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况不太好,碰到好几个堵车点,比来的时候多花了半个多小时。
两个人正在商量回哪边,常庚的电话响了,许言拿起来看,告诉他是“孟女士”。
常庚说:“我妈,接通吧。”
许言按了接通和免提,把手机放在常庚嘴边。
“妈!”常庚目视前方,朝着手机喊。
“小洋啊,出去了?空城计唱得很响亮嘛。”孟女士欢快地说。
常庚脸上挂着笑:“你们过来我那啦?我正在开车,一会回去,等着啊。”
“行,那我先把饭做上。小心开车,挂啦。”
许言把电话挂断:“你在路边放我下来,我打车回去吧。”
“这是什么道理,当然得先把你送回去啊。就这么半道上把你撂下,那我不成渣男了?”
许言噗地笑了:“渣男不是这么定义的。”
“管他怎么定义,我都得先送你回去。”
常庚尽职尽责的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库才停下,又把人扣住使劲吻了一通才开门。满眼的不舍:“明早你要上班,明晚我要出发,咱们又要牛郎织女了。”
许言从车头绕过来,来到驾驶室旁,常庚放下车窗,左手搭在车门上。许言握着他的手,摩挲了一阵,又拿起来放唇边亲了亲,说:“织女,开车小心。”
说完就跑,车库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
常庚笑着摇摇头,打着方向盘开车走了。
回到家,一打开门就问到鸡汤的味道,客厅里没人,两位高堂都在厨房。
常庚探个脑袋进来打招呼,并对老常在厨房里待着这事表示了应有的惊讶。
洗个手,换了身衣服再出来,餐桌上已经准备开放了。
一家三口午餐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照例是常庚洗碗,常爸爸在客厅泡茶。
常妈妈本来想帮忙收拾收拾,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用武之地,不知道儿子最近抽什么风,家里居然收拾得井井有条,整洁得让常妈妈忍不住进来厨房问:“你请钟点工啦?”
常庚说:“没啊。我在家的时间都乱七八糟的,怎么请得了钟点工。怎么啦?”
常妈妈说:“那你怎么突然收拾起家里来了?”
常庚都笑了:“我怎么就不能收拾家里了?是个人也希望自己住的地方干净点吧?”
常妈妈噗嗤一声:“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评价自己的过往。”
常庚两秒钟后反应过来,无语地转过头:“孟女士,您对自己的儿子能不能有点正面评价啊?”
他说完就转了回去,继续低头洗碗。
常妈妈“咦”了一声,走近两步,凑得很近,常庚被迫往后躲了躲:“这又是怎么啦?”
常妈妈伸出手,往他脖子上抹了抹,又“咦”了一声。低下头不说话,转身就出去了。
常庚一头雾水的,不过也没往心里去。
等他洗完碗出来,二老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一看就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常庚很自觉地坐在茶几的另一头,跟二老面对面。
常爸爸给他倒了杯淡茶,看来主谈是女方。
果然,常妈妈看他喝完一杯茶后,开始说话了:“小洋,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常庚正准备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子悬空了一阵才放下:“嗯?”
他抬头看二老双眼灼灼的样子,眼睛转了转,没想明白为什么老妈突然这么问,于是打算迂回一阵:“怎么这么问?”
二老对视了一眼,常妈妈往前坐了坐,说:“那姑娘是不是来过家里啊?”
常庚略微皱了皱眉,不打算开口。
常妈妈于是把证据摆出来:“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牙刷、毛巾、漱口杯,连你脚上穿的这款拖鞋,都是成对的,上回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情况啊。”
常庚恍然大悟。
露营前那晚,许言是在他家里过的夜。至于这些小东西,都是他之前就备好了的,才刚刚开封用了一次两次。出门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被查房,就这么大剌剌地放着就走。
常妈妈的证据不止这些:“我们进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厨房里的沥水盆上放着的碗,都是两个人用过的。更何况……”
常妈妈的停顿让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常庚不禁在想,没啥了吧?那天在家也没做什么啊。
常妈妈指了指自己脖子说:“你的脖子上还有,嗯,那个叫什么来着?”看来有些难开口,不过她清了清嗓子,非常勉强地说了出来,“吻痕。”
常庚一时没想通,怎么会有吻痕呢?莫非是背着许言的时候被咬了一口留下的?
他还在这想着呢,常妈妈眨眨眼又往前坐了坐:“小洋,那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啊?我跟你爸啥时候能见见啊?”
