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至云南西双版纳机场的航班。
常庚缓缓地拉升操纵杆,飞机抬头冲向云翔。
今天又是飞四段,常庚已经执行到第三个航班,现在是下午两点。为了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中午他都没吃多少东西。
前面两个航班不太顺利,都因为各种原因有延误。
但是现在这个航班,他心情舒畅、精神饱满、状态极佳,觉得副驾特别配合、空乘尤其好看。
因为起飞前,工程师送上来的机长通知单上,写着同机有三名工程师要到西双版纳执行飞机维修任务,其中一名工程师叫许言。
公司很大,人很多,叫许言的工程师只有一个。
早几个月前他就已经查过公司通讯录了。
那天晚上,付思辰听说他被许言人为蒸发后,觉得常庚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绝对没戏。再听说常庚连人家直的弯的这个基本问题都还没搞清楚后,立刻把人踢进客卧,回来把主卧的门反锁,关灯睡觉去了。
常庚回来后也是很郁闷。
他完全拿不准许言的想法。尤其是许言身边还多了一个看似跟他很熟的人,这让常庚警铃大作。
当个gay还真麻烦,又得防男的又得防女的。
可是这样没法联系也没法见面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跟许言建立感情呢?
头疼了几天也没想到什么办法。
结果,今天的航班上居然出现了许言的名字。
这不是天意是啥?
常庚把飞机按照空管的要求飞到指定的航路,调整好方向,让副驾通知空乘可以提供客舱服务了。
空乘给机长送了一杯热牛奶进来。
常庚让副驾把飞机调整为自动驾驶模式,捧着杯牛奶开始喝。
最近饮食不规律,铁打钢铸的胃也有点情绪。
他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样跟许言偶遇比较好。一个快28岁的准中年人,追人的能耐还比不上现在的初中生。
飞机起飞40多分钟,飞行地图上显示,离长沙黄花机场不远了。
这时,空乘的电话突然进来,常庚接起来,听着听着,脸色跟着变了。
航班上一个乘客突然腹痛难耐,已经忍不住□□起来。
乘务长跟机长的话还没讲完,旁边又过来个小空乘,汇报那名乘客有出血现象,小空乘脸都吓白了。
常庚一边让乘务长马上机舱广播,问问机上有没有医生可以临时急救,另一边让副驾立刻联系控制中心,汇报机上乘客急病,需要立刻降落就医。
运气比较好的是,机上恰巧有名急诊科的医生在。常庚让乘务长把犯病的乘客安排在头等舱空位处,以免惊扰到其他乘客,同时也方便医生检查。
控制中心的指示很快就过来了,让他们就近降落黄花机场。控制中心联系当地的地面人员,通知救护车、消防车、摆渡车在机下等候。
一个棘手的问题的后面,总会连带出另一个难办的事。
距离黄花机场不足40分钟的距离,飞机上却还保有着足够再飞两个小时的油量。这种油量如果硬着陆,会引发几台消防车都灭不掉的大火。
常庚必须在20分钟内把接近20吨航油给放掉,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为400多辆小汽车加满油箱,相当于十几万人民币撕碎后抛洒空中。
常庚开始在空中盘旋放油,时间持续了15分钟,飞机剩余油量终于达到了安全降落的水平。空乘按照常庚的指示,已经对客舱乘客做好了备降沟通,得到了旅客的谅解。
这时,常庚让副驾按照导航飞行,三分钟后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命令下达后,他拨打乘务员机内电话。
乘务长接起电话,听到常庚说完,就起身来到经济舱,对坐第一排的三个人低声问:“请问哪位是许工程师?”
许言说:“我是。”
乘务长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到前面接个电话。”
许言一脸莫名地来到机内通话点,接起电话:“你好,我是许言。”
对方说:“航班要紧急备降,是否会影响你们的任务?”
许言愣住,没想到坐了常庚的航班:“还好。”
常庚说:“那就好。没事了。回去系好安全带吧,马上要降落了。”
航班顺利降落,救护车快速把人接走。
常庚接到指挥中心的指示,两个小时后飞机重新起飞,各部门加紧准备。
虽是原机起飞,但所有的机上人员需要撤离,由摆渡车送回候机楼,一小时后后再送回来。
够折腾的。
因为是临时紧急备降,常庚作为机上第一负责人,跟乘务长一起站在机舱门口,对每个下机的乘客致歉。
许言经过舱门的时候,看都没看常庚一眼,只是微笑地跟乘务长致意。所以他完全没有看到穿着笔挺制服的常庚含情脉脉的眼神和阳光灿烂的笑容。
降落前的那个电话,本来没必要打的。就算是许言要执行的是紧急任务,在那个当口,也得靠边站。
常庚打电话,只是借着聊公事的机会听听对方的声音。高压之下,他需要这么一点点心情缓冲。
各部门工作效率真的很高,两小时后,航班准时起飞。
到云南省内的航班,基本都需要经停昆明。这个经停航班,乘客都不需要重新登机,只需要在原位等候其他乘客登机就可以。
好饿啊!
