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的时候,乘务长和一名小空乘在机舱门口欢迎各位旅客。
常庚拿着登机牌进来的时候,乘务长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常机长这么巧啊?”
常庚挥着登机牌朝她们笑笑:“出个差。”
小空乘没见过常庚,但听乘务长叫他机长,也笑眯眯地说:“机长,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啊。”
常庚也笑着说:“我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许言跟在常庚后面进了机舱。
两个人的位子前后排,都是靠窗。
放好行李,系上安全带,许言瞅着窗外。
离开机坪有段时间了,被晒黑的皮肤都已经慢慢白回来。
常庚待许言身边的人落座后,站起来走到对方身边,问他是否愿意换自己的窗边位。
大部分乘客都是喜欢窗边位的,常庚很顺利地坐到了许言旁边,一脸小人得志地笑着。
许言看着觉得搞笑,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常庚保持神秘:“你猜?”
许言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一脸懵的样子让常庚心里痒痒的,没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刚刚碰上对方的脸,急速刹车,改成捏他的脸,像逗小孩似的一边捏还一边说:“一脸傻样。”
航班起飞后,许言掏了本书在看。
常庚凑过去问是什么书,居然是本发动机研发的书。
不是学机械的人,看这种书纯粹都很催眠。许言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笔记。
常庚心里叫苦,他换位子过来是想跟人聊聊天的,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可以从小时候聊到大学毕业了。
结果人家居然在好好学习。
好学生应该受到表扬,常庚纵然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给了正面的评价:“这么认真啊?比起维修,更喜欢搞研发?”
许言使劲点点头,开始聊:“我以前本来是想去飞机制造公司的,机缘巧合来了航空公司。”
常庚继续问:“那现在呢?”
许言想了想:“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可以做发动机研发,我喜欢有创造性的工作。”
常庚也觉得许言身上有种学术气质,看他在修飞机的时候,感觉像是在做科学实验。
常庚喜欢听许言讲自己的事,但许言这个人又不会主动说起,只能自己多问问。于是常庚就开始问了:“我都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
许言说:“重庆,有点远对吧?”
常庚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么白。重庆人好像都很白啊。”
许言说:“是啊。因为日照不是太够,所以皮肤也都不会晒黑。”
“那你家现在还有谁啊?我记得你说你妈妈已经……”
许言点点头:“我家还有姥姥和姥爷。”
常庚有点奇怪:“你爸呢?”
许言的脸马上拉了下来:“不提他!”
看来父子俩关系相当够呛啊。
常庚马上结束了这个话题,换另一条路:“怎么放假没回去看看老人家呢?”
许言说:“本来国庆节是要回去的,因为要搬家,所以只能后面休假再回去看他们了。”
“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嗯,挺好的。”
常庚想到另一个问题:“重庆那边有人照顾二老吗?”
许言摇摇头:“没有了。我妈是独生女。说过让他们跟我过来这边,冬天也没那么冷。可是他们不肯过来,说语言不通,还是习惯在老家。”
常庚点点头,觉得老人家的想法可以理解。“姥姥姥爷年纪应该也蛮大了,没人照顾能行吗?”
许言说:“我念大学的时候,他们就住养老院去了。本来我希望他们在家里请保姆照顾的,他们说好的保姆太难找,跟相熟悉的老朋友一起,找了个养老院,就住了进去。等我放假回到家,才知道这事。”
因为拿不准许言的反应,每个问题常庚都问得浅尝辄止。
接下来这个问题,他问得有点小心。以前许言曾经发过飙,但这个问题他实在是憋不住,想着就算许言被问毛了,飞机上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壮着胆就说了:“你的房子,为什么只买一居室?”
许言正聊自家老人聊得好好的,谁曾想常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他抿着嘴,一脸不想回答。
常庚不打算放过他,用手肘戳戳他:“问你哪!为什么?”
许言没好气地说:“买不起!”
