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西雅图,漫漫大雪覆盖,大地一片苍茫,万籁寂静。
今天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耀眼却并不炙热的太阳洒在身上。
许言身披着暖暖的冬日阳光,被常庚视若珍宝地捧在手中亲吻。
一切来得太突然,嘴唇被覆上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牙关被柔软的舌头抵开,口腔被不含一丝暴力地闯入。他全身毛孔都收缩,呼吸停滞,两只手垂下放在脚边,眼睛里映入的是常庚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脑子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感觉到身体犹如漂浮在水面,伴随着水波轻轻地飘荡。
现在他能够做出的基础判断只有——常庚在吻他。
常庚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喷薄欲出的感情中,五识都基本关闭了,只能感觉到唇上口中的温暖湿润。
亲吻了一阵,常庚停了下来,额头抵着许言的额头,鼻尖碰着许言的鼻尖,嘴角微微勾起,呼吸有些粗重,嗓音哑哑地低声说:“呼吸。”
许言中蛊了似的,憋了许久的呼吸终于回来,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身体还是继续僵硬着,只有那双明媚的眼睛倒影出常庚的模样,忽闪忽闪。
常庚轻轻地笑出声,温柔地说:“闭眼。”
许言随即闭上了眼睛。
常庚左手往下滑到许言的腰间,搂住他,右手从脸颊移动到后脑勺,扣住他,再次吻了过去。
又是一个绵长的吻。没有霸道掠夺,没有宣告主权,只有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表达心中强烈的爱意。
常庚全身心地在倾诉,突然感觉到怀中的人慢慢开始战栗、发抖。他马上停下,想看看许言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两人的唇刚刚分开,常庚就被许言大力推开。
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往后推,常庚失了重心,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接着他看到许言惨叫一声,抱住自己的胳膊,跪倒在雪地上,以头抢地,浑身颤抖得肉眼可见。
旖旎完全崩塌,只有一个痛苦不堪的人在挣扎。
这副惨状让常庚的心裂开一个口子,滋滋往外渗血。
常庚不知道许言这是怎么了,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下来。
没想到,许言刚刚感受到他的触碰,再次惨叫一声,粟瑟地直往后躲,颤抖得越发厉害。
常庚不敢再碰他,只能焦急地陪在旁边,考虑着如果三分钟后没有好转就打急救电话。
许言在他打电话之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冰天雪地里,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汗滴打湿了额头的碎发。
常庚不敢往前伸手,只能轻轻地问:“有没有好一些?还难受吗?”
许言无力地摇摇头,慢慢地挣扎起身。实在是太虚脱,他靠自己的力量居然无法站起来,于是往前伸出手想找支撑物,常庚一把就把这只手握住,把许言扶了起来。
常庚见许言对他的触碰不再有过激的反应,便放心大胆地把人背了起来,踩着厚厚的雪地回到了酒店。
许言已经完全脱力,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常庚把许言带回自己的房间,把暖气调足,二话不说就脱掉许言的羽绒服、毛衣和裤子。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许言的保暖内衣完全湿透,如果在室外待久一点,估计整个人都得冻僵。
常庚看得心惊,把湿漉漉的衣服从许言身上扒下来,只剩条内裤,并迅速用床上的毛毯把他光溜溜的整个人都包住。
拿来吹风机,吹干被汗湿透了的头发。
他这么忙前忙后的时候,许言一直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眼神也有些茫然。
常庚摸了摸吹得蓬松柔软的头发,起身倒了杯温水,喂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半杯才停下。
这时,许言终于有些恢复了过来,眼波流动地看着常庚,欲言又止:“常庚,我……”
常庚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摇着头说:“别说话,躺下先休息。”
说完,把人缓缓扶着躺下,盖好毛毯,把窗帘拉上、把灯关掉,房间里顿时黑了下来。
常庚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许言的肩膀,柔柔地说:“闭上眼睛,睡会吧。”
不一会,他听到绵长的呼吸声,许言睡着了。
常庚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过去的一幕幕跟今天的事情,仿佛连成一条线。每一次因为身体接触会产生斥行为,因为亲密接触会产生更严重的过激反应,今天更是因为接吻,过激反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即使他不是心理医生,也能够判断出,许言心里埋藏着什么过往,而且是令他非常痛苦的过往。
