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坐在地毯上,头搭在常庚大腿,让常公子给他吹头发。
自从上次给许言吹过头发后,常庚就特别享受这种感觉,软软的头发划过指尖,就好像划过心尖,心里一阵舒坦。
许言看着地毯,手在揪着地毯上的毛,揪出来一根就换另一根。
常庚的声音从头顶上传过来:“明天得去买张新的地毯了。快秃了”
许言抬起头看他,常庚关掉吹风机,捏捏他的鼻子说:“走吧,去睡觉。昨晚没睡好,今天早点睡。”
许言耷拉着脑袋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常庚没管他,站起身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又去刷了个牙。
回来后抱着手臂看了地毯上的人一眼,接着扎了个马步,一弯腰使劲,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言被吓了一跳,抓紧常庚的衣服,睁大眼睛看他。
常庚把人放在床上,摸着他的脸说:“别想太多,睡吧。”
关上灯,盖好被子,常庚从身后把人搂住,带到自己怀里,声音低低沉沉的:“我知道,你害怕。我们不着急,慢慢来,好吗?”
许言动了动,想转过身:“可是……”
常庚“嘘”了一声:“没有可是,不需要可是。许言,你能接受我的感情,我已经非常开心了。更多其他的事情,一步一步来,你需要时间。”
他吻了吻许言的脑袋,蛊惑着说:“睡吧,乖。”
怀里的人很快睡着,常庚却淡定不起来。
话是说得很漂亮,事实却是自己一个人干柴烈火烧得噼里啪啦的,怀里还抱着一大把柴,常庚觉得快要被烧焦了。
等许言睡熟后,他偷偷摸摸爬起来去洗手间自行解决完再回来,心里也觉得挺无奈的。
常庚还有一天休息时间,早上许言上班后不久,他就开车出门了。
沈楚新在诊室见到常庚的时候,惊讶得好一阵子没说出话来。
常庚倒是神色自如:“沈医生的号可真难抢啊。”
沈楚新恢复一脸平静,眼睛上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不知道常机长突然到我这里,是希望寻求什么帮助?”
常庚正色地说:“我是为许言来的。”
沈医生摇摇头:“很抱歉,心理门诊不接受第三方诊断,如果是小言的事,那许言他自己来找我。”
常庚看了他两秒钟说:“我是为我男朋友来的。”
沈楚新愣了愣,抿着嘴,微微皱了皱眉:“常机长这是来炫耀的?”
常庚说:“没什么好炫耀的。我就算要秀恩爱也不会跑到心理科门诊来秀,市中心区大屏幕包一个晚上更显诚意。”他不打算跟沈楚新讨论这个很微妙的事情,单刀直入,“我想知道许言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沈楚新取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为什么这么问?”
“他对亲密关系有强烈抵触,接吻时间也不能过长,否则会失控,发抖、喊叫、大量出汗直至虚脱。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给他造成过心理阴影。”常庚说话完全没有停顿,“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是不是曾经因为性取向受到过什么伤害。”
沈楚新默默地看着他许久才说:“你没问过他?”
常庚摇摇头:“暂时没有。我还把握不了那个度。”
沈楚新叹了口气:“你猜得没错。小言心里过不了那个坎,他能接受你,这件事本身已经让我非常震惊,至于其他,除非……”
常庚往前坐:“除非什么?”
沈楚新说:“除非他同意接受完全治疗,否则这个阴影永远也不能拔出。”他透过镜片看着常庚,“接吻,是你们能走到的最远的距离。”
常庚冷笑一声:“怎么?沈医生以为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性生活受阻来求助?”
沈楚新没什么表情:“难道不是吗?”
常庚咬咬牙:“你怎么看我,这一点都不重要,我也不在乎。”深呼吸一口气,“我只希望他能开心一点,看到他有时候露出担惊受怕的神色,我很心痛。为什么他不能开心地活着?到底有什么成年累月这么伤害着他?我来这里,只是想问,你能治好他吗?”
