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落地。
常庚按照机上碰到的那个志愿者的指示,拖着许言来到机下集合。
集合完毕,志愿者一共5名,另外三名都跟许言点点头,笑了笑,看来都是相互认识的。只有常庚一个新人。
在机上跟常庚打招呼的是志愿者的带头人,叫陆竞言,也是指挥中心的,说不定是袁程的手下。
他等人到齐了,就跟大家说:“一会我们先出候机楼,再坐车到驻村点。安顿好以后再跟大家说说这次活动的安排。未防止走散,大家都保存一下相互的信息。这几天,所有活动都是统一安排,大家不要单独行动。”
接着,他给大家发了一张小卡片,上面有五个人的手机号码。
过了一会,来了一台场内中巴,把他们带出了机坪,来到候机楼外的坐车点。
大家陆续走了上去。
常庚和许言落在最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看到坐在最中间座位的人,笑容有点来不及收回来。
常爸爸像尊大佛似的正坐在中间看着他们。
常庚一点来扶贫的样都没有,更像是来度假的。如果不是车里面还有这么多人在,常爸爸很想伸出一只脚把这小子绊倒算了。
许言突然看到常庚的爸爸出现在这里,怔住了。
他迅速看向常庚,见对方完全没有意外,看来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个情况。于是他有点气对方怎么不提早说,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措手不及。
许言走到常爸爸跟前,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常总好。”
常爸爸现在才认出来这是在儿子家里见到的那个拿着钥匙开门的小子,没想到还是个志愿者。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待大家坐好,汽车开动,朝着驻村点驶去。
驻村点离机场距离还是挺远的,路程长达三个小时。
大家刚刚从五个小时的航班上下来,接着又要熬三个小时,不可谓不辛苦。
可是人家副总都端坐在前头面不改色的,这些年轻人也不敢有怨言。
常庚倒是完全没有不适,国际航班动不动就十几个小时,这小半年折腾过来,他都已经坚不可摧了。
中间在服务区修整了十分钟,车在天黑之前来到驻村点。
驻村的干部已经提前来到下车点迎接。
这次志愿队的规格太高了,出动了公司副总。这会,只要能从岗位上离开一阵的干部们全都过来了。
常庚看不惯这些,离得远远地不想上前。
许言看他满脸便秘的模样,便陪着他在后头等着。
好不容易把常副总前呼后拥地拥进了屋子里头,常庚才去找陆竞言,问这几天的安排如何。
陆竞言说:“不着急,我们先把房间安排好,一会来我屋里开会。”
五个人,怎么分?
常庚扒着许言不放,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睡同一间屋了,以前那些都是自己偷来的。
陆竞言电话各位志愿者来到他的房间,把这三天的工作行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常庚听来听去,都是分给村民发米油粮、给小孩子发衣服文具兼讲课玩耍,每天都换不同的地方做同样的事。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许言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捂着嘴巴眨眨眼。
那常副总是干嘛来了?
许言有些好奇。这个场合又不太适合问常庚。
不过有个志愿者把他的问题问了出来:“常副总过来是别的事吗?我还以为他是带着我们去分发慰问品。”
陆竞言说:“明天的第一站,常副总也会到场,后面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领导还有别的工作安排。”
原来如此。
其实,他就算问常庚也是白问,常庚连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都不太清楚,哪里会知道老爹是来干嘛的。
常庚只想着趁此机会多跟许言建立建立感情而已。
当天晚上,大家都没有安排,自由活动。
这么一个西部农村,也没啥好活动的。
住的条件并不太好,连洗个热水澡都很勉强。
许言来过好几次,轻车熟路,对艰苦的条件也有准备,并没有适应环境的问题。
但他对常庚有些担心。
许言对常庚的概念就是一个公子哥,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苦受过累,突然来到乡下地方,而且还是经济条件不好的乡下地方,肯定会周身不习惯。
出乎他的意料,常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大家收拾好后,队长叫吃晚饭。
常副总居然跟大家一起吃围餐,常庚心想:亲民居然亲到这份上,这不容易啊。
因为有领导在,大家吃得其实比较拘谨。
只有常庚如入无人之境,该吃吃该喝喝,根本没把老爹放眼里。
吃完饭,常庚拉着许言去草垛上看星星。
这回轮到许言做访谈节目了:“这里环境很一般,不习惯吧?”
