,我这到处听人说公司准备放一批机长的事,您这也没跟我透露过啊,到底这事靠不靠谱啊?”
常爸爸斜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想法?”
常庚笑着说:“那当然啊!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厨子嘛!”
“哼!说什么浑话!”常爸爸不习惯听儿子这种轻佻俏皮话。
“就凭我这高原机场的飞行小时,要放个机长的资历应该还是够的。”常庚压根就不是一个怂货,自己老爸这种威压也压不住他,“只不过国际航班小时数太少,不知道竞不竞争得过其他专门飞国际航班的副驾。”说完就直往自己老爸身上瞟眼神。
常爸爸也不是吃素的:“你看我干什么!自己的事自己整去。我不插手。”
得!这后门是开不了了,还给加了双保险给锁得妥妥的,那也只能靠自己本身了。想到这,就不打算继续跟老爸聊工作,开始在书房东翻翻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物件能顺走的。
常爸爸也不管他,随便他翻,便出去了。
因为儿子回来吃饭,常妈妈做了一桌的好菜,恨不得一股脑给儿子灌进去。
常庚吃得直求饶:“妈,亲妈,您儿子今天半夜的航班,不能这么吃法啊!回头别在驾驶舱吐了。”
听着儿子晚上有任务,妈妈问:“半夜啊?这回是去哪?”
常庚喝了口汤:“伦敦。有得飞呢。”
“十几个小时呢,唉!下来都得腰酸背痛了。”妈妈叹了口气。
常庚:“这有什么的,我们现在没有南美的航线,如果开通的话,分分钟20个小时往上跑的。”
常妈妈:“那这次出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常庚:“四天吧。也就当地休息个两天,等下个航班过来就跟机回来了。”
“去伦敦,那不是可以顺便去看小樱啦?”老妈笑眯眯地给他夹菜,“小樱这去英国也有两年了吧?是不是快毕业啦?”
常庚点点头:“快了,最近也在准备毕业作品,好像国内几个交响乐团想要她。”
“挺好挺好。”老妈脸上简直就要开花了。
临走前,老妈给他一个小盒子,让他带去伦敦交给小樱。他打开看看,是枚很漂亮的胸针。
小樱是爷爷战友的孙女,比他小三岁,小时候两家人住得近,来往多,常庚也经常带着小妹妹一起玩,只不过要跟哥们疯玩的时候,就有意识地避开小姑娘。后来虽然小樱他们搬家了,但两家人还是经常来往。他们在同一个小学念书,常庚念高中的时候,小樱就念同一所学习的初中。这姑娘属于跟他一起长大,但又不是院子里那个圈里的孩子。
孩子们慢慢长大,大人们看他们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样儿,都默认他们俩是一对。他们也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后来常庚出去澳洲念飞行学院,见面不多,等他回国后不久,小樱又去英国留学。转眼间也快毕业回国了。估计两边家长也在琢磨着给他们把事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