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是航空公司的旺季,这个节点过了,大家的工作强度稍微下来了一些。可以倒腾一出晚会。
晚会过后没几天,就得准备中秋假期这一波工作高峰,紧接着就是国庆长假那一波高峰。
洪湖水浪打浪,工作一浪接一浪。
趁着大家都稍微有点空,数字军团难得在酒吧聚了一回,唯独少了常庚。
袁程来了后就一直在一旁跟驻场乐队的鼓手在说话,都不知道年龄差这么远的人有啥好聊的。
吴桐给自己的脑袋在按摩,看样子是给工作压榨得比较狠。
付思辰在跟温雅好好聊天,不吵架不抬杠,他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撬开对方的心。
小鼓手要上台表演,袁程终于回来座位,绕场看了一周才发现常庚不在,随口问:“这么久没见到老二了,都在忙什么呢?”
付思辰嗤了一声:“忙着追求人呗?”
剩下三个都大吃一惊:“追人?他看上谁了?相亲相中啦?”
付思辰一副便秘的模样:“等他自己跟你们说,那小子,玩挺野。”
谁都不知道什么叫“玩挺野”,好奇心给调得十足十,该死的付思辰却撬不开那张嘴,硬是什么都不说。
野小子真没有在追人,不过也没有上班,他正在家里苦哈哈地跟嘴巴里的牙齿做对抗。
智齿造反了。
头一天下了航班后就感觉牙齿有点不对劲,半夜直接疼醒。
一阵一阵地疼,觉也没法睡,用盐水呼噜呼噜漱口也没啥效果,吞了消炎药也不见得有作用。
第二天上午半边脸麻木,疼得直抽抽,粥粉面饭全都吃不了,一天下来感觉皮带都紧了一个扣子,憔悴不堪。
昨天晚上手机叮叮咚咚响着,信息来来回回就没停过,吵得他本来就头疼欲裂的脑袋愈发难受,直接关了静音。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拿出来看看。
一堆未读短信,就没有一条能缓解他的牙疼。
难道真得去医院?
常庚对牙医有严重的心理抵触,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这个心思。
未读信息拖到后面,还真发现一条能缓解牙疼的。
许言昨晚发的一条:晚会纪念品,怎么给你?
常庚左手按着冰袋放脸上镇痛,右手打字:不好意思,现在才看到信息,能不能麻烦送到我家。
许言估计在那边攥拳头运气,过了好一会才回:你也好意思说。
常庚疼得笑不出来,龇牙咧嘴地回复:病号说啥都特别好意思。
接着就是很长很长时间的无言以对。
常庚也不急,把手机丢一边就去拿牛奶,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有些返老还童,小婴儿的奶量也比不上他。
一盒牛奶下肚,还是饿。可是牙疼又疼得吃不了东西,真是惨兮兮。
常庚正在自怨自艾,手机叮的一声进来一条信息,他有些紧张,万一许言对他卖的惨完全不买账怎么办,如果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关心不在意怎么办。
这简直就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
常庚看到信息,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牙疼得真值。
许言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会担心说明关心,
关心说明在意,
在意说明有意,
有意不就意味着有戏?
常庚美得不行,觉得还是要再添把火加把柴,于是调整了角度和光线,自拍了一张给对方发过去。
发完之后很肯定对方会吓一大跳,然后嘘寒问暖一番。越想越美滋滋的,牙齿的疼痛都抢不过这场戏。
常庚猜中了开头,没有猜对结尾。
许言真的被照片吓了一跳。
他对常庚的印象还停留在晚会那天,长身挺拔、潇洒自如的模样,现在这张自拍照,就算是恶搞也到不了这种程度,一边脸肿得特别明显,眼睛许多红血丝,胡茬都出来了。
一向以来都很注重外形的人,这样子出镜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到底是什么病能把人短时间内折磨成这样?
许言忍不住开始脑补。
不爱说话的人往往脑洞都比较大,许言这脑洞一旦开启,女娲补天都补不过来。
他最后被自己的想象给吓死,这才想起跟对方求证。
于是想都没想就把语音聊天拨了过去。
常庚看到来电显示,激动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接起:喂?
许言似乎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播了语音,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啥。
常庚在跟牙疼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还得想着诱哄对方说些好听的,真是忙死他:“有事找我?哦,纪念品是吗?我暂时不方便去哪。……啧,啊!”话还没说完,牙齿一阵扯着疼。
许言听到了,嘴巴跑得比脑子快:“你怎么了?”