沈楚新盯着他,许久才说:“我能。但前提是,他愿意。”看到常庚想说话,他抬手阻止,“治疗过程对他是很痛苦的,很多年前也只能通过药物完成表面治疗,治标不治本,所以这些年他只能这样,就你说的那样,经常担心受怕,自卑无助。你以为我不想帮他吗?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想治好他,那只有我。可是,他不愿意,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看着他痛苦,我心里也非常难受。”
常庚松开紧皱的眉头:“你……”
沈楚新仿佛刚刚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不是你的情敌,你不需要这么紧张。小言需要我做一个朋友、哥哥、亲人,或者其他,唯独不需要我做他的爱人。所以,我只能做一个他希望的那个角色,其他的都不可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接受你,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敞开心扉,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更不允许你伤害他。”
常庚说:“有什么忠告吗?”他看沈楚新挑挑眉,“做许言的男朋友,你对我有什么忠告吗?”
“没有前车之鉴,你只能自己摸索。至于其他,……他应该是接受不了性生活,你最好不要刺激他。”
常庚预约的时间结束,离开的时候,沈楚新说:“如果他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一定要立刻联系我。至于接受治疗,目前没有指征,可能不是很好的介入时间,再等等吧。”
常庚从医院出来后,坐在车里没有目的地随便开。
在西雅图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来找沈楚新。没想到这小子的号这么火,抢了好几天才抢到。
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预着沈楚新会三缄其口,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坦诚如实相告,甚至连自己的心思也没藏着,倒是让自己刮目相看。
至于许言的事,他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
昨晚许言看到小盒子的时候,眼神里没能掩饰住恐惧和退缩,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揪着疼。
不知道沈楚新说的治疗会非常痛苦到底是怎么个治疗法,药物注射?电击?
这些念头让常庚抖了两抖,又不是渣滓洞,搞这么吓人干什么。
既然沈楚新说现在还不是很好的介入时间,那就边走边看吧。最多自己多跑几趟洗手间了。
因为接下来要恢复执行航班,加上刚刚出国一个月,常庚觉得今天得回家一趟,不然老爸老妈得不高兴了。回到家才想起来,工作日两位领导都不在家,只有爷爷和保姆在。
于是只能跟爷爷吃顿饭,吹吹牛,让保姆给做了两个菜给他打包带走,许言晚上回来还能吃现成的。
常妈妈下班回来听说臭小子就这么蜻蜓点水回来一趟又跑了,在电话里给常庚算了半天账。常庚也没敢反驳,做小伏低唯唯诺诺,哄老妈哄了小半天。
第二天早上。
有一个早班需要执行,常庚很早就起来,已经尽量蹑手蹑脚,但还是把许言给吵醒了。
许言睡得迷迷糊糊的,瓮声瓮气地问:“几点了?”
常庚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还早,接着睡吧。”
许言又睡了回去。
洗漱完,吃完早餐,常庚刚换好衣服,许言从卧室走了出来。
常庚过去把人搂住,轻轻地说:“又把你吵醒啦?怎么不多睡会?”
许言闷在他怀里摇摇头说:“你要走啦?”
常庚轻抚他的后背:“嗯,今天有任务。”
许言环着他的腰:“什么时候回来?”
太像小孩撒娇,常庚都笑了:“飞伦敦,要个四五天的。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啊,注意安全。”
许言的手收得紧了一些,头一直没抬,说话声音都闷闷的:“要这么久啊!刚刚才回来两天。”
常庚有些心疼。从美国回来也就在家待了两天,还是工作日,许言天天都得早出晚归,都还没正经约会轧马路,马上又要出去。
虽然很无奈,但确实也没办法。他吻了吻他的头顶:“要赚钱养家啊,小朋友。乖,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许言低着头,像只小猫似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提起箱子,到玄关处换鞋。
常庚换好鞋,把帽子戴上,许言突然走上前,伸出手给他理了理领带,又在领结处摸了摸,用力往下扯,让常庚的脖子低了一些后,他抬头吻了上去。
常庚伸手一捞,把人扣在怀里,吻得更深,但很快就把人放开,手指勾勾他的鼻子说:“好了,不能再亲了,不然我都走不了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常庚看到电梯外许言的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真不想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