常庚在心里默默地心疼自己。
因为还有最后一段航班,他并没有打算吃东西。
现在待在驾驶舱也是干坐着,于是他出来客舱想去倒杯牛奶接着喝,顺便活动活动筋骨。今天在驾驶舱坐着的时间太长,浑身不逮劲。
小空乘帮他热了杯牛奶,笑着说:“机长,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喝牛奶的男的。”
常庚喝了一口,觉得有点烫:“嗯,我想再长高一点。”
小空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只小猫:“机长你已经很高了啊,得多高才满意啊?”
常庚假装思考了一下:“高得进不去驾驶室了就行,可以改行去打打篮球,就不用整天坐着了。”
这回连旁边的空乘都跟着笑起来。
常庚对牛奶吹了一口气,刚想笑,感觉到一把眼刀扫过来,刀锋冰冷。
他收起笑容,顺着杀气看到了许言一闪而过的眼神。
常庚大脑疯狂转动,想不通为什么许言会对他有杀气。
既然想不通,那干脆就直接问。正愁没机会跟他说话呢。
常庚端着牛奶来到许言座位前站着,把人家的光线都给挡了一大半。
周围的旅客看到飞行员突然出现,有点纳闷,又有点好奇。
常庚把旅客们打量他的眼神全部屏蔽,只盯着唯一一个完全不看他的人问:“刚刚瞪我干嘛?”
本来对着心上人说话不应该是这种口气,尤其是现在还处于追求人家的阶段。
但这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没有一样是合适的,他只能言简意赅挑最重要的来问。
许言依旧没看他,自顾自翻着机上杂志在看。
常庚心想:你就装吧。伸出手把杂志从他手里给抽了出来:“这一期的不好看,记得看下一期的。”
不经意放出去的鱼饵居然钓上来一条小鱼,许言被带节奏了,顺口问:“下一期有什么?”
常庚一挑眉:“有我啊!”
许言脸抽了抽:“轻佻!”说完,不自觉地往前头不远处的小空乘们看了一眼。
常庚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回来又看看他,想明白后心里直乐:合着刚刚眼刀是因为他在跟小空乘们开玩笑才飞过来的?
这简直是今天最令人开心的事。
不怕你生气、冷淡、躲避,就怕你不吃醋。
醋真是个好东西,提神醒脑还调节情绪。
常庚找到答案后,把机上杂志塞回给许言,冲周围乘客微微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端着牛奶回驾驶舱去了。
一小时后,飞机落地西双版纳机场。
完成滑行后,乘客开始下机。
今天的航班终于全部结束,饥饿感张牙舞爪地袭来,常庚现在满脑子都是羊腿肘子猪肚白切鸡。
乘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机组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班。
常庚今天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刚刚问小空乘拿了块巧克力垫了垫肚子,觉得还能再跑个三公里。
他磨磨蹭蹭的,副驾也不敢走,最后乘务长都觉得纳闷,进来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常庚见拖不下去,只好抽出飞行箱的拉杆,把帽子夹在胳膊下下了飞机。
机下看不到许言,不知道他的工作对象现在搁哪个停机位。
常庚抬头看看天上尽职尽责发光发热的毒日头,小白脸得被晒黑了吧。真是心疼死了,怕他苦怕他累怕他工作做不好又薅自个头发。
常庚的心理历程肯定是没人知道的,但小白脸确实在工作了。
前两天有一架飞机过来西双版纳后,发动机发现故障,直接趴机场不能动。他这次带了两个人过来,就是要修那台发动机的。
他给三个人分了工,把发动机的盖子打开,按照工卡的指引,一步步检查,寻找故障点。
高原热带地区,天黑得很晚。许言捏着脖子直起身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看看表,早就该是晚饭时间,这里居然还亮堂堂的。
把发动机的盖子重新盖好,今天的工作圆满结束。
三个小伙子拎着工具箱,坐着场内车离开了机场,回到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