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庚航班落地的时候,北京时间已经第二天中午,美国快半夜。
真是两头黑啊。
回到酒店还没没到12点,常庚看着时间,心里一动,播了语音过去。也不知道这个时间许言是不是在工作,纯粹是碰个运气。
没想到许言接了语音。
“生日快乐!”
“你落地啦?”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话。
然后都同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常庚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许言轻笑:“已经过完了。”
常庚说:“没有,我这里还没过12点呢。”
许言轻轻地说:“谢谢。”
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跟许言通过电话,电波传过来的声音犹如轻飘飘的羽毛拂过心尖,让他心动不已,心跳加速。隔着太平洋,让他很懊恼。
常庚来到阳台上吹着风说:“螃蟹好吃?”
“嗯。我吃完了。”
常庚笑着说:“吃这么多,不会不舒服吗?好像要喝点什么姜茶之类的吧,怕太寒凉。”
许言摇摇头:“没有不舒服。特别好吃。”顿了顿说,“螃蟹肉很不好弄,你,辛苦了。”
常庚被这首长慰问式的感谢给逗乐了:“喜欢吃螃蟹,为什么还要送给别人?”
许言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不小心就知道了。”
许言有些难为情地说:“吃螃蟹太麻烦了,干脆不吃。”
常庚噗嗤笑出了声:“果然很懒啊。”常庚很想说,那以后都我来帮你挑蟹肉吧。
许言那边的声音开始有些嘈杂,常庚问:“你在哪?”
“饭堂啊,现在是午饭时间。”许言想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常庚心跳停了一瞬间。
许言继续说:“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吧。顺便把饭盒还给你。”
常庚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有点赌气地说:“就为了个饭盒?我不去!”
“你跟个饭盒置什么气”许言有些莫名。
自己居然在吃饭盒的醋,真是前无古人。常庚拿着手机笑了:“你怎么是中秋节过生日啊?过农历?”
“农历好记,不会忘。”
“那阳历是什么时候啊?”
“问这个干嘛?”
“那当然是祝你生日快乐呀。”晚上风还挺大的,常庚回到房间关好落地窗。
许言排队打饭快轮到他了,着急结束通话:“这个周日。排到我了,先不聊啦。”
挂了电话后,常庚拿着工作日历在翻,看到周日的日子,眉头挑了挑。这么巧,那天是他回程的航班落地的日子。
接下来的两天,从不逛街的常庚一个人在购物中心溜达,他得找份生日礼物。
回程的日子。
常庚的任务是航班的后半段。
出任务前,跟许言约了晚上在餐厅碰面,正常情况下,他还有时间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慢慢开车过去,说不定还能去班车点接许言。这么想着,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今天是个风轻云淡的好日子,在太平洋上空都能看到海水的模样,天蓝蓝海蓝蓝的。根据近地面的风速和温度情况,大概两个小时就可以准备降落了。
进入中国海域,空管局接管了航班监控,常庚与空管对话,汇报飞行状况和预计降落时间。
结束通话不久,飞机前方挺远处出现了大片乌云,正想着跟空管联系了解天气情况,飞机突然响起警报。常庚立刻追踪警报的来源,心里一沉。
中秋节到国庆节都是航空公司的旺季,出行人数相当多,飞机的定期检查一般都会绕过这个时间,工程部机库的飞机数量很少,只有一些临时出现故障的飞机才会推进来检修。
这段时间,许言的工作量也降低了很多,都可以准时下班。而常庚的飞行计划则排得满满当当,如果不是有飞行小时的限额在,常庚觉得他得住在飞机上才行。
过了飞行旺季,接下来就是维修部加班加点的时候了,而飞行部则可以松口气优哉悠哉一番。
今天许言也是按时下班。
犹犹豫豫之后,他答应了常庚给他庆生的饭局。下班的时候还特意查了一下常庚的航班落地时间。
比原定计划晚了一个小时,看来起飞机场有些延误。
既然航班晚了,他也就不着急,先回了趟家,把一身的臭汗洗掉,换了身衣服。
这时候再查航班情况,居然还没有落地。不禁有些嘀咕。
但他也没有想太多,航班延误的事情太常见。导航看了看常庚订的餐厅位置,慢慢开车过去。
过去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个很低调幽静的餐厅。藏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古色古香,餐厅沿路还可以欣赏插花和抽象画,每个包厢都如同庭院深深的大宅门。