想到这,常庚觉得,他有必要在回国后去见见沈楚新了。
许言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
房间的窗帘拉开,常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月光还没有出来,只有微弱的路灯在常庚身后映出淡淡的身影。
许言躺着没动,等大脑清醒过来。
他突然发现天都黑了,心里一惊,急急忙忙爬起来,不小心头撞到床头,眼泪立刻飚了出来,捂着头叫了一声。
在窗前想事情的常庚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许言在多灾多难薄上又添了新的一笔,心疼得赶紧过去揉他的头。
房间的灯被打开,眼前人的模样让常庚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要命了。
许言没有穿衣服,完□□/睡,因为脑袋被磕到,两只手从毯子里拿出来捂着头,毯子从他身上滑下,大半个身子暴露在空气里,白皙光滑的身体在柔和的灯光下犹如瓷器般精致。眼睛周围萦绕着泪珠,刚刚睡醒,嘴唇微微泛红。
这小子撩人而不自知,常庚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自控力才没有扑上去。
如果不是白天的那个吻让许言失控,现在自己会对他做些什么,常庚也确实不敢想。
常庚把毯子给许言裹好,抽张纸巾擦掉他的眼泪,还不忘笑话一句:“跟个姑娘似的,三天两头哭。”
许言被他这句话给噎着了,嘟嘟囔囔地说:“哪有三天两头。”
常庚给他重新倒了杯温水,不给许言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拿杯子,非得自己给他喂,许言也没办法,太渴了,就着常庚的手喝完一整杯。
常庚放下杯子,看着他说:“很渴吧?今天出太多汗了。”
他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许言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许言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常庚被吓一跳,把他按住:“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许言满脸焦急:“天都黑了,我要回放假收拾行李,明天的航班要回去了。”
常庚脸色一变:“什么?明天就走?”
许言点点头。
常庚脸色很不好看:“我才刚来,你就要走?”
许言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才说:“不是我要走,行程就是这么安排的。”他顿了顿,接着说,“明天上午要过去波音一趟,最后有个结业仪式,结束后马上就要去机场了。”说完了他觉得不保险,又加了一句,“所有人都一起走。”
常庚也知道自己生气得毫无道理,早就知道许言的课程已经结束,回去是迟早的事。
于是很无奈地揉揉他的刘海,说:“知道了。”
睡觉前吹干的头发,蓬蓬的软软的,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常庚没忍住多揉了几下。
这时,许言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
常庚憋着笑:“饿了?起来换衣服,我们下去吃饭吧。午饭也没吃,都有意见了。”
一说起换衣服,许言哼哼唧唧的就是不动弹。
常庚诧异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许言憋了半天憋出来几个字:“我衣服呢?”
常庚笑出声,指了指床尾叠好的衣服说:“这呢。已经让酒店烘干送回来了。”
许言又憋了半天,才说:“我是问,为什么我没穿衣服睡觉。”
常庚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敢情这小子都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没喝酒还能断片?
轻描淡写掐头去尾地把事情说完,许言看着这个第二次把他扒光的男人,老半天说不上话,脸涨得通红:“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总是脱,脱我的衣服。”
常庚捏住他的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脸邪笑:“我为什么不能脱你的衣服。”
许言从来没见过常庚这副模样,给吓得不敢说话。
常庚看他这副模样,挫败地叹着气,松开他的下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我很失败对吧?”
许言没胆子搭话。
常庚苦笑地看着他说:“我刚刚吻了一个人,那个人却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是不是很失败?”
许言仿佛被雷劈过,表情都裂开了。
他真的忘记了。
白天常庚在雪地里抱着他亲吻了这么久,他居然忘记了!
常庚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人睡个觉醒来把什么都忘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笑完后,他收敛了表情,看着许言,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许言,听好了。我喜欢你,很喜欢,我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