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摆渡车上打开手机,许言居然没有给他发信息.
眼皮突突直跳。
现在已经晚上11点多了,本来是约人家吃晚饭的,这时间宵夜都来不及。
第一次正式请对方吃饭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鸽子,常庚心情一片荒芜。
出了候机楼,常庚没耐心等班车,直接叫了一辆的士,从机场奔向市区。
径直来到许言家,这是已经半夜12点多。
雨还在淅沥沥地下,初秋的深夜也有些凉意。常庚从车上下来,冒着雨直奔大堂,钻入电梯,站在许言家门口,徘徊着不知道一会应该怎么说。
许言在餐厅枯坐了两个多小时,餐厅服务员态度相当的好,没有催也没有问,只是到时间就进来给他换茶,九点还没能开席便进来说:预定包厢的会员之前有交代,如果他赶不及过来的话,就给您上一碗长寿面。
许言吃了一惊。
服务员把长寿面端了进来后说,这是餐厅送的长寿面,祝您生日快乐。
占着人家厢房一晚上连个菜都没点,茶位费也没收,还送一碗面条。许言觉得这个餐厅迟早倒闭。
离开这个从里到外都很小众的餐厅,关于航班的信息一直没有更新,许言内心的担心越来越强烈。但是他也知道,打电话发信息都是没有用的,飞行员的手机绝对是关闭状态,只能等着对方联系自己。
他回到家,把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对着饭盒说你被主人遗弃了。
洗漱一阵就躺床上去准备睡觉。
实在是睡不着,只能找本书翻翻。
结果连书也看不进去,只好拿电脑出来看电影。
电影里的人在说些什么故事,他都没看懂,一直惦记着手机有没有信息进来。
这时,门铃响了。
他抱着电脑从床上跳下来,冲出去开门,连拖鞋都没穿。
常庚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雨幕站在门口,铺着雨滴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脸上不时趟下一道道水痕。
这般风尘仆仆的样子,让许言心里颤了颤,他眼睛有点发酸。一晚上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常庚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了进来,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言关好门,抱着电脑一声不吭地回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拿着吹风机,站在洗手间门口,对常庚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常庚刚想说话,许言把话头给抢了:“有什么话出来再说。”
无奈,常庚只好乖乖地从飞行箱里拿了衣服毛巾,把自己关进洗手间。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疲惫和寒凉被冲散。
从洗手间出来,许言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继续看电影,看洗澡的人出来,用下巴冲了冲茶几,常庚看到上面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端起来喝了一口,脸色有些古怪地说:“你把我当小姑娘了吗?”
“淋了雨最好喝点。”
常庚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一口喝光了一杯:“喝点热水就行了,喝生姜红糖水是几个意思”
许言把腿上的电脑放沙发上,起身去洗那个红糖水的杯子。
常庚凑过去看电脑屏幕,发现是部电影,便抬头问:“你喜欢看电影?”
“并没有,闲来无事解解闷罢了。”
常庚不怎么看电影,看了几分钟也没看懂在讲什么故事,只知道死了几个人。
许言坐回沙发,静静地看着他,常庚缩了缩脖子,开始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实在是没想到会遇到复杂的情况,耽误了好些时候。真的,我已经尽力做到不备降了。”他观察着许言的脸色,看对方有没有生气,有些心虚地问,“你等了很久吗?”
许言不再看他,盯着地板说:“没有,坐了一阵就走了。”
常庚怕他等,又怕他没等。
听到对方说坐了一阵就走,心里一阵泛酸。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情,站起来去门口拿自己拎过来的那个纸箱子,用钥匙划开封箱胶,一边打开一边说:“希望别给我弄坏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捧出来,放在餐桌上,招呼许言过来看。
许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
常庚献宝似的把东西摆满了一桌子,笑嘻嘻地说:“好不容易找到的,限量版调酒器和配套的酒,飞机回来,酒不能带多,这里只能带小样,多了得被公司批评捎买带了。正常规格的酒我让快递寄回来,过阵子才能到。”
许言答应了常庚不再去酒吧后,就一直没有再调过酒。
现在突然看到专业级别的调酒器,惊喜交集,蹲在桌子旁边一样一样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爱不释手的样子特别可爱。
常庚反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趴着椅背,下巴放在小臂上,看到许言的眼睛里迸发出碎星星和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红晕,心里柔软得如软体动物。他歪着头,微笑着问:“这是生日礼物,喜欢吗?”