服务员把许言引导到预定的位置,问是否人还未齐。许言说先等等,让服务员把菜单给他看看。
没想到服务员笑了,解释说:“先生您好,我们餐厅是没有菜单的。每一桌都是上六个菜,根据人数来调整分量。”
许言没想到还有这种餐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服务员给许言泡好茶,便先行离开。
一路进来都没有见到有其他人,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不靠人流量的餐厅多半都是菜价相当昂贵。
许言开始在心里反省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常庚,才让他挑了这么一个低调奢华的地方让自己请客。
本来应该落地的航班,一直都没有更新航班信息。
许言在餐厅坐了一个小时,服务员来给换了三次茶,航班信息依然没有变化。他有些坐不住了。
这种情况相当不正常,尤其是在接近目的地机场的时候,航班信息久久不更新,多半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飞行无小事,许言有些心神不宁了。
常庚确实是碰上事了。
飞机仪表盘发出警报后,紧接着机上自带语音也开始报警,常庚追踪到了警报的原因,是飞机电脑判断前方将出现风切变。
夏秋交替时间,沿海地区天气骤变是常事。常庚远远看到的那片积雨云中,风向发现迅速转变,如果飞机直冲进去,甚至可能被打掉起落架和发动机,这对飞机简直就是致命的损伤。
幸好现在的飞机性能足够先进,机上预警系统可以提前预测这种情况,并对飞行员发出警报。
常庚迅速联系空管,汇报风切变预警,要求更改航路。
现在距离目的地机场只有一个小时,飞机已经在慢慢降低高度,临时更改航路有一定风险。在接近机场的低空,飞机密度不可预计,没有空管的指导,非常容易两架飞机发生航路重叠,有撞机的风险。
空管的指令很快过来,常庚指导副驾立刻调整飞行方向和高度。根据对积雨云的判断,普通的转向不能完全避开,只能提升飞行高度。短时间内拉升飞机,乘客会有不适,于是常庚打开客舱通话,向乘客进行说明:“各位乘客,大家好。我是本次航班机长。因前方气流原因,飞机将进行紧急拉升,期间可能造成短期不适。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客舱服务将暂停,谢谢大家理解。”
客舱通话结束后,常庚全神贯注投入到飞机航路调整中去。飞机由原来的平飞,调整为15度俯仰状态,飞机推力加到最大,飞机迅速爬升,乘客后背都贴在座椅靠背上。
什么车的推背感能比得上这个呢!
飞机爬上到了一定高度,常庚恢复平飞状态。让副驾接替驾驶后,常庚与G市机场空管联系,得知G市预计有强对流天气,眉头紧锁。
难道航班要备降?
如果以为常庚因为惦记着要跟心上人约会吃饭而对备降这个事不乐意的话,那真是太小看他了。
他是每个时间只能做一件事的人,现在这个当口,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飞机安全着陆的事,其他的全部都抛到九霄云外。
这架客机,将近300人,临时备降影响太大,一般小机场不具备接机能力,任何机长都会选择尽量降落预定机场。G市机场区域的天气情况现在还不明朗,贸然决定备降其他机场,还为时尚早。
常庚决定再飞行一段时间再说。
这时,客舱电话接了进来。
乘务长说,机上有一名旅客是医院的教授,他明天一早有一台非常重要的手术,这个手术目前G市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执刀,他今晚必须回到G市。
言下之意,这名乘客是无法接受备降的,他对突然的飞行调整有些担心,所以特地叫了空乘过去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常庚让空乘转告医生,他会尽力。
G市机场区域果然开始下雨,幸运的是,雨势并不大,也没有大风和打雷,具备降落条件。
在机场上空盘旋了近半个小时,常庚终于找到合适的降落环境。将飞机稳稳地停靠在廊桥后,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概率这么小的风切变居然被他碰上,这运气可真是……
常庚从机舱出来,看到机坪灯光在雨幕下依然璀璨,感慨还是脚踏实地来得舒服。
这时,一个小空乘走了过来,拎着个箱子,对常庚说:“机长,您忘了还有东西没拿。”
常庚看到箱子,愣了愣,接下来脸色大变:“糟了!”
他赶紧从那小姑娘手里接过箱子,道了谢,连忙下廊桥坐摆渡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