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进了门。
许言连基本待客之道都不打算有,水也没倒,茶也没泡,换了鞋洗个手就往沙发上一坐,看样子就是想速战速决。
常庚也不客气,坐下就说:“我渴了。”
许言根本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常庚见他没个主人的样,于是决定不装模作样,自己走到冰箱里,在里面拿了瓶水拧开就喝。
这般不拿自己当外人,许言被气得不知道怎么开场白了。
常庚把开场白揽了过来:“谈什么?”
许言深深呼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如果我不想再跟什么人有接触有联系,最好的方法就是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常庚心里咯噔一声。
许言终于跟他的眼神对上:“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常庚看着那双眼睛,那么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更没有一点色彩,黑漆漆的比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还冰冷。
常庚想问:“为什么?”张口居然没有发出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居然哑了。清了清嗓子,还是出不来声音。
许言好像看懂了他的问题,主动回答:“以前我以为我们能成为好朋友,现在不这么想,还是当陌生人比较好。”顿了顿,“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
常庚嗓子还是哑着,他有些着急。他不知道是为嗓子说不了话着急,还是为许言说的话着急。
许言自顾自地说:“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请你以后也不要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工作上我们应该也不会再碰面,我在机坪的工作已经结束。”说完,他突然微微笑了笑,“这样挺好的,对吧?”
常庚把水瓶都给捏变形了,好个屁!
但他说不出来话。
即使说得出来,他该说些什么呢?
只是有个朋友说不想再做朋友了,他能说什么呢?
又不是情侣分手,还有个立场可以发飙。
他连生气都好像找不到理由。
但找不到理由不代表就不能生气。
他气大发了!
摔门就走。
许言见他一直没说话,心里空荡荡的,觉得心腔里的东西被挖走。他喜欢常庚,但知道常庚不喜欢男人,他只能离开。从心里剐了一块肉出来,挺疼的。
摔门的声音太大,许言都被震得颤了颤。
活在黑暗里的人,不配拥有爱情。
许言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常庚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疼得让他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宿醉了。
在洗手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遍,水蒸气让他好受了不少。
失声了一晚上,早上终于恢复了正常。
常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在家里吃完早餐后就待不下去,觉得要出去见见活人,才能让自己活回来。
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随便走,油都快跑没了。找了个加油站加满油,坐回驾驶室还是觉得很茫然。
最后还是空空的肚子给他找了点目标,他把车开到附近的一个大商场,准备去找点吃的。
长长的扶梯。
电视上总有这种镜头,扶梯上两个主角擦肩而过。
常庚在东边的扶梯往上走的时候,那双视力很好的眼睛看到西边的扶梯上许言正在往下行。
电视剧果然是来源于生活。
当常庚看到许言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跟另一个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才感慨,生活才是高于艺术的,电视剧那算什么。
常庚已经没有空去想什么理由,他只知道昨晚许言单方面跟他谈话后,自己又是失声又是头疼,给折磨得死去活来,而罪魁祸首像个没事人似的跟人在逛街聊天,还,还这么,还这么开心。
想到这些,常庚怒火中烧。扶梯刚刚坐到头,转头就换了反方向的往下坐,眼睛死死盯着商场另一头的许言,和他身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
头一次搞跟踪,常庚也没什么经验,只能尽量离得远一点,省得被发现。
前面两个人来到一个小餐厅,点了一些东西吃,常庚为了让自己跟踪得自然一点,也在不远处的另一个饭店吃了一碗面。
