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庚在记忆里使劲翻找,终于在一溜小区里找到了许言的那栋楼,并准确地找到了许言的房间,庆幸上回半强迫对方带自己来参观的时候,记住了关键的辨识物,否则真的大海捞针。
许言的新房子还没有装门铃,常庚只能敲门。
因为自己失信在先,心里实在是怂,敲门敲得都很没气势。
轻轻敲了几下,站在旁边等着。
没人应门。
再轻轻敲两下,依旧没人应答。
壮着胆子敲得大声了些,门居然自己就开了一个缝。这是什么情况?许言没锁门?
常庚慢慢推开门,怕推得太快会有人抄着家伙从里面冲出来打小偷。
上次来的时候,这还是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今天慢慢打开门,发现里面焕然一新,橱柜都已经安装完毕,沙发桌子都摆好了。客厅里现在堆着好多纸箱,应该都是今天才刚刚搬过来的。
常庚脚步很轻地走进来,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般偷偷摸摸的。
暂时还没有拖鞋,他索性也不脱鞋。
把行李箱在门边放好,开始找人。进门动静虽然不大,可是主人一直没出现,门也没关,他有些不安。
最终,常庚是在卧室的床上找到睡得很熟的许言。
他是直接睡在床垫上的。
头发有点乱糟糟,身上的衣服是出门穿的,双腿放在地上,手上抓着还没完全打开的床单,很明显是因为太累了,本来是要进来铺床单的,不小心睡着了。
常庚看着心疼得要命。
但凡有人能搭把手,也不至于把他累成这副模样。
常庚悄悄地把门掩上。从卧室退出来后,解开袖口,把衣袖卷到手肘处,开始拆箱。
多亏了许言这个工程师级别的强迫症,装箱打包都特别有条理,每个箱子都写明了里面是什么物件。
常庚把写着“书”的箱子全部打开,里面的书全部搬到开放式书房的书架上。
居然将近一半的箱子都是书,常庚不停地弯腰、站起、弯腰、再站起,心里活动非常丰富:许言这是要考状元还是怎么的,怎么这么多书!
终于,把书给清完。常庚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坐在沙发上喘喘气。
口干舌燥的也不知道水放在哪里。
歇了会,他又开始拆“厨房”的箱子。各种锅碗瓢盆、碗碟勺筷都往厨房搬。
进了厨房发现冰箱亮着灯,碰运气般地打开看看,居然发现里面有喝的,赶紧抓一瓶水拧开救命。
咕咚咕咚喝掉一瓶水,常庚又重新活了过来,可以继续再战。
许言这样一个善庖厨的人,厨房用具的数量真令人叹为观止。常庚都怀疑这小子的家当是不是除了书和厨房用品外,其他也就剩几件衣服了。
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往往也不知道厨房里的东西应该怎么规整。
常庚被源源不绝的厨房用品给整懵了,觉得这些橱柜根本就不够放,一摞的碗碟都已经放到外头餐桌上了,厨房还是特别逼仄,空间不够用。
拆完最后一个“厨房”箱子后,常庚已经不想动了。
这时,卧室的门打开,许言从里头走了出来。
许言看到堆得半屋子高的空纸箱,都给吓傻了。
进贼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吧?不得连着纸箱一起搬走吗?哪个贼这么有空还一个个箱子清空?
许言抄起放在墙边的扫把,蹑手蹑脚翻山越岭地从卧室挪到客厅,听觉视觉嗅觉全都调动起来,说不定那个贼还在里头,他得抓贼拿赃。
厨房里好像有点动静。
他在纸箱堆里差不多匍匐前进,光着脚没发出任何声音。
厨房的声音是从冰箱旁边发出来的。
这该死的贼,偷东西还喝上了,可恶至极!得给他一棍子。
许言挪到冰箱旁边时,冰箱门还是打开的,贼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扬起扫帚,待对方把门关上,就打算一棍子下去。
冰箱门关上,许言看对方的脑袋露出了半截,眼明手快就砸了上去。
没想到对方反应更迅速,感觉一阵风从侧边削过来,身体往后一仰,许言的扫帚棍子落了空。
他正打算往横再一扫的时候,看到了对方的脸。
常庚没想到拿瓶水的功夫,差点让许言把脑袋开了瓢。
他看着许言挥着扫把的样子,憋不住得乐。
许言把人误以为是贼,脸涨得通红。
两人好不容易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找到个坐的地方,认真观察对方,都一副半斤八两的憔悴。
许言撅了噘嘴,问:“你怎么进来的?”