许言满脸的喜悦就要溢出来地点点头:“喜欢。”
为了这灿烂的笑容,常庚觉得让他干什么都行。
接下来,许言就好像屏蔽了常庚一般,注意力完全被调酒器和诸多酒的小样吸引,乐呵呵地把调酒器拿起认认真真洗了一番,瞧这架势,今晚这人是打算玩通宵吗?
常庚坐在一旁看着他倒腾,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
他费心费力地把这玩意从大洋彼岸带回来,就是为了让这小子眼里只有几个瓶瓶罐罐?
这肯定不行啊!他眼里没有自己的话,一切不都白折腾了嘛。
常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距离他进来已经快一小时了,明天不是周末,许言还得上班。
他又转头看了看许言,眼睛精光四射的,仿佛刚刚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熬着夜不肯睡非得玩个痛快。
常庚扶了扶额,替那些带孩子的家长心累,他就这么一会都觉得受不了。
他把大手伸过去,把许言一把就从餐桌前拖了起来。
许言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突然被人当成萝卜一样连根拔起,嘴里“啊,啊,啊!”依依不舍地叫了几声。
被拖起来后,常庚往他前面一站,挡住他的视线,家长一般地说:“太晚了,赶紧去睡觉!明天下班回来再玩。”
许言明显还没回神,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常庚。
常庚每次碰到他这种天真无害的眼神就没辙,伸出手把他的眼睛给捂住,说:“你还记得明天要上班吗?还不快去睡觉!”说完,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心有软软的小刷子轻轻刷了两下,心一阵酥麻,这是许言在他手底下眨眼睛。
许言把常庚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挪开,满脸淘气地龇着牙笑:“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你。”
这回轮到常庚有些难为情了,咽了咽口水,假装无所谓地说:“喜欢就好。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许言收起笑容,一副理所当然地说:“这么晚了,要不你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再走。”
常庚都没敢点头。
许言明显是一副大半个脑子还在调酒器身上的模样,常庚告诫自己,对方的话不能当真。
于是假装没听见,过去拖飞行箱准备换鞋走。
被调酒器上了头的那小子还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拦着常庚说:“还在下雨呢,这么晚不太安全,天亮再走吧。”
这回常庚连装都没得装了,只好硬着头皮问:“那我睡哪?”
许言指着一个房间门说:“书房啊,上次你不是在里头住过嘛。”
常庚叹气,觉得自己刚刚真是想多了。
推开书房的门,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屋子的纸箱,一个摞一个,常庚伸手拽了拽,还挺沉。
这哪里是书房,整一个仓库。
他偏着头看着许言。
许言张着嘴如梦初醒,他支支吾吾地说:“我都忘了在收拾搬家的行李,书房进不出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
书房不能用,常庚睡哪?
沙发这么小,睡个小学生还行,一米八几的人是绝对塞不进去的。
难不成跟许言一起睡主卧?
许言这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刚刚哪根筋不对,居然留宿常庚。
常庚倒是挺君子的,满脸无所谓地拍了拍许言的肩膀,说:“那我回去了。”说罢就往门口走去。
许言在后面有些着急。
人家刚刚国际航班回来,家都没回就奔到这里,又晚又下雨的,让人这么回去实在是不妥。
但是留宿也不妥。许言不敢想象常庚躺在他身边的情景,这觉还用睡吗?
老天爷似乎看到这两个人的犹豫不决,当断不断,于是帮了个忙。
一道闪电划破黑夜,一针响雷震破天际,雨越下越大。
这回真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许言再怎么心烦意乱也不敢让常庚在这样的天气出去,只好硬着头皮说:“要不,我的床挺大的……”
常庚正准备换鞋,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着许言。
许言正别别扭扭地在做着心理斗争,犹如说服自己一般,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我的床挺大的,睡两个人没问题。……你,这大风大雨的,别出去。”
常庚不知道许言明不明白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邀请他留宿跟引狼入室差不多意思。
常庚虽然知道自己不是狼,但是他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也没有自信自己的兽性万一起来能不能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