常庚疼得一抽一抽的,他很想跟许言说说话,但牙齿偏偏掉链子拖他后腿。他只能一个按键把通话终止了。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抽痛让常庚都快质壁分离,谈情说爱的心思都没了。
不过他还是用最后残存的意志发了一条信息,刚刚突然挂断通话,要么会把许言吓着,要么会把他气着,两个结果都不想,所以还是解释一下,他发了信息手就把手机丢一边,找冰袋去了。
他写道:疼,说不了话,先不聊了。
许言没被吓着,也没被气着,只是着急。
发出去的信息不再有回复,许言坐不住了。换了鞋拿了车钥匙就走。
常庚正疼得太阳穴都一突一突的,门铃响了。
这倒霉时候谁回来按门铃呢?
他带着一肚子的脾气打开了门,眼前出现了许言的脸。
这都疼出了幻觉?
常庚把门给关上,想着确实该去趟医院。
门铃又响。
他再把门打开,许言自己推门走了进来:“刚刚打开门为什么又关上?”
幻觉是不会说话的。
这回常庚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怎么来了?”
许言的焦急全在脸上:“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出什么事了?”
常庚傻乎乎地回答:“牙疼。”
“牙……牙疼?”这回轮到许言难以置信了,“牙疼还能把人疼成这样?”
刚刚许言以为常庚都快给推上手术台了,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结果居然告诉他只是牙疼,许言恨不得拿拖鞋砸过去。
“牙疼怎么就不能疼了?不信下次你试试?”
许言白了他一眼:“去看医生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今天进来都问了几个了?不想去就不想去,哪这么多理由。”常庚就像块顽石。
许言试探着问:“莫非,你怕牙医?”
常庚本来苍白的脸瞬时蒙上了一层红晕。
许言憋着没笑出来。
常庚缓过来后,突然问:“你怎么来了?给我送纪念品?”
许言这才想起纪念品,支支吾吾的。
常庚瞅瞅他空荡荡的手:“没带?”
许言难为情地抓抓头发:“走得急,给忘了。”
常庚觉得好笑,趁着牙疼的劲稍微缓和了些,想逗逗人:“给我做点吃的好吗?快饿死了。”
许言很无情地说:“我不是来给你做饭的。”
常庚耷拉着脸:“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回头我肯定不是牙疼疼死,而是被饿死的。”
许言没好气地说:“不是叫外卖很能吗?”
常庚的五官都快挤成一团了:“咬不动,净喝牛奶了。”
这可怜见的。
许言看到垃圾桶里满满一桶的牛奶盒,深深叹气。他挽起袖子,凭借着记忆找到用具和食材,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常庚从冰箱里拿了冰袋,靠在沙发上继续敷脸。
敷得人昏昏欲睡,许言把他摇醒:“起来赶紧喝点粥,喝完去医院。”
常庚假装没听到后面那半截,坐饭桌前开始喝粥。
许言用冰箱里的半只鸡高压锅熬了鸡汤,用鸡汤煮的粥,里头还加了很多食材。一锅粥香喷喷又软烂,还特意被放凉了。常庚呼噜噜地喝了两大碗,看许言的眼神犹如看救命恩人。
最后,常庚是被许言押着来到医院。坐在医科的椅子上,常庚的脸色就一片惨白,很无助地看着许言,犹如被遗弃的小狗。
快一米九的个头,就算是被遗弃的小狗,应该也是藏獒那类的吧?许言根本就心疼不起来。
医生检查后,无情地说智齿发炎,要拔掉。
常庚都快被吓死,条件反射般要弹起来就跑,被许言冷冰冰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许言跟医生说:“医生,那就麻烦你了。”
常庚哀嚎:“我不拔牙!”
医生说:“都疼成这样了还不拔啊?这颗智齿都挤着旁边的好牙齿了,再拖下去担心其他牙齿也被影响。”
许言就像个没心肝的人,打蛇打到七寸上:“你就不怕下回在航班上突然发作?不拔的话,我去举报你。”
拔牙原来这么可怕。
从来没看过牙医的许言看到医生拿出锤子起子往常庚嘴巴里招呼的时候,吓得腿脚发软。
一旁的小护士见多识广地把许言给请了出去。
坐在诊室外头的许言,耳朵里响彻挖山开矿的声音。
半个小时过去,常庚拿着冰袋捂着脸从诊室出来,看到的许言满脸苍白,还冒着冷汗,仿佛被拔牙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