看来,常庚一直保持的沉默,已经被理解成默认了。
他看着自己老爸老妈一脸的八卦,叹了口气,想了想就说:“嗯。有对象了。”
常妈妈那个乐啊,常爸爸还在那端着,但是也看得出来很高兴。
自从常庚跟小樱分手以来,常妈妈到处托人打听合适的姑娘跟自己儿子认识,相亲都相了好多轮,结果儿子一点后续进展都没有,这可把她给急得。
今天进来屋子里突然发现这么一大堆蛛丝马迹,刚开始也没敢确认。直到刚刚常庚洗碗的时候,转头让她看到脖子上一块很明显的吻痕,她才确定。现在儿子老老实实地承认,那就没跑了。
常妈妈又可以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把之前取消的喜酒礼服订单给重新订上。
“刚刚确定关系不久。”常庚给自己倒了杯茶,决定多少透露一些消息,省得老妈又让他去相亲,不能让许言生这种气。
常妈妈好多事想八卦啊,决定挑最紧要的先问:“不久?那你们这……”
常庚知道她想问什么:“没有同居。只是前两天过来了一趟而已。”
老两口又对视了一眼,满脸的了然。
“这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常妈妈继续八卦。
“也是咱们系统的。”
这回连常爸爸都点点头。
常妈妈开始开脑洞了:“空乘吗?”
“不是。地面人员。”
“嗯嗯,很好很好。”
常妈妈还想问,常庚把话截断了:“爸,妈,我知道你们还很多情况想知道,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了这么多。我们刚刚交往,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他到家里正式拜访的,到时候见着人了,很多事情也就不需要问也可以了解了,是吧?”
常妈妈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拍拍自己老公的腿:“行,爸妈相信你的眼光和判断,那我们就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啊。”
今天这一趟真的是来得太值了,二老走的时候肉眼可见的雀跃。
常庚把人送走后,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自己跟一个男人在交往,这种事情得以什么方式在二老面前坦白才能让伤害最小呢?
手机信息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许言问:在干嘛呢?叔叔阿姨走了吗?
常庚没有回信息,回手播了电话:“过来吗?”
许言说:“不了吧。明天要上班。”
“过来吧。明天晚上我又要走,好几天见不着。要不,我去接你?”说完就起身。
许言听到他拿钥匙的声音,赶紧说:“我打车过去吧。你不是还要收拾行李嘛,别多跑一趟。”
常庚放下钥匙说:“那好。路上小心。”
许言到的时候,常庚还在卧室里收拾出任务的行李。
许言换好鞋,去洗完手就进了卧室,看常庚还在忙,就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常庚放下手里的东西,跨过地上躺着的飞行箱走了过来,话都没说一句,把人捞过来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许言被这么突如其来吻得有些站不稳,等停下来后,问道:“怎么啦?好像情绪有些不好。”
常庚把脑袋搁在他肩窝上,闷闷声地说:“我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家里人接受你。”
许言闻言,脸色大变,使劲把人推起来:“你说什么?今天你爸妈来都说什么了?”
常庚刚被推开,长臂一伸又把人扯过来抱着,继续说:“他们发现你了。不过以为你是个姑娘。”
许言震惊了:“怎,怎么就发现我了呢?”
常庚说:“他们就适合去搞刑侦工作,洗手间牙刷毛巾什么的,就把你给出卖了。”
许言害怕了:“是说那天晚上我在这里……那怎么办?”
常庚下巴搁在许言肩膀上,手在他后背上上下下的抚摸:“什么怎么办?”
许言都快急死了,又使劲把人推起来:“你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般的家长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自己儿子是,是,是……”
常庚看着他又开始掉进自我否认的深渊,赶紧把人往回拉:“你别着急,不是有我嘛。出柜这种事,确实很难接受,所以我要想想怎么办,战略战术要做起来。但是这事也急不来,再怎么样,都有我顶着,别怕啊。”
许言怎么可能不怕,他都快怕死了,晚上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
常庚都后悔跟他说这事了,哄了老半天才把人哄睡。
第二天,常庚看着许言一圈的黑眼圈心疼得很。硬是把人按在车上,把他直接送去机场,连班车都没让他去坐,路上好歹让他补了补觉。
回来后,他给袁程发了信息,说找时间跟他聊聊。
袁程很快回复:什么主题?
常庚:请教一下怎么出柜比较好。
袁程:这事我怎么知道。
常庚:你这还是地下工作?
袁程:我家人不太管我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常庚都要暴走了:你这是家人不管吗?你他妈这是叔叔阿姨管不着你都已经放弃了好吗?
袁程:所以啊,已经放弃了,就无所谓出不出柜了。
常庚:等我回来再聊。今天还得飞呢。
袁程:行。等你回来。