这碗面是怎么下肚的完全没印象,他的眼睛被那两个人给烧得通红。
那个不知道什么人的人,居然给许言夹菜,还给他递纸巾,走的时候还拍他的肩膀。
常庚差点徒手折断筷子。
吃完饭后,那两个人又坐着扶梯上了楼,家电区。
两个男人逛家电区,看的还尽是些冰箱洗衣机煤气炉这些个东西,这个场面总感觉比较诡异。
常庚这回突然找到一些理智,想起之前许言说房子装修好后要买家电,当时还说过想让他帮忙的。
这才过了多久,那人居然把自己拉黑,然后找了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来帮忙。常庚觉得牙齿有点松动,好像不小心吃了个柠檬,酸得眼睛都睁不开。
男人买东西就是干脆快捷,不一会的功夫,导购员就已经在给许言写订单了。就连不远处在跟踪的常庚,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在销售人员絮絮叨叨的推荐下,本着让人赶紧住嘴的目的,也掏钱买了个扫地机。
拎着扫地机的常庚,又尾随着许言二人来到另一个楼层。当看清这个楼层买的是什么东西时,他差点把扫地机给砸了。
这层楼的楼牌上大喇喇地写着四个字——床上用品。
许言想挑一个舒服一些的床垫,他入睡情况不是太好,对床垫的要求比较高。于是每一个品牌的每一个床垫他都要坐一坐、躺一躺、试一试。
就这样一路躺了过去,终于挑到一个满意的。便拉着同伴一起下来躺躺看,参谋参谋。
于是常庚便看到两个大男人在商场的床垫上并排躺着,其中一个还滚来滚去的场景,牙齿都要咬碎了。
正准备冲上去对这两个人大喊“要不要脸”,手机响了。
常庚手忙脚乱地把来电给按掉,生怕被那两个不要脸的人听见。
按掉手机后发现是公司的号码。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闪身到楼梯间回电话去了。
他刚刚闪身走开,许言从床垫上坐起来,东张西望,旁边的人看他好像在找什么,便问了一声。
许言说:“刚刚好像听见很熟悉的手机铃声,又想不起来是谁的。”
同伴笑着问:“手机自带铃声满大街都是,何必大惊小怪。”
许言微微摇摇头:“那个铃声很特别,极少听到重样的。可能是公司的什么人也在这边逛街吧。”除了同事,许言认识的人确实极少,他也只能往同事身上猜测。
同伴微笑地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什么。
给常庚电话的是飞行大队的值班经理,因为有个飞行员临时出了状况,晚上一个航班需要他帮飞。
现在距离飞行时间有六个小时,足够他准备,于是常庚便同意了。
打完电话从安全出口推门出来,入眼看到的是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在笑着摸许言的头。
那个接受不了他人触碰的许言,坐在床垫上乖顺地给他摸着头。
常庚呼吸都有些痛。
时间不允许常庚继续待在这里,他有些悲伤地离开,走之前把扫地机留了下来,指着许言跟商场的导购说,把这个扫地机送去给那个不要脸但是很好看的男人。
不舍地看了一眼许言,转头就走了。
那些搞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的感觉,全部都要先放一边,把飞行任务执行完再说。
常庚车子开出停车场时,许言抱着刚拿到手的扫地机,满脸的莫名其妙:“楚新哥哥,这真不是你买的?”
沈楚新暗暗地笑:“我不一直跟你在一起嘛,哪里腾得出手去买这个。不过,你家里倒也挺适合买个扫地机的。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偷偷送给你的呢?”
许言苦笑:“你别笑话我了。这怎么可能。”
沈楚新摸摸下巴:“不过,这个暗恋者也太没出息了些,都跟到商场了,也不露个脸,还得让导购来转交。啧啧啧,小言,这种没担当的人不要考虑啊。”
橙色高温预警的天气,常庚开车着打了个喷嚏。
许言不再接话。他还是在想之前那个熟悉的电话铃声和手上的扫地机,是不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这个铃声的来源呢?
逛了一天的街,把想买的东西基本都订好,两个人都累够呛。许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楚新哥哥,你难得来一趟,结果陪我走了一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说好是带你周围逛逛的。”
沈楚新哈哈大笑:“过意不去啊?那晚上请我吃点好吃的吧。”
许言说:“好啊。你不说我也打算带你吃些好吃的。”
沈楚新搭着他的肩膀:“那走吧。我都快饿扁了。”
许言和沈楚新来到附近的一个日本餐厅,点好菜开始吃饭的时候,常庚驾驶的航班腾空而起。
夜幕下的城市,璀璨的灯光掩盖了浩瀚星空的光芒,常庚就好像一个追逐星空的人,摒弃脑海里的杂念,带着身后200多号人,飞向另一个城市。
他不知道,这个航班回来的那天,自己将迎来人生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