这臭小子的态度根本就是没打算好好回答问题,常庚觉得可能现在还不到时候告诉他答案吧。于是作罢,不打算逼他了。
接着常庚就跟个生活频道的主持人似的,继续采访,把平时没有机会问的问题,一个挨一个问了个遍。
许言居然也不恼,很认真地回答。除了一居室那个问题外,其他时候聊得还挺开心。
空乘送过来的水都不够他们俩喝的。聊得口干舌燥。
就这样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常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半道上被另一个乘客拦住,微笑着说:“常庚是吗?落地后先在机下等等,我们一起走。”
常庚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志愿者之一。于是跟对方握个手说:明白了。
等他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许言在位子上闭着眼睛。
重新绑好安全带,常庚凑近许言的脸,发现对方真的是睡着了。
看来睡商不错啊,就这会的功夫能睡着。
常庚轻轻地把许言的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让他睡得舒服些。
调完靠背后,许言的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舷窗上。
常庚问空乘要了一条毛毯,把许言头上的射灯关掉,放在膝盖上的书收好塞到放机上杂志的网兜里,最后再轻轻地把许言的头从舷窗上掰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条小毛毯盖着许言和自己的左手小臂,在毛毯下面握着许言的手,心满意足地笑了,拿着电子书开始看。
两个男人挨得这样近,其实有点太过暧昧。
不过,在长距离航班上,多得是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常庚完全没把这点暧昧放在眼里,即使有相熟的乘务长在航班上,他也没担心过。
反正坐在头等舱的老常肯定不会走到后边来,整个航班里,他唯一要上点心的也只有老常了。
许言这一觉居然睡了一个多快两个小时。
常庚看书看了一阵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许言醒来的时候,感觉脖子都是僵硬的。仰着脖子左右扭了扭,让颈椎的血液循环起来。
扭脖子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常庚也在睡觉。
刚刚睁开眼,人还有点迷糊,许言却在这时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情况:他盖在毛毯下的手正跟常庚十指紧扣着。
许言瞬间清醒。
常庚的手很大,能把他的手全部包住。手指很修长,十指紧扣着能感觉到骨节分明。机舱的空调挺大,常庚的手掌却温暖。这份暖意从手指传递到手臂,直通心灵,许言整个人都被烤得热烘烘的。
上次篝火晚会中因为玩游戏跳舞而牵手,许言满心羞愤,甩开对方就跑。
这次不同,他在安静的机舱里,隐秘的毛毯下,这么亲密地姿势跟对方牵着手。难道刚刚自己睡着之后无意识抓住了对方的手?
幸好常庚现在睡着了,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跟到对方解释。
许言知道自己应该悄悄地把手抽出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他有些贪恋这种手掌相牵的感觉。
趁着常庚还没醒,要不就再多牵一会吧?
许言觉得自己还是很贪心的。
最近他越来越喜欢跟常庚一起聊天、吃饭,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这般放开心胸与其他人谈自己的事情,更是许久都没有最近这般开怀大笑了。
是否可以多喜欢他一点?再多一点?
可是,如果多喜欢一点,常庚知道了怎么办?
被一个男人喜欢,应该是件很难接受的事吧?
常庚这样一个充满阳光的人,怎么能受得了一份来自阴暗沟渠的感情。
许言想了很多很多,情绪低落得把他的腰都给压垮了。
这时,常庚睁开了眼。
许言感觉到常庚的手动了动,吓了一跳,刚刚光顾着伤春悲秋,居然忘了把手给抽出来。
现在怎么办?
要被抓了个现行了。
常庚睁开眼就看到许言一脸的慌乱,有点奇怪。
朦胧着眼睛往对方脸上凑了凑,许言被这么近距离盯着看得浑身僵硬。
常庚突然坏笑:“想去洗手间是吗?”
许言。。。。。。
常庚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脑袋搁回靠背说:“是不是我在外头这挡着出不去,又不好意思叫我醒来啊?”他有点被许言的体贴感动到了,“不用这么考虑我啊,万一憋坏了怎么办?”
许言被这人自我脑补得满脸通红:“你,你乱说什么!谁憋,憋坏了?”
常庚把对方身上搭着的毛毯一下掀开,松开紧握的双手,站起身,给许言让了条通道进出,笑着说:“去吧。我又不笑话你。”
这回,许言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逼上梁山了。耷拉着脑袋往洗手间走,感觉身后常庚的眼神一阵灼热,快把他后背的衣服烫出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