常庚嘴里吊着一根刚刚拔下的草:“我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想当初我们去挖坟开墓的时候,条件比这差得十万八千里,不是照样过来了。”
许言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挖,挖,挖坟……”
常庚扭头看看他,哈哈大笑,戳着他的脑袋说:“你这里面在想什么哪!考古,考古,你忘了我大学念什么专业啦?那不都是从古人的……”
还没说完,许言一把捂住他的嘴,不给他说下去:“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再说下去。对古人不敬。”
常庚蔫坏的,舌尖舔了舔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心。
许言像被蛇咬了似的直接跳起来,差点从草垛子上摔下去,脸红通通地指责对方:“你!你搞什么鬼!”
常庚伸手把人拉回来坐好,自己跟没事人似的往草垛子上一躺,以两只手肘为枕头,看着天空:“开个玩笑。坐下好好看星星,难得能看到这么多的星星。”
许言被刚刚常庚那个轻佻的举动闹得心乱如麻,把那只手捧在胸口,缩着腿杵着膝盖,没说话。
常庚轻轻地说:“都说离开的人会成为天上的星星,许言,你妈妈是不是也在一闪一闪地看着你呢?”
正捧着手心慢慢平静的许言,听到他说的这句话,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从草垛上爬下来,说话都不利索了:“有点,不是,我很冷,先回去了。”
常庚看着逃跑回房间的人,一脸不解。
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吓人的事吗?
他望望天,电视剧里不是经常都有这种对话嘛,没觉得有啥问题啊。
许言跑了,他也不打算继续在草堆上玩浪漫,也想回房间去。
走到半道上,突然想起老妈的嘱托,决定还是去看看老常。
其实常庚这个时候去找老爸,有点担心会被同事看到,然后觉得他给领导擦鞋。
不过,这边居住条件不太好,昼夜温差也大,他不太放心。
于是在领导房间附近溜达了一会,确定没人看到,才放心大胆地去敲门。
常爸爸看到儿子突然过来,有些意外。
常庚一闪身就进了房间,在里头逛了一圈,东翻翻西找找。
常爸爸关上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房间不大,两眼就看完了。
常爸爸终于忍不住了:“大晚上的上这来干嘛?”
常庚听着都笑了:“怕黑怕冷认床,来找老爸求安慰呗。”
常爸爸板着脸说:“我现在就给人事打电话,让他们给你准备退职金。”
常庚过去掰着老爸的肩膀,很哥们地说:“老常,别这样嘛。动不动就威胁要把我炒了,回头当心我跟您夫人告状。”
常爸爸抖掉常庚的手,找个凳子坐下:“这是在出公差,没事就快走吧。你也不希望被人认为是托关系走后门的吧。”
常庚点了个赞:“老爸就是了解我。”他也找凳子坐下:“我也不想这么摸黑过来,路都不平,差点摔半路上了。这不是看这边条件不好,怕您住不惯,过来关心关心领导嘛。”
常爸爸哼了一声:“我有什么住不惯的,甭操心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事情不少。”
常庚看老爸这也没啥问题,床铺应该管够,就打算起身走了。
没想到常爸爸突然说:“我看上回你那个朋友也一起来了。叫许,许什么来着?”
常庚一听老爸问起许言,来劲了:“许言,他是志愿者协会的,说来过好几次了。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
常爸爸点点头:“这孩子不错。没想到你小子还能交到这种朋友。”
常庚嬉皮笑脸地说:“瞧您这话说得,袁程可不干了啊。”
常爸爸说:“袁程这孩子也不错,比较靠谱。不像你这般胡来。”
常庚走过去给老爸捏了捏肩膀:“我有那么不靠谱吗?我觉得还成啊。”
常爸爸有点严肃地说:“记着,这次是来做志愿者,不是来旅游的,收起身上那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样,好好完成任务。”
常庚立正:“明白!”
回到自己房间,许言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头被子盖着腿在看书。
常庚见他看得专心,便没有打扰。自己先行洗漱换衣。
刷完牙回来,听到许言打了个喷嚏,换完衣服回来,听他又打了个喷嚏。
常庚皱了皱眉,坐到许言的床头,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额头凉凉的,没有发烧。
许言突然被他摸额头,怔了怔,接着看到常庚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说:“刚刚外头这么吹一会风,就着凉啦?真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