常庚甩甩手上的水,忍不住教训他:“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在屋子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外面连门都没锁。”
“啊?我没锁门吗?”许言觉得很后怕,想了想,“可能是搬家公司的人走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
常庚顿时觉得特别内疚,如果他在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他弱弱地说:“起落架收不起来,返航了。”
许言脸上找不到一点生气责备的神情:“嗯,我想也是。辛苦了。”
常庚试探着问:“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搬家没帮上忙,害得你一个人这么辛苦。”说到这,常庚突然想起一件事,“怎么不找别人过来搭把手?”
许言苦笑了一下:“国庆长假,楚新哥回老家了,莫少寻两口子出去旅游。”
常庚更气短了。
许言环顾了周围一遍:“你收拾了这么多啦?”他的眼神最后落在常庚乌青的眼底,心里一揪,“昨晚都没休息吧?”
常庚现在其实累得有点飘,但关键时候还是要维持自己光辉形象的:“没事,干点活还是可以的。”
许言知道熬通宵是什么感觉,不同意让他继续这么累着:“你已经收拾了很多了,先这么放着吧。我们先去吃饭。”
“不叫外卖?”
许言指了指惨不忍睹的周围:“你吃得下?”
下楼吃了顿饱饭,许言看常庚满脸的疲惫已经藏不住,便把人赶回家休息。
常庚不愿,非得留下来帮忙。
许言哭笑不得:“不是非得今天干完的。我也很累了,今天干不动,留着明天吧。”
常庚想想,也对,说好明天早点过来,便打车走了。
第二天,两人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屋子归置好。
许言站在门口环顾一周,忍不住感慨:“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常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笑。
许言家还没有开伙,不能做饭,这几天都得吃外卖。
常庚原来还想在这里窝多一阵子,常妈妈不干了,一个电话就把他给召了回去。
今晚如果不回家一趟,老爸老妈整个国庆节都见不着儿子一面,会发飙的。
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常庚干脆收拾了行李回家住。
爷爷看到大孙子拖着行李回来,乐呵呵地说:“这是打算搬回来住?”
常庚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杵,两只手搭在拉杆上,一抬下巴:“失业啦,回来啃老的。”
常妈妈更开心:“失业啦?失业好啊,回来让你爸养咱们。”
常爸爸看着杂志,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比一个能胡扯。”他瞥了常庚一眼,“一早的航班?”
老姜就是老姜,一眼就看出门道。
常庚点点头:“也懒得跑了,这边离班车点还近些。”
一家人齐齐整整吃顿饭也不容易,都忙。
吃完饭,常庚在收桌子碗筷,常妈妈闲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儿子聊天。
煮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他们家的惯例。
洗碗的时候,常妈妈嗑着瓜子在一旁絮絮叨叨。
常庚突然问:“妈,我爸以前成天飞来飞去的,你在家一个人操持,有没有生他的气啊?”
常妈妈显然没想到儿子突然会跟她聊这个话题,眼睛望天地转了转说:“没有呀。”
“没有?”常庚把他妈上上下下看了两遍,“真没有?”
常妈妈嗑着瓜子说:“当然没有啦。他都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养家,我干嘛要生气。”
常庚低下头继续洗碗:“说得好像全职太太似的。您这又上班又顾家的,老公还指望不上,就这么高风亮节?”
常妈妈眨眨眼说:“当然啦。你看啊,当年你出生那天,你爸飞德国去了;你幼儿园摔伤住院,你爸飞美国去了;上小学报名那天,你爸在日本延误回不来;家长会就没有在家的时候;中考高考好像都在国外。我哪有生气呢,没气没气。”
常庚手上的洗碗布都给抓得滴滴答答往下掉水,脸色古怪地说:“没生气记这么牢干嘛,都这么多年前的事了。”
常妈妈笑嘻嘻地说:“记性好嘛。”
常庚心想:哪里是记性好,是气得上了头了。
常庚洗完碗,坐在花园里看星星。
飞行员家属太辛苦了,总得在等待中度日。他能舍得让许言过这样的日子吗?
短短的半个月,自己就爽约两回。
以后日久天长的,他又会让人失望多少次呢?
要不,这表白的事还